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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珍珠(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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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闻风借着曲尽河的力翻身上来,两人闪到被掀起的甲板后面暂且躲避。
“你跑过来干什么,这里很危险。”林闻风低头擦拭流进眼睛里的雨水。
“抱歉抱歉,我就是来看看,大家都很担心你。”曲尽河说着抱歉,但他的歉意并不走心,“幸好我来了,刚才真的好险。”
林闻风:……
他一时没办法说什么,确实是因为曲尽河来了才救他一次,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刚才……谢谢了。”
曲尽河笑了一声:“小事。”
暴雨劈头盖脸的砸下来,身旁又被触须砸出一个坑,过不了多久他们躲藏的地方也会被砸烂。
“砍它的触须没有任何效果,会很快复原越长越多。”林闻风说着怪物特性,“所以我认为它的弱点可能在头部或者身躯。”
曲尽河点头认同:“有道理,但问题是该怎么靠近,没什么机会吧。”
“有是有,”林闻风说,“但是只有一次,还要等它靠近才行。”
机会不大且只有一次,不容失误。
“那去高处吧。”曲尽河建议道,“你手里只有一把剑,想伤害到它必须到它身上,既然如此,降落比往上爬要方便得多。这里太矮了,如果是高处成功的几率要大一点。”
他指着一个地方:“那里就很不错。”
。
幸好相互连接的梯子没有损坏,爬上去不费力气。
“现在通关个游戏可真难,唔……怪物身上什么瞄准点都没有,不应该,难道是插入身体里面就好?”爬上顶端后曲尽河自言自语般嘀咕道。
他的自言自语让他注意力分散,在可见度极低的暴雨中没看到怪物的触须。
“小心!”林闻风瞳孔猛缩,喊道。
曲尽河反应过来,堪堪躲开,他倒是什么伤都没受,不幸的是他们的落脚点被击碎,整整一大块平台直直下坠。
林闻风只觉后背有股推力,下坠感消失,他停在了平台边缘。
他脑海嗡的一下,连忙向下望去,只望到了曲尽河落入海中的最后一幕,这样的天气里,连掉入海水都看不到波纹。
林闻风拄着剑站起来,抬头看到了近在眼前的黏腻庞大的怪物。
现在就是机会,仅此一次的机会!
这种距离看过去比刚才感觉更可怕了,概括的说可以称之为丑,它的皮肤上不仅有触须还有无数鼓起的,似有脓水的肿泡。
如果换做别人,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被恐惧压倒,但林闻风早就习惯了可怕环境和压力。他重视这个游戏一开始只是因为这是属于他的任务,可是进来后他发现还有同属一个副本的队友,他们对于游戏是什么感触他不清楚,不过更多的应该是恐惧吧,尤其是祭祀仪式上出现玩家死亡后,他们更想逃离。因此,他总是想,自己应该可以尽力去保护他们,尽力让他们通关。
林闻风握紧了剑柄,长呼一口气。
所以说职业病真的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总要对群众保持一定量的隐瞒,还总想保护拯救他们,以至于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敢于单枪匹马挑战海洋中的怪物。
如果可以我更想进那些和平点的副本,我不喜欢打怪……林闻风想着,自平台上一跃而下。
他落脚点选的不错,但怪物身上海水与粘液混杂,异常滑腻,好在他的衣物早就被暴雨淋透了,这些液体不影响什么。
林闻风觉得他应该在怪物胸前的位置,因为这里离那颗丑陋的脑袋非常近。宝剑的光芒亮了几分,似在悲鸣。
或许就是这里……林闻风感觉到怪物身体晃动,他随时可能会被晃下去。
反正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他心一横,猛地将宝剑刺入。
随着宝剑的刺入,怪物的晃动停顿一秒,接着是更加剧烈的挣扎,难听刺耳的吼叫声尖锐的似要震穿耳膜。
宝剑的实体突然消失,变成了蓝色的星光。
林闻风失去着力点,被怪物甩落下去,他连忙找到离自己最近的浮木,拉开了与怪物的距离。
蓝色的星光越来越多,最后将怪物笼罩,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吼叫也渐渐消失,等蓝色的星光散去时那里已经再也见不到怪物的影子。
此时暴雨停歇,乌云退散。
林闻风刚想松口气,突然想到了什么,返身回到小白船。
曲尽河呢!
自他掉入海里就没再看见过了,这么高的位置,哪怕下面是水,掉下去也不可能不受伤,而且那时候怪物还在……
他凭借记忆回到曲尽河坠下的地点,果然,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到这地方来了,简直是刻舟求剑。林闻风指尖抵着额头,开始反思自己的举动。
不可能在这里啊,不管有没有出事都不可能原地不动,当时他只觉得脑袋里嗡一下,什么都没思考就跑到这里来,现在想想,真傻啊。
“哥——”
故意拖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经被风消磨的很小,但林闻风听到了,他猛抬起头来四处张望,这是曲尽河的声音。
“这里,右手边——”曲尽河仍在卖力的喊。
这次林闻风找到他了,在右手边的一处浅滩上,隔了一小片海水。附近的船只全被损坏,他用了一段时间绕远才过去。
曲尽河靠在石壁边,衣服湿哒哒的沾上不少沙土,头发也是湿的,乱糟糟的四处乱飞,脸倒是被海水冲的煞白,看上去可怜兮兮。
“你又救我一次。”林闻风在他身边坐下。
曲尽河倒不在意,和刚刚一样说小事小事。
林闻风看了看天色,自乌云散后太阳就出来了,可阳光迟暮:“回去吗?”
曲尽河摇摇头:“休息一会再走。”
“……疼吗?”林闻风停顿一下,问道。
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自高处落下的冲击力暂且不提,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剐蹭,那种高度,随便碰到一下都要命。
“疼。”曲尽河没否认,“头疼,胸口也疼,还呛了好几口水,感觉没吐干净……不过没关系,我还是比较幸运的,四肢还长在身上,好像也没有骨折,休息一会就好了。”
他又和以前一样挂上笑容,干净明亮,但这笑容看的林闻风很是愧疚。
说到底也是为了救自己才使曲尽河来不及到安全的地方。
他为了保证其他玩家们的安全才选择自己挑战怪物,结果却被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救了两次,实在有些不称职。
有一瞬间他很想安慰一下这个湿透的年轻人,再说几句感谢的话,但是发现自己从小就没类似经验,最终只是抿着嘴巴沉默良久。
曲尽河不在乎感谢的话语也从未往别的方面想,他继续说:“其实我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是鲛人姐姐救了我。”
“鲛人姐姐?”林闻风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问道。
“嗯,就是她们。”曲尽河指着远处的礁石群。
林闻风顺着看过去,在上面发现了几道绰约的身影。
忽的,他听到了歌声,语言不知道是哪种,但旋律动听,声音美妙,身心渐渐在歌声中平静下去。
鲛人们没有久留,唱完这首歌就纷纷跃入水中,回到属于她们的海底宫殿。
根据白村古籍记载,歌声似乎是她们表达感谢的一种仪式。
林闻风目送她们离开,直到鲛人们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阵阵浪花泛着泡沫拍打。
这次的行动如果不是有鲛人们的帮助他们很难如此顺利,她们才是受压迫最重的人,首领死亡,故园被抢夺,整个种族被外来怪物奴役,恨意可能早就长在她们心中,所以只要看到一点希望就会不顾一切,拼上所有参与进来。
和玩家不同,她们的想法更加纯粹,那就是为自由而战,这样的种族值得所有的敬意与感谢。
歌声让林闻风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声音,刚见到鲛人时她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而现在她们可以唱歌:“她们的声音回来了?”
“可能是吧,毕竟他们在唱歌。”曲尽河说,“说不定那个怪物消失以后所有人的声音都会回来。”
正说着,有道强光刺了过来,此时天色已经见黑,曲尽河下意识闭了眼睛。
“大哥,在这呢,往西北划。”
他听见周清的声音,想来那个亮到刺眼睛的灯也是他拿着的。
白村那些体面点的船被毁了个大概,只剩几条依靠人力的船还健在,慢悠悠的往这边划。
林闻风站起来,对曲尽河说:“走吗,他们来了。”
曲尽河顿了顿,点点头,对他伸出一只手:“拉我一下嘛,疼。”
林闻风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请求,愣了一下,但看到他亮晶晶的眸子后最终握住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途中曲尽河还龇牙咧嘴的请求轻一些。
“你们真的把怪物弄死了?牛批。”两人上船后周清难以置信的说了一句,很多时候男生对人对物的最高评价只有两个字,牛批。
“只能说足够幸运,而且多亏曲尽河。”林闻风简单说道,与怪物的争斗就像是一场赌博,幸运的是每一次都赌对了。
许倩然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条毛巾:“辛苦了,夜里天气比较冷,还是擦一擦比较好。”
怪物消失后天气变晴了但温度没回升多少,体感还是冷的,尤其是泡了这么久的水后。
林闻风没有拒绝,他指节都已经冻红了,他本身皮肤偏白,这种红色在手上就格外扎眼。
他先取了一条毛巾搭在曲尽河头上再自己拿了一条。
曲尽河正窝在小船最边缘的座位上,感觉自己头上轻飘飘的落下一个物件,抬眸看了一眼,笑了笑就抬手想给自己擦头发。
结果手抬到一半就倒吸一口冷气,又把手给放下了。他难得老实的静坐着,毛巾在头上搭着,等它自己吸收水分。
“肩疼还是手疼?”林闻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去了,问道。他往那里一站,体型清瘦身板笔直,衣服被水浸透,腰胯弧度明显,浅色的瞳仁向下看,确实是又冷又静的气质,也确实好看。
曲尽河抿了抿嘴,小声说:“都疼,整条胳膊都疼。”
没过多久,他听见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林闻风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按住毛巾,轻轻擦拭:“低一下头没问题吧。”
曲尽河倒是听话,低下头,他个子太高,这样会让林闻风舒服些。
“哥,你以前帮人擦过头发吗?”曲尽河问。
“没有,怎么了?”
“就是感觉不像你会做的事,你擦头发的感觉很熟练。”曲尽河说。
“我是一个人住,大部分事情都会一点,如果非要问别的原因的话……”林闻风说着说着停下了。
曲尽河睁大眼睛,颇有兴致的问:“什么?”
林闻风:“……我养了一只……宠物。”
一年前他养了一只退伍的军犬,擦人类的头发和动物的毛发感觉差别不大。
曲尽河瞬间愣了,眼睛里出现了茫然。
“呃……不好意思……”林闻风向他道歉,果然这不是什么好话,他为什么要说出来啊。
“原来是这种理由哈哈哈……”曲尽河笑的很开心,丝毫不在意自己和宠物画上了等号,“有点难以置信。”
林闻风突然觉得有点窘迫,唇缝抿成了一条直线,收回了手,任毛巾继续搭在她头上:“差不多了,等会去以后再洗一遍就好。”
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窘迫,但曲尽河好像不买账,仍然在笑,感觉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不过这时候周清过来,也算是解了围。
“小曲怎么了,笑的怎么开心。”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好奇问道。
他印象里林闻风个人能力虽然很强,但过于冷了,能和这种人处得来而且还怎么开心……嗯,曲尽河是个奇人。
他继续说:“这样算是完成了吗,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还没结束,不过最难的地方已经完成了,还差一个收尾。”林闻风正色道,有一瞬间,在他心里周清尹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还需要去博物馆一趟,有几个人我需要找一下,如果能叫上几位在村子里有话语权的老人家就更好了。”
他扯了一下被水浸湿的衣服,接着指着曲尽河:“当然,在这之前我需要先去换身衣服,他也得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