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92、九十二.和梗 没有想过要

　　禹城，山水相接，就像是活在一幅山水画上的城市。
　　这里与川地接壤，阿皎也应邀一起，她想着也好，反正离岺山不远，晚几天回去也无妨。
　　他们一行人住在一个山间的民宿，是夏檀提前安排好的。
　　春天的气息，无处不在，民宿隐藏在山水环抱之中，房屋和布置，大都是木制，十分惬意。
　　民宿的老板，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是个喜欢木工的艺术家，女主人年纪看着比男人小一些，在外人面前娴静端庄，可是一到老板面前，立马变得像个小女孩，喜欢跟在后面，一声一声逗趣地喊着老师老师。
　　后来听夏檀介绍，这两个人，是他之前在大学做讲座的时候结识的，之前还真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甘贻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她不禁羡慕，这不就是她所憧憬的状态，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像这样，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喜欢的事情。
　　喜欢的人，本就应该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吧，不论身份，不论地位，甚至跨越时间的束缚。
　　她以前确实想过，若有一天，她慢慢老去，容颜不再，然而周皓却依然年轻，他还会牵着她的手吗？
　　在一起的两个人，却不能一起老下去，想想，这将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可是人又是一种喜欢当下的生物，有多少人会安静地坐下，仔细地规划以后的十年，二十年……像列账单一样详细，大多数人都是走一步是一步。
　　所以，她又是何必呢？走一步是一步，未尝不可。
　　何况，身边就有这么一对，只是，思存不知道夏檀不能陪着她变老。
　　她清晰地记得昨天那个画面，夏檀向思存求婚，思存没心没肺地笑，像个无所顾忌的孩子。
　　其实，她只需要努力装作自己什么也不知道，也就和思存一样无忧无虑，这样不是更好。
　　今生，若是都没能活得潇洒明白，就算再来一生，再来几生，都是毫无意义。
　　或许，她的今生，会成为他永生的难忘，如此即可。
　　甘贻轻轻摩挲手中的两枚戒指，她很少带在身上，小心谨慎的珍藏，这是她养父母留给她最珍贵的物品。
　　她现在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对养父母的感情，究竟是感激多一些还是埋怨多一点，他们的容貌也渐渐地开始在她的记忆里模糊，但是这对普通的银戒一直被她珍藏，毕竟它寄托了自己曾经温暖而又潮湿的童年，那是她人生最为深刻的觉悟，对她有着不可磨灭地意义。
　　她的嘴角扬起微笑，似乎，给它找到主人了。
　　她重新收起来，走到院子，看见民宿的女主人正在摆弄花草。
　　她对昨天吃的一道菜念念不忘，问过女主人才知道，那是山上一种当季的野菜，于是她便二话不说，缠着女主人，带她一起到山上挖野菜。
　　清脆的鸟鸣，波澜不惊的池边。
　　民宿前是一片鱼塘，旁边有一处木头和玻璃组合的小屋，远看与水面极其贴合，这里还是一间小小的茶室。
　　茶案上，熏香的气丝，一圈一圈，在空气中盘旋。
　　周皓面色凝重，将一个香囊拿出，放在桌案上，目光紧紧地盯着默不作声的对方。
　　阿皎跟着周皓走进这间茶室之前，隐约感觉他脸色不对，现在看着他将香囊摆在她的面前，心里知道了大概。
　　“阿皎，你不准备给我一个解释？”周皓直盯盯地看着对方。
　　周皓这一段时间都叫她阿蓁，而且她也从来见过，周皓如此冷生生地唤她阿皎。
　　在她眼里，他一直是那个对她关怀备至至，温柔以待的哥哥。
　　但是此刻，她并不抱怨他的冷漠生分，毕竟，是她有错在先。
　　她低下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两日，他的心备受折磨。
　　一个是他珍视的妹妹，一个是他珍爱的女人，这是一种怎样痛苦的煎熬。
　　“你不肯说，那我来说。”周皓深吸一口气，道，“和梗，你对她用这种药草，阿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有想过要害她，从来没有。”她连忙上前解释。
　　“你还说没有？”周皓反问，“那和梗怎么解释？”
　　“我只是……”阿皎不知该说什么，道，“我有分寸，哥，你相信我……”
　　周皓要的不是狡辩，他的眼底透着莫大的失望，沉声道，“阿皎，你变了，你变成了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眼前这个，曾经在他沉浸黑暗之中，被视作阳光和救赎的妹妹，居然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而且还是，针对他生命中，被视若一切的女人。
　　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阿皎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她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当初，她就像是被一种执念控制的木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
　　“我变了……我变了吗？”她低下头，发出无奈的笑，道，“哥，你说一个人，是不是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离别，才会深有体会？”
　　周皓看着阿皎，她的眼底，蕴藏无尽的绝望。
　　他不知要问什么，“阿皎，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
　　“哥，你知道的，我有多爱蒙楚。”
　　“我当然知道，从你嫁给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周皓心里很是清楚，接着道，“但是，阿皎，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因为嫁给他，”阿皎嘴角有些笑意，道，“我一直爱着他，从十二岁那年开始……”
　　“我不懂你的意思。”周皓有些听不她的话。
　　十二岁，那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阿皎这个妹妹。
　　但是十二岁，阿皎和蒙楚就已经相识，这怎么可能？
　　“有兴趣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阿皎的脸上带着回忆的美好。
　　那是她前生，最美好，也是最难忘的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