59、鸦主 “不要讳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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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手术室。
无影灯投下冷白的光，将手术台照得纤毫毕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更隐秘的气息——腺体被剥离时散发出的信息素残渣，甜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书卷香。
温尔特摘下手套，转身，目光落在托盘上。
托盘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边缘还沾着血。
是定位器，信号已经屏蔽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慈爱的感慨：“胆子不小，居然敢在我的人身上装定位器。”
“可惜，手段不算高明，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忠心的人只能成为肥料。”
手术台另一侧，一个年轻的Beta正从麻醉中缓缓转醒。他的脖颈处缠着纱布，纱布下是新植入的腺体——执卷的腺体。一个Omega的腺体，被强行塞进一个Beta的身体。这种手术在正规医院是绝对禁止的，但在鸦巢，这只是"服务项目"之一。
温尔特一个眼神，侯在手术室的助手们围上那个病人，熟练地开始缝合和术后检查，温特尔仰起头，手按在后颈，放松着紧绷了三小时的肩颈，目光自然而然转向墙上的监控屏。
屏幕里，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两个人影走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顾凛。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银发的青年，银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身形纤细，穿着灰白色的挺括西装，金色的框架眼镜抵消了几分孱弱，显得人格外文静。他与顾凛并肩而立，甚至有时候会超过他，然后默默地慢下步子回归到落后半步的位置上。
显然这位“随从”并不习惯跟随的姿态。倒像是做主惯了的，颇有主见、雷厉风行。
温尔特的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停住了。
“……原来是你。”
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某种近乎欣赏的愉悦。
“我最优秀的作品，好久不见了。”
站在角落里的秦慕听见这句话，身体微微一僵。
她跟随温尔特很多年了。在鸦巢之乱后这位教授般的人物在“影主”的推荐下接管了这里，主导着地下层的运作。
五年里，她见过他冷静地切除过上百个腺体，见过他用手术刀像画笔一样精准地剖开Omega的信息素腺体，见过他对着培养皿中畸形的胚胎露出慈爱般的微笑。
她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更知道他对"作品"的要求。
意外的是，他口中的作品无外乎死亡的实验体和新研制的药剂，倒是第一次听他这么称呼活人。
"鸦主。"秦慕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习惯性的恭顺与隐秘的战栗，“执卷住处的搜查完成了。找到这个。”
她递上一枚名牌和一张折起的纸条。
名牌是鸦巢内部人员的身份凭证，上面印着执卷的名字和权限等级。纸条上写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地下三层有秘密手术室。
这枚名牌可以刷开门禁。
不久前秦慕刚吸纳他进内围，给他开了权限，现在却成了指向鸦巢的尖刀。
温尔特接过名牌和纸条，扫了一眼，笑意更深了。
"你比我想得要重情义，而他倒是比我想象的……聪慧。"他将纸条重新折好，随手放在托盘边，“可惜，小聪明是最没用的。”
他看向秦慕，语气依旧温和：“执卷的尸体处理了？”
秦慕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刚才亲自把执卷的尸体送到了负二层的灵汐蝶栖息地。那些翅膀泛着磷光的蝴蝶会完成最后的"清理"——它们食腐，能在一夜之间将一具尸体啃食得只剩白骨，连骨头上都不剩一丝血肉。这是鸦巢最干净的毁尸方式，也是温尔特最喜欢的一种。
执卷还那么年轻。二十出头，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说话时会下意识地笑，像怕得罪人似的。秦慕记得他刚来鸦巢时的样子，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怯生生地站在角落里，问她"姐姐，这里要做什么工作"。
她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也没机会再回答了。
"……处理了。"秦慕说，声音很轻。
“做得很好。”
他转身，摘下手术服，换上自己的外套。动作从容，像在准备赴一场宴会。
"这两样东西——"他指了指托盘边的名牌和纸条，“放回去吧。”
秦慕愣了一下：“不销毁吗？”
"不必。"温尔特整理着袖口，语气轻松，“就当我送他的见面礼。”
他走向门口，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侧过头，像想起了什么：
“秦慕。”
“在。”
"今晚如果有谁来找执卷……"他顿了顿，微笑，“让他们去找，不必阻拦。”
秦慕点头称是。温尔特离开后，手术室重新归于寂静。
托盘上，那枚染血的定位器静静躺着，金属表面反射着无影灯的冷光。名牌和纸条被随意地放在一旁，像两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它们不是杂物。
是饵。
*** ***
手术室外的走廊，温尔特的脚步声渐远。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路过一扇窗户时，他停下，望向窗外。
鸦巢的建筑结构像一个倒扣的漏斗，地上两层，地下三层。从他的位置，可以看见负一层的中央大厅——那里是Omega们的"休息区"，再往上是顾客的休息区，人影重重格外热闹，而这里出现了两位他的老熟人。
监控被他里顾凛和银发青年正穿过大厅，朝电梯方向走去。
温尔特的目光追随着银发青年的面容，几乎痴迷。
那张脸的骨相，他太熟悉了，画皮易容的伪装他能一眼看穿。
"谢雨。"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温柔的怀念，“不……现在该叫你谢出云了。”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我该去和顾先生叙叙旧。"他自言自语，嘴角噙着笑，“毕竟也好久不见了。”
*** ***
鸦巢地上二层，VIP休息区。
深紫色星纹绒毯铺地，墙面是整块全息琉璃，流转着深空星云的光影。每隔三米立一盏鎏金嵌晶灯，灯柱雕刻鸦羽暗纹。侍者穿银灰暗纹制服，端悬浮水晶托盘，步履轻盈。
温尔特推门进来时，顾凛正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酒。
"顾先生。"温尔特微笑着走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顾凛抬眼，见是温尔特，放下酒杯起身。
温尔特是星盗区有名的游医，在正规医院和黑市医院都工作过，讲信誉，名声好，身处灰色地带但从不越界。顾凛和他有过几次交集——都是关于某些"不方便在正规医院处理的伤势"。
但温尔特出现在鸦巢——
顾凛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温尔特是腺体专科的权威，鸦巢是Omega黑市。这两者之间没点犯法的勾当他是不信的。也许谢出云在查的东西温尔特能提供一些内部情报。
"温医生。"顾凛语气客气，“你在鸦巢接活？”
"嗯。"温尔特在他对面坐下，语气轻松，“有个病人术后护理，过来跟进一下。”
他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动作慢条斯理：“对了，既然有缘碰到就顺便道个别吧——狮鹫星腺体专科医院给了我一个职位，我打算接了。你也知道在星盗区徘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温尔特要离开星盗区了？
"什么时候走？"顾凛问。
"今晚。"温尔特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欣慰，“这边的活儿已经收尾了。”
什么活？顾凛刚想追问，卡座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谢出云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休息区。托盘里是几碟小食，是他刚才在自助区拿的。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银白色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身上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服，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安静，像是一个世家大族养出来的、用来撑门面的漂亮少爷。
走到顾凛身边，谢出云那股矜贵的劲儿稍微收敛，下巴微微压低，将托盘放在茶几上，动作轻缓。
"顾总，您还没吃东西。"他声音很轻，带着恭顺。
温尔特的视线落在谢出云身上，停了一瞬。
他从医多年，见过的病人太多。有些病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先生，"温尔特开口，语气温和，“这位是……？”
"我的秘书。"顾凛说，“谢溪。”
"谢溪。"温尔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谢出云身上停留了一瞬，“谢秘书。”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带着某种关切。
谢出云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个声音——
温尔特的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针，轻轻扎进耳膜。
谢出云记得这个声音。
六年前，爱康医院，单人病房，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他躺在病床上，脖颈缠着纱布，纱布下是红肿失控的腺体。
温尔特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查报告，声音柔和得过分：
“谢先生，您的腺体很脆弱，需要特别呵护。按时用药，定期复查，有任何不适都要告诉我——我随时都在。”
他俯下身，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谢出云苍白的脸：“不要讳疾忌医。您的身体……我很关心。”
那时候谢出云刚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是伤，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知道这个医生救治了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温尔特医生对他太好了。不是普通的医患关系那种好，是——过分关切。每次查房都要多待一会儿，每次换药都要亲自上手，目光总会在他脖颈的腺体上停留很久。
一个救死扶伤人人称赞的医生，对他确实没有加害之意。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总让他不安。
此刻，温尔特的声音再次响起，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对谁都这样吗？
温和，职业，是医生对病人天然的关切？
"谢秘书，"温尔特开口，声音温和，“恕我直言——您的气色不太好。”
"看您的面色和唇色，应该被某种慢性病困扰很久了。"温尔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语气像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医生在观察病人，“请允许我冒昧地提醒一句，针对ABO新人类的医疗研究进步很快，您不必讳疾忌医。”
又是讳疾忌医。
谢出云的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而后淹没在疏离的社交礼仪下。
"是有些旧疾。"他低声说，声音带着训练有素的恭顺，“我心里有数，多谢温医生关心。”
"旧疾？"温尔特微微蹙眉，像是在认真思考，“如果是腺体相关的慢性病，需要长期调养，而且病情发展不是线性的，您现在有在定期复查吗？”
"有的。"谢出云低着头，“多谢温医生。”
温尔特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转向顾凛，语气依旧温和：“顾先生，您的这位秘书身体需要多注意。腺体相关的慢性病如果不加调养，时间长了会出大问题。”
顾凛点点头，神色认真，似乎把这句叮嘱认真听进去了。
温尔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今晚就要离开鸦巢了。"他说，“顾先生，多保重。”
他看向谢出云，微笑：“新认识的漂亮秘书，你也保重。身体是自己的，不要太努力工作耽误了身体，咱们顾总可不是压榨下属的坏人。”
柔和，关切，带一点幽默。
和爱康医院时一模一样，无懈可击的好医生。
"……温医生保重。"他低声说。
温尔特笑了笑，径直离开。休息区重新归于安静。
顾凛看向谢出云。"温尔特是腺体专科的权威，据说曾经在帝国专门做私人医生，得罪了人这才躲到星盗区。"他说，语气平淡，“他刚才说的那些……你注意一下。”
谢出云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心里那个不安的感觉，还在。
那种温和的、职业的关切如同蜜蜡将他从头封堵到脚，密不透风地圈禁起来。
令人难以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鸦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