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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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不念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门，环顾院子四周却没能找到微生瑶的影子，她蹙了蹙眉。
他生气了吗？
一时间她心情难免有些低落气馁起来。
到底是她没有考虑好这些事情，就带他到了一个他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还天真地将他拉到了人群之中。
他气得走了，也是可以的......
她漫无目的地想了想自己应当到哪里去寻他，却发现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寻找她。
从始至终，他未曾有过不告诉她自己的行踪便离开的时候——除了冰湖那一次，蝴蝶蛊发作的时候，他半夜悄悄离开了洞穴，想要自己一个人解决。
可哪怕就是那样，离不念在看见他在风雪中离去的背影的时候，也很清楚他绝对不会抛弃自己，只是不愿意让自己担忧，所以习惯性到偏僻的角落自己解决问题。
她该到哪里去找他？
离不念回到家乡的欣喜，一瞬间凉透了，她轻轻叹口气，却不知怎的，觉得他不会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于是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微生瑶？”
只听轻轻一声“吱呀”，离不念吓了一跳。
少年倒悬在屋檐外，像是蝙蝠一般，静静地注视着她。
离不念露出个笑脸：“我就知道你没走。”
少年一弯纤长浓密的眼睫像是扇子，轻轻眨了眨，随后平淡道：“你们，好吵。”
“你在上头睡觉吗？”离不念靠近了围栏，半跪在了坐凳上，抬首看着他。
他的发尾因为倒挂着的身躯自然的垂落，扫在她鼻尖。
微生瑶看着清澈日光下她含笑的眼睛，忽的有些烦躁：“对。”
其实他在听见她要出来的那一刻，就上了屋顶。
他知道如果她开口让他进去，他是不会拒绝的，所以还不如不见她。
可是她唤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她怎么能那么委屈。
微生瑶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立刻出现在了她面前。
离不念笑起来眼睛眯起像是月牙，她伸出手，去触摸微生瑶晃来晃去的头发，像是孩童玩弄喜欢的玩具：“你下来，好不好？”
“为什么？”他依旧倒悬，一双眼睛剔透得像是有灵性的孤僻的猫。
离不念没有被问住：“我想你，进来陪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想过她可能会说，上面危险，会说希望他下来，却没有想到她只是简简单单说了，她想他，进去陪她一起吃饭。
离不念眼前一晃，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微生瑶已经从屋顶上轻而矫健地跳下来了。
离不念越发觉得他像是一只野猫。
她却因此感到安全。
至少这只野猫一直以来很愿意靠近她。
“如果你不愿意，你就告诉我。”她温和地望向微生瑶的眸子。
微生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她却只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想要成为你的朋友的话，我就要尊重你的意愿，不是吗？”
微生瑶觉得有些不公平。
他从未觉得一件事如此不公平过。
她说她会尊重他的意愿，可是她不知道，她既然说出了她对于他的期待，那么他就已经注定丧失属于自己的意愿——
他总是想让她高兴的。
他一言不发地要进门，却被她轻轻拽住了衣袖子。
庭前的雪水化了，滴滴答答落了破旧茅屋前一树辛夷花枝头抱睡。
“你总是这样不拒绝我，我都有些不习惯了。”离不念轻轻叹口气，“你对我太好了，微生瑶。”
“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想要别人拒绝你的邀约的人。”少年侧转过身，抱臂注视她。
“只是我想，如果你不愿意，可以拒绝我。”离不念摇摇头，“我又不是在命令你，只是邀请你，不是吗？”
微生瑶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默了默，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其实不用想那么多，让我融入这里的，没有意义。”
他一直都很聪明，果然知道她本意是在想什么。
离不念叹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愿意和我交朋友，现在却还是拒绝和别人认识呢？”
少年低垂着眼睫，眼底都是她困惑的一张脸，小小巧巧的，像是无害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她就像是因为年少无知和野狼交朋友的兔子，如此急不可耐地引狼入室，介绍他给她那些兔子朋友。
于是他伸出手，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指腹冰凉的温度，轻柔地陷阱她脸颊侧的肌肤。
离不念吓一跳。
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做过这样充满侵略性，进攻性的动作了。
她被迫轻而易举地被抬起下颌，晦暗的光影里，少年的眼神看不清晰，他却能够在她清澈的眼神里将自己一览无余。
“离不念，你是觉得，我和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离不念眨了眨眼，反应有些慢：“可是你既然能够和我成为朋友，为什么却拒绝认识其他人呢？”
微生瑶耳侧的红宝石耳坠轻轻晃荡一下，那锋锐的光芒折射在她惶惑无知，不设防备的脸上，像是清澈湖水里的无辜小金鱼。
他喉头滚动一下，随后有些挫败地松开握住她下颌的手：“你也不躲。”
离不念没想到他会先说出这么一句，于是只是偏头，对他微微一笑：“你又不会伤害我。”
她还记得之前那一次，他喂她吃了一颗阳元丹，她的躲避防备给他带来的伤害。
自打那之后，她便知道，她必须要对他交付全部的信任，不能轻易怀疑才行——
他比其他人更容易在她的行动上受到伤害。
只要一点点反抗和不信任，他就会关闭那扇好不容易才打开的门。
先前的问题，微生瑶心里有明晰的答案，可正因为问他的人是她，他才不能告诉她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告诉她：“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他们和你不一样。
离不念去寻他的眼神，他却站回了原先的一片阴影里：“他们和我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们是很善良的人，比我更有耐心，比我懂得更多做人的道理和包容，你放心，我已经告诉他们，你是个好孩子，他们不会用你不喜欢的眼神看着你的。”她走近一步，“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你也可以拒绝，没关系的。”
“不必因为我的意愿去强迫你自己改变......”
在她说出更加让他动摇的话之前，他声音变冷：“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希望我拒绝你的话，我也可以直说。”
离不念轻轻摇摇头：“这是不一样的。”
“我只是希望成为你的朋友，成为你可以拒绝的人。”
一片静寂之中，微生瑶唇角勉强地牵动一下。
他甚至觉得有些崩溃。
到底为什么，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朝着他前进，哪怕他想着自己要倒退，离她远一些才对，她就这样站在原地，说出这些话，他便会情不自禁地朝着她走出一步。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往自己身上揽下多么重的东西。
那便如此吧。
是她主动来招惹他的。
不止一次。
他都想过要放过她，她却一直这样不知死活地接纳他。
他劝服了自己无数次，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纯善之人，不应当招致他这样的祸事靠近——
可是是她来招他的。
那么他对她有任何私心，也都是理所应当的吧。
微生瑶注视着她的脸。
那是一张初见的时候就完整地呈现出过分柔弱的美丽的脸，他向来不喜欢美丽脆弱的事物，也不曾想过会想要保护任何人。
可是从遇到她开始，他一直以来的原则就被不断打破。
他本来没有任何道德原则，报仇杀人，过得自由逍遥。
她偏偏成了那道柔软而不可挣脱的枷锁。
他甚至可笑地，开始以道德的目光来注视他自己，甚至开始帮助她行善。
他作恶多年，手中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却因为她，一次次鬼使神差地去做些好事。
天知道那些人是死是活是否有冤屈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应当是什么人都可以杀，什么错误都可以犯的魔种。
偏偏她一定要引他向着光明走，他还情不自禁地按照她所生活的世界的规律来约束自己。
他变得因为一句夸赞温柔都会心中暗喜。
他变得想要因为她想要他去做某件事就觉得那件事可以忍受。
他不再收取什么报酬，她存在的本身已经成为了奖赏。
可是他真的能够继续维持这副模样，维持这副她觉得安全的模样，就算维持又能多久呢？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一头凶兽能因为善良的饲育者变得温和柔软，可是它到底是茹毛饮血的凶兽。
迟早会暴露出本性。
那到时候她就会跑了吧。
真是没有责任感。
离不念不知道他脑子里过了些什么念头，只是越发觉得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一直以来，他无论是冷嘲热讽，还是平静温和，都没有露出这样的眼神过。
那是令她心惊的，有些偏执的眼神。
他就这样没有任何动作的注视着她。
任何人看见那样专注的眼神，都会觉得有些可怕，离不念也不例外。
可是她忍耐着那来源于血脉的想要跑掉的欲望，只是任由他注视着。
他本来就间歇性发疯。离不念想着。
“我不拒绝。”他平淡道。
他的眼神没有先前那样可怖了，变得平淡：“我跟你进去。”
微生瑶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他觉得自己或许比之前更像是一个疯子。
否则他的念头怎么会如此多变。
有的时候他善良可爱得简直不像是那屠杀了听剑阁的堕魔，他想要送她回家，和她在这里度过愉快的最后一段时光，然后再离开这里，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有的时候他又像是回到了无妄深渊底下，回到了和不周天邪魔共处的真正微生瑶，他后悔送她回来，后悔让她见到这么多无关的人，还不知死活地想要他也去认识那些人。
朋友？
他根本不需要朋友。
只是因为是她，她愿意这么说，所以他愿意有“朋友”，可就算如此，他也只是默认，没有承认罢了。
他除了她，也不需要别的人。
他是遇到她的事情，便如同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半大发慈悲地想要放她走，一半又觉得她自己招惹他，那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她自己种因得果。
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疯子。
“那我们一起进去吧。”她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
微生瑶心底所有的灰暗，因此短暂地被重新关押到了深处。
他颔首：“嗯。”
只有他知道，水下泅游的怪物，是不会永远甘愿沉在水中的。
那撞击牢笼的野兽，也迟早有一天会被放出笼子。
那时候，她会怎么办呢？
不过那时候，她想跑也来不及了。
她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侧首看见她温柔而有活力的眸子，怔忪一瞬。
他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
险些想错了。
她不是能被带走的。
微生瑶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会如同原先计划的那样，自此和她分别，自己一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前路危险，注定孤身一人是最好，他不能牵扯上她.......
可是，如果她愿意呢......
少年眼底漂浮过千万思绪，灰灰沉沉，如若离不念此刻抬头，便能看见他熟悉的，许久未见的真正的郁郁阴鸷的神态。
可惜离不念没有抬头。
也可惜他及时的收敛了思绪。
微生瑶想，他可以一直忍耐到分别时。
毕竟他准备让剩下的这段时光，只留下于她而言的美好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拒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