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之城[无限]》灰度

23、珍珠（20）

　　“医生？”曲尽河顿时抗议，“我不看医生，我跟你们一起去博物馆。”

　　这次林闻风终于不吃他那套了，态度强硬：“你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了还想到处乱跑？”

　　“我……”曲尽河自知理亏，没再往下接话，林闻风继续跟周清说：“你们可以先去博物馆，村长科林在里面，就在那个不让游客们进的房间，门锁着，不要放他出来，然后再尽可能的叫些村民过去，越多越好。”

　　周清点着头一一记下：“那小曲呢，要不要找人送他去看医生。”

　　“不用，我送他去。”林闻风说，“他不老实，说不定你们在路上被磨的嘴一松就带他过去了，我心硬，泡不软。”
　　这句话一撂下，本来还抱有希望的曲尽河立刻就蔫了，惨兮兮的接受现实。

　　船靠岸后，林闻风先和曲尽河回小楼换了身衣服，然后带着他去找医生再自己赶到卡米拉的住处。
　　他和二人简单讲述了事情经过，请她们一同去博物馆。

　　乔安娜还好些，除了失血过多身体还有些虚弱外，对外界并不抗拒，而卡米拉太久没出过门，外面的世界已经对她而言充满了陌生。
　　两人思索片刻，决定和他同去，造成她们悲惨命运的祸首，她们一定要亲眼看到对其的审判。

　　仅仅是一段时间的接触，林闻风却发现了她们的变化：她们可以发出声音了——
　　从喉咙里面发出的嗯嗯啊啊声，想来她们的声音也回来了，可惜她们失去了舌头，再也无法说话。

　　林闻风没提这些变化，一路上沉默的带领她们到了博物馆。

　　周清他们的速度很快，等林闻风到时博物馆已经聚了一小撮人，有男有女，老少各半。

　　“乔安娜和……卡米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看到她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对卡米拉说：“老朋友，自从你成为珍珠我就再没见过你了，甚至以为你……真是久违了啊。”

　　卡米拉无法说出话来，她微笑着摇头，老人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下意识觉得往事不可追。

　　“然后该做些什么？”许倩然问。她走路时步伐很轻，手臂晃动幅度也很小，站立时则双脚并立，双手重叠放在身前，看起来乖巧而懂礼仪，优雅而不古板。

　　林闻风打开锁着的门：“不做什么，剩下的事需要他们自己解决。”

　　门刚一打开，村长科林立刻从小房间内跑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见围绕着的村民们时愣住了。

　　许倩然问：“不做什么？”

　　林闻风点头，解释道：“对于白村，我们是外来者，我们确实战胜了海底的怪物，但珍珠的产生我们并没有插足，是完全在这个村庄中经过人为而出现的。”
　　“基于感恩的心态，我们现在告诉他们不需要再向海洋贡献声音，不需要再有巫女珍珠，他们应该也会听，但远没有自己发现真相，自己否定历史的时候深刻，只有这样，才是珍珠真正的消失。”

　　珍珠的消失不应该只在表面，还需要让她从村民们的心中消失。

　　“我明白了。”许倩然听了他的话后浅笑着说，之后就再没开口，静静站在那里观看白村人自己的解决方式。

　　“村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我出了次海就发不出声音了，现在又为什么突然恢复，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看海里的守护神吗？”
　　“刚才突然下起了暴雨，海里的怪物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就是你口中的守护神？”
　　……

　　起初很嘈杂，整个博物馆全是人声，但没过多久，全部安静下来，直到一道疑问兀然响起。

　　“其实你知道海里的是个怪物对吧。”
　　小姑娘声音尖利的走过来，眼里噙着泪。是贝蒂，最新的一名珍珠：“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像我这样的人，海下有什么你一定清楚吧，三十多年一直都有人下去，然后上一代珍珠就突然间不知所踪。你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带回来的那些珍珠吗，每名巫女回来都会把珍珠交给你。”

　　博物馆内还是很静，但能明显感觉出来气氛变了，空气中多了恨意与愤怒。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场暴雨，它让大家明白了海底的根本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一只能够毁灭整个村庄的怪物。

　　与单个的巫女不同，昨晚有太多女人失去声音，她们是太多人的妻子，母亲，亦或是姐姐妹妹。
　　只要她们会写字，还有情绪，就一定会和周围的人表达，而当时让她们出海的就是村长科林。

　　怀疑与怨恨的种子就在那时生根发芽。

　　“我们走吧。”林闻风垂下眼眸，说道。
　　之后会发生什么，村长科林会被如何惩罚，白村的居民自会处理，他们在这里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
　　回到小楼后林闻风先洗了个澡，之前时间紧，只草率换了衣服就跑东跑西，现在时间充裕肯定要仔细清洗一番。身上还有几道被触须擦碰留下的痕迹，破了皮，沾水就疼……海水还有怪物身上的粘稠液体，林闻风每想起一次，眉头的纹路就加深一点。

　　洗完澡后天就快黑了，距离“晚上”的时间不剩多少，林闻风也没想过出行，找了条毯子在壁炉边烤火。

　　他应该是在壁炉旁坐了很久，意识渐渐昏沉下去，状态半梦半醒之间被开门时钻进来的冷风冻的意识清醒。

　　“……我吵醒你了吗？”曲尽河关上门，因为房间大部分在二楼的缘故，很少有人会到一楼来，所以他进门时没有收声音。

　　“没有。”林闻风半睁着眼睛窝在毯子里。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刚醒的样子啊……曲尽河心里想着，走到他旁边，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人被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你冷吗？”曲尽河问，今天一整天温度都不高，可远远没达到很冷的地步。

　　“不冷。”林闻风脱口而出，但还是很诚实的裹着毯子。
　　他困意似乎缓过来了，上挑的双眼看向曲尽河问：“伤的重吗？”

　　他本意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让他在医生家住一晚，第二天再去接，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跑回来了。

　　“不重。”曲尽河笑呵呵的说，“大夫把我身上都按了一遍，我也不知道他按的哪，反正不怎么疼了。”

　　“那就早点休息吧，累了一天，博物馆那边的事应该也将近尾声，明天这个副本可能就要结束了。”林闻风慢悠悠的站起来，头发是自然干的，还未梳理，毯子则层层围在身上，受此影响，他周身多出了慵懒感，这种感觉在他身上并不多见。

　　他走到楼梯口，却听曲尽河叫住他：“哥！”

　　“嗯？”他拄着楼梯的扶手看过去。

　　曲尽河正望向他：“我……下个副本还想跟你一起。”

　　林闻风眉毛挑了一下，不大确定道：“看缘分吧。”
　　扔下这句话他就回了房间，不过他没有立刻睡下。

　　曲尽河那句话点醒了他——他并没有弄清这个游戏的组队规则！

　　同一副本的队友是怎么分配的，随机？那副本呢，难道也是随机吗？

　　他在接受任务后曾把《亡灵之城》完整看过一遍，整本书一共四个故事。按照大众逻辑，副本就是书中的四个故事才对，最多就是顺序变化一下，连林闻风本人也是这么认为。

　　但事实不是，这个副本的故事他没看到过，整本书里甚至没出现过哪个地方叫白村！

　　既然是没看到过的东西，那《亡灵之城》这本书的内容有什么用处，最主要的是它从进入游戏中后就再也无法翻开，仅仅是一件连接现实与游戏的载体吗？或许，这才是游戏的真正玩法？

　　唉，现在的线索还是太少，林闻风揉揉额角，只能等下个副本再看这是意外还是有意。

　　。
　　第二天一早，喇叭的声音响彻整个小楼，是他们熟悉的声音，正是村口那个陈年老喇叭的破锣嗓子。
　　明明小楼内连个收音机都没有，怎么可能从里面传出声音来，只能说游戏就是游戏，信息强制接收。

　　喇叭的内容是让他们到村口集合。

　　村口还是他们来时的样子，不过多了一个小平台，平台上面放了一个小型投影仪。

　　这是什么？来时还没有的。

　　众人纷纷围上去看，投影仪突然投射出画面，让离的最近的玩家吓了一跳。

　　投影仪的画面渐渐清晰，画面中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身着古典繁冗的裙装，看样子是个贵族，甚至地位更高。影像中的时间像是午后，静谧而祥和，似乎能听见和煦的风声。

　　突然，有人进来打破这份静谧，那是个侍卫打扮的人，停在女人面前，颔首弯腰，尊敬至极，侍卫张口，叫了一句女王陛下。

　　被叫做女王的女人站起，右手置于桌上，放下了一本书。

　　这本书玩家们不可谓不熟悉，它通体漆黑，封面上有烫银的亡灵之城四字，这本书玩家们人手一本，但是与玩家们不同的是女王手里的《亡灵之城》封面上有一个大写的罗马数字一。

　　影像到此为止，里面好像没讲述什么，却让所有玩家脑子里一团乱麻。

　　女王陛下，《亡灵之城》……这个游戏有一个最主要的任务，早在进入城内就广播过了——是找到真正的书。
　　可以说他们的任务只有这一个，他们经历的所有副本，过程中的所有东西都是在为这个任务服务。

　　是最重要的任务，真正的书在女王手中，那么女王在哪里？既然一本书里有四个故事，那可能一共要经历四个副本，每过一个就会有一条新的线索？
　　有了四条线索后就大概清晰了，等那时可能就会找到女王……林闻风想着，视线不经意扫到了曲尽河。

　　这一眼让林闻风感觉有点奇怪，因为平时整天都笑着的曲尽河此时表情却出奇的凝重。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表情是模糊的，但他抱着胸口和不时咬指甲的动作出卖了他，林闻风甚至感觉他是所有玩家中思绪最乱的一个。

　　但他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没一会就放松下来，笑嘻嘻地往前面凑。

　　影像结束后喇叭又响了：
　　【请各位玩家离开白村，回到来时的码头处，下一个副本的去向将在那时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