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98、九十八.喂药 她傻笑着，

　　寝殿一片空寂，她默默取下心口处的佩玉，
　　此玉通体泛白，形似水滴，色泽并不通透，看上去极为普通。
　　犹记得，大约是八月个之前，那一次她被押送上祭祀台，
　　她听到周边腐朽的诵经声，她知道那是要将她处死前，默诵的告天祀词。
　　她感觉自己又出现幻觉，耳边似有另一方声音传来，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声音听上去很是古老。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高耸如天的石柱，悬陡的崖壁，漫山窜动的火苗，还有一群，看不清面孔的族人。
　　他们在祈祷，在默诵，她听不清，也听不懂的祀词。
　　想象和现实重叠的感觉，她的心口处，感觉一片灼热，那个冰冷的玉石，第一次发出炙热的火光。
　　这个玉石，听母后说，自她出生，便一起出现。
　　她惊讶地不敢动一下，身体僵硬，她感觉自己的周边被一个红色的火光包围，奇怪的是，她却感觉火烧的炙热。
　　周围的人，脸色不变，毫无改变，那一刻，她更加肯定，外人是看不到那些火焰一般的红光。
　　她确定自己看的很是清楚，也只有她，能够看得到。
　　直至那一刻，她才彻底相信，也彻底明白，从她降生之日起，她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不是所谓的命好，是真有神助。
　　这个玉石，就是天神赐予，她的护身之物。
　　后来，哥哥和蒙楚，平定了那场叛乱，她被救下。
　　玉石打开的保护结界，慢慢退去，而她，再一次见到蒙楚的兴奋，完全盖过了她对玉石能力的好奇心。
　　当她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没有想到，三日之后，她被一种神奇而又莫名的力量牵引，来到的一处连绵的山脉。
　　在那里，她碰到了一个老者，应该说是一个老神仙更加合适。
　　她知道，这个与她一起降生到这个世上的玉石，叫做墨童。
　　墨童，继承远古蛾皇一族，最高能力的王者，墨的灵识。
　　这个玉石，蕴藏着强大无边的灵力。
　　而她，正是这个强大灵识的载体，与墨童命理相连。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无论何种危险，墨童可以护她周全。
　　墨童乃是灵物，食人心智，或人食之已疾。
　　食之已疾，阿皎凝视手中的玉石，食之，显然难以做到，况且墨童认人，只会护她一人。
　　她的眼眸深沉，俯下身去，从蒙楚胸前伤口处，将毒血吸入自己体内。
　　片刻，她便感觉神志不清，果然，这种感觉，像是毒蛊在血液里流窜。
　　蛊，嗜血。
　　她只能以身试险。
　　她用强大的意志支撑住自己的身体，用刀割开自己的手臂，鲜血流入容器之中，她将墨童浸入血液中。
　　果然，在她感觉将死之时，她看到盛满自己鲜血的容器，发出红光，是墨童发出的光。
　　容器晃动，里面仿佛在经历一场战斗。
　　每一次她临危之时，墨童便会护她，现在，如她所愿，墨童果然为了护她，与蛊毒相抗，化作药引，融为解药。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涣散，容器自动升起，不停碰触她的嘴唇，似乎在提醒她喝下去。
　　她看到鲜红的血液，化作棕色的液体，要是熬制的药汤透着一丝清苦。
　　她缓缓打开嘴唇，每喝下一口，神志便恢复一些。
　　只要蒙楚喝下这副用毒蛊之血，以及她的鲜血，还有浸过墨童灵力而成的药剂，便可恢复。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蒙楚，脸上漂染一道绯红，心跳又开始加快。
　　闭上眼睛，她轻轻低头俯身，清苦的液体，从她的口中，透过蒙楚冰冷的双唇，渡到他的口中。
　　牙齿相碰，她还仿佛感受到他的舌尖……
　　端庄，矜持……全然消失，她想她快要完了。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火烧一样，浑身发烫。
　　她的双手捧着自己通红发烫的脸颊，羞赧不已。
　　只是喂药，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喂药……
　　她就这样静静守候，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他。
　　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亦如曾经的那个少年，俊逸的脸庞，透着冷酷疏离，还有几分倔强。
　　他传递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地冷血。
　　冷血，是他的一种自我保护吧。
　　否则，他又怎能成为，这乱世之中，最强的王者，令全天下震撼屈服，令敌人闻风丧胆。
　　她用手指描绘他锋利的侧脸，剑眉，深邃的眼窝，高耸的鼻梁，还有，渐渐有些温度的嘴唇……
　　“你呀，你说你，怎么总是一副苦大仇深样子呢？”
　　她眉眼轻笑，想要替他化开，那副愁容。
　　“你后来可有回去寻我，我可是找了许久，可惜最终没有找到，也是奇怪。”
　　她咬了咬牙，用手指狠狠点了点他的眉心，恨声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男人，就知道左拥右抱，对着其他女人笑得开怀，就不知道看我一眼，也对我笑一下。”
　　男人不管她现在说什么，都没有反应，这样也好，难得让她找到机会放肆一回。
　　“你再不醒来，我又要亲你了，真的亲你了……”
　　她傻笑着，压根没那个胆量再亲一次。
　　笑完了，她的脸上又浮上一片殷红。
　　转而，低下头，一缕轻愁浮上心头。
　　“你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曾经……”
　　一道目光，向她刺来，她的喉咙一紧，剩下的字全部咽回腹中。
　　那双锋利的眼睛，透出冰冷疏离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