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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实话 ...

  •   离不念最终还是没有回到自己家的宅子。

      她总觉得微生瑶哪里怪怪的,不能将他一个人留在蔡婶婶这里。

      蔡婶婶一边在灯下给离不念收拾床铺,一边心里嘀咕着,这俩孩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念念,还当真如同那微生瑶所说一般放心不下他.......

      蔡婶婶给离不念端来一壶热茶,离不念接过热茶,蔡婶婶却没有出房门,反而拢上了房门,坐在了窗前。

      离不念见她神色严肃,于是凑近来,笑得乖巧听话:“蔡婶婶,怎么啦?”

      “念念,你老实交代,你和那微生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离不念没想到她会盘问这个问题,但想来她有疑虑也是正常的,于是她老老实实答道:“他帮了我很多,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难事——故事太长,长话短说,他救了我不止一次。”

      “我是想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蔡婶婶凝神,“我看那小子,似乎对你有意。”

      离不念眉头跳了跳:“蔡婶婶你说什么呢。”

      蔡婶婶叹口气,只当是她还没开窍,不再引她向这个话题讨论,拍拍她的手背:“婶婶是过来人了,他不适合你。”

      离不念啼笑皆非:“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呀,他将我当做朋友的。”

      “胡说。”蔡婶婶颔了颔下巴,嗔怪,“他性子看起来并不是个好亲近的,这一日来,我虽然没有和他多少接触,可心里也有个感觉在的——他对你啊,不一般。”

      离不念摇摇头,一双眸子在灯下纯澈含笑:“他是对我不一般。”

      门廊前,少年顿了顿脚步,收起了敲门的手。

      她清澈温柔的声音隔着门透过来,让他心情宁静。

      “微生瑶遇到过太多不好的事情,我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

      蔡婶婶从她言语里捕捉到对微生瑶的怜惜,也放下了几分心。

      她知道,倘若一个女子怜惜一个男子,是不会爱上那个男子的。

      她长叹一口气,忽的觉得那微生瑶有些可怜。

      可是没办法。

      念念和他不合适。

      她虽然就是个村妇,今日那少年看起来也是个好性情的,可惜啊,就算在她这个村妇的眼睛里,那少年也绝对不会是个良人。

      打眼就知道,那少年郎并不是个好命的。

      念念对他无意,也是好的。

      谈家老二是真对念念有意,也是个熟读圣贤书的好苗子,他配念念,才最合适,念念才能幸福度过一生。

      念念本就是个苦命的孩子,怎么还能用她自己去暖别人呢?

      庭院里又开始落下簌簌的细雪。

      少年脚下逶迤出颀长影子,孤独地曳行在月色和雪色之间。

      他勾了勾唇角。

      果然,他可以装温良,装纯善,但是装不出一个完整的快乐的形状。

      也怪不得蔡婶婶,她也是希望念念好,希望念念找一个身家青白干净,温柔可靠的夫婿。

      月色如霜,他自嘲地握紧了空荡荡的掌心,那里是一束屋子中的灯光,裹挟她的笑影子,捉不住,握不紧,天生就不属于他的。

      他能做到对她最好的就是在她发觉之前抽身而去。

      但他又怀恋地触碰那纸窗上的影子,那寥寥数语,将他空缺的部分填满,分明是极为合适的,可为什么他就不能拥有真切的......

      他遇到过那么多不好的事情。

      他唯遇到一个很好的她,偏偏却因为她太好,又不能靠太近。

      他叹气也叹不出,只能苦笑。

      这样一看,他的确是个运道不太好的人。

      月色下,他面色苍白如薄瓷。

      蔡婶婶听完了离不念一席话,放下心来:“我本还担心着需要劝你,如今看来,你倒是真将他当做朋友。”

      “他那样的人,做朋友是很不错的,能肝胆相照,能两肋插刀的,做朋友最好,就是不能再进一步了,念念,你可明白?”蔡婶婶伸手,捉住离不念的手,笼在手心里暖烘烘的,又语重心长道,“而且你现在年纪大了,正是婚配的时候,他到底是个男人。”

      离不念心里实则是从未将微生瑶看作是男人的。

      她对他怜爱之情胜过那些友情,体恤之情胜过义气。

      但虽然如此,她还是点点头:“我知道啦。”

      蔡婶婶道:“你知道就好,等过了年之后,也是时候再给你谈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门外的少年听到此处,已经知道要提及什么。

      他也不愿意自我折磨,于是转过身去,沿着短短的门廊,一个转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早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他不能照料她,她也并不喜欢他,他便不能阻挡她应当的姻缘。

      他想,不听也是好的。

      他不是什么福星,听了一耳朵,给她婚事染不上什么吉祥的色彩。

      他自己沾染上她的婚事相关,也痛苦。

      所以不听不扰,最好——

      如果那竹马,合她心意,最好。

      屋中,一阵短暂沉寂后,离不念有些为难:“蔡婶婶,恐怕不行。”

      蔡婶婶瞪眼:“怎么不行啦?你是怕了吗?”

      蔡婶婶语气软下来:“上一门亲事不好,也不影响这一次,你不要害怕,你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孩子,又生得美貌,不愁一段好姻缘的。”

      离不念看着蔡婶婶情真意切的眼睛道:“不是。”

      “我之后,还要帮微生瑶做一件事呢,我年后,应当是要走的,等他伤养好了,我们就要回一趟玉京。”她蹙了蹙眉,“所以我最好还是别耽搁那些个好少年郎了。”

      “这有什么妨事的。”蔡婶婶松口气,“可以先订婚,等你游历回来,再成婚不就行了。”

      离不念被逗笑了:“蔡婶婶,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而且我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孤女。”

      蔡婶婶正想说,有呢,那谈家老二可愿意了,但是一想到要给离不念个惊喜,于是硬生生忍住了:“好了,是婶婶多嘴惹人嫌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三十,晚上有的是热闹,你们年轻人好好玩。”

      “你那个朋友,照你这样说,也是个苦命孩子,他来了我们也不刻薄人家,明日,你带着他一起出门玩一玩,也当放松放松,不过这得等吃了年夜饭之后才能出去,知道不?别到处乱跑的,过年节的,人多眼杂.......”蔡婶婶正说着,忽被离不念抱了个满怀。

      离不念笑起来眼睛弯弯,令人心软:“知道啦。”

      蔡婶婶严肃的表情松弛下来,情不自禁笑:“你这小丫头。”

      好不容易回来了,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念念。

      蔡婶婶端着烛台,告诫她早些睡,最后便掩上了房门。

      此时她才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做。

      她忘记给那少年送床厚被子了。

      这年节这么冷,只怕是那孩子没得厚被子将就那薄被子盖,会生病的。

      于是她又匆匆忙忙给微生瑶送被子:“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啊。”

      家里并没有多余的棉被了,蔡婶婶便去隔壁敲门借了一床,千恩万谢的,扛着被子回去,幸好微生瑶房间的灯还亮着。

      蔡婶婶忙唤少侠,才唤一声,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温暖的烛光下,少年的轮廓都是柔和的一层光晕,看起来比白日里亲切许多。

      蔡婶婶笑着将被子递进少年怀里,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冰凉,像是蛇:“这么冷,也不知道找我说,傻孩子。”

      她是个心软的,虽然叫着少侠,可见微生瑶脸还嫩,又生得漂亮:“你们出门在外的,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微生瑶猝不及防被塞了一怀抱的被子,眼神变幻莫测。

      蔡婶婶个子矮,看不见被子后头微生瑶的神情,只听见他闷闷的一声多谢。

      她将门关好:“冬日里晚上刮风,灌进去冻死人的,好了,你早点休息,我不烦你了。”

      听着蔡婶婶的脚步远去,少年坐在了柴火堆边的地铺上。

      这是床新弹的棉,气味干净,他猫一样将脸埋进怀里的被子里,一时间开始厌憎自己。

      他总是只能自厌的。

      天底下只他一个人似乎最自私,最坏,最恶劣。

      少年将脸从棉被里抬起来,面无表情,黑发覆过眉眼,像是瓷娃娃。

      他真想再做回那个微生瑶。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厌恶万物,也比现在喜欢一人的感觉强些。

      少年从未这样郁闷过。

      不可否认,蔡婶婶在离不念面前反复强调不要和他沾上关系的时候,他是有一瞬间的暴戾想要习惯性让说不让他高兴的话的人立刻闭嘴的。

      可是为什么他想要兴师问罪总是做不成?

      为什么一面觉得他不好,又一面要关怀他?

      偏偏他知道,不是蔡婶婶虚伪。

      这只能佐证,他想要的,从来是真切地,讲道理地不能给他。

      那便不给吧。他自暴自弃地吹灭了蜡烛。

      就当他大发慈悲,放过离不念。

      毕竟任谁都看得出,一个温柔和蔼的,从小一起长大的,熟读圣贤书的二哥哥,怎么都比一个残忍暴戾,杀人如麻,不讲道理,性格恶劣的魔头要好。

      就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迷迷糊糊地裹在被子里,却觉得可笑的心冷。

      算了,随他们吧。

      总之他就是不好的,离不念配好的就配好的,他走便是了.......

      他也未曾觉察出自己满腔的委屈,只昏昏沉沉就要睡着了。

      这半个月舟车劳顿,亦或者说前半生大部分时间都在颠沛流离,他很难真正休息好。

      睡吧,别想这些了。

      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一瞬间便清醒过来,脑海里滑过第一个念头就是,她终于想起要来找他了?

      果不其然,窗外的声音轻轻:“微生瑶,你睡了吗?”

      外头风大,灌进离不念的衣袖,她跺跺脚取暖。

      她总觉得微生瑶今天不对劲,她还是得问问他才对。

      里头没人应答。

      离不念猜想他应当没睡,可是又不能直接闯进去。

      于是她想了个法子,用指尖将衣袖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蛇勾出来:“小蛇,你进去看看,他睡着了吗?”

      小蛇蛇瞳懒懒散散倒映着离不念的影子。

      离不念好声好气:“蛇大人,你快进去看看吧,我不放心他得很。”

      小蛇摇了摇尾巴,十分倨傲。

      离不念用手指揉了揉小蛇的脑袋,俯身下去亲了那蛇头一口:“去吧去吧。”

      小蛇抖了抖,一时间尾巴都熟透了一般滚烫。

      离不念正奇怪它怎么还会害羞呢,“刷”一声,面前的房门便被打开了。

      她猝不及防对上少年颤动的莹莹的含着怒意的眼瞳:“什么事?”

      月色下,他神态有些奇怪,离不念更不放心了:“你怎么了?要是不舒服,得告诉我啊。”

      她那天眼见着那蝴蝶花纹一点点退却,那涌动在他血管里的虫蚁逐渐沉睡,知道那东西很有可能再次发作的。

      少年两颊如红枣印雪耳,透着红:“我没事,你快去休息吧。”

      离不念不信,伸手去触碰他脸颊:“分明很烫,你发烧了?”

      微生瑶眼睫乱颤,怒意之下像是惊惶的蝴蝶:“嗯。”

      离不念这才算明白了他今日为何这么奇怪,一定是强忍着不适才会如此。

      她皱着眉头:“你不舒服,应该告诉我才对,怎么每次都这样一味强忍着?”

      微生瑶还没来得及下逐客令,她便闪身进了屋子:“我的念力或许对你那蝴蝶蛊管用,你过来躺着,我试试能不能让你好受点。”

      只要她在这个屋子,他就不会好受。

      偏偏她一脸无辜地抬起头看他:“你怎么还站在那里呀?”

      少年闭上眼睛:“我很快自己就能好,你回去吧。”

      方才那蜻蜓点水落在他神魂上的一个吻还惊得他惶然。

      离不念越发不相信:“你到底怎么了?你要是不说,我就不走了。”

      微生瑶心情复杂。

      每次他想着放过她,她却总自己来招惹他。

      这怪他吗?

      这当然不怪他。

      都是她自己......

      离不念起身朝着他走去,却见他身形晃了晃,下意识想搂他,却因为他身形高大没能搂住。

      少年就这样软软倚靠在她肩头,带着满身软和的阳光和棉花气息,有气无力:“难受。”

      微生瑶看起来迷离,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她自己不走的。

      他难得捡回了那点恶劣的本质。

      离不念果然当真了,将他一把抱住,搂他肩头朝着那简陋的地铺一边走,一边叹气:“总算说了实话。”

      “蝴蝶蛊又发作了吗?”她自言自语,将他安置在了地铺上。

      她环顾四周,没看见有热水,想起之前蔡婶婶给自己端过一壶热茶,便想去拿来。

      然而她刚起身,便被他捉住了手腕。

      少年唇舌比脑子更快:“别走。”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

      然而,离不念回过头,却真满眼忧心忡忡:“果然,蝴蝶蛊发作了。”

      “都开始说实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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