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57、五十七.赌约 正是要让你

　　江面冷气凝聚，风声更大了，好似暴雪即将来临。
　　相丘、周皓、蒙楚三人目光相接。
　　这足以让任何人震撼和感叹。
　　周皓张了张嘴，思索应该如何开口，缓缓道，“师父，听您的意思，苍迩应当是安于平凡。但是，观而今事实，苍迩似乎并没有甘于现状，甚至蛊惑人心，还要加害夏檀。”
　　他转而又看向蒙楚，接着说道，“我没有猜错的话，苍迩至始至终都是在利用蒙楚对吗？还有，师父，您一开始就提到的赌约，你们之间的赌约又是如何一事？”
　　相丘的目光透着无奈，深呼吸道，“你猜的不错。当年天帝，将其镇压后，命我看守。但是念在他曾是娥皇一族，说是囚禁，其实并没有亏待于他，也算体面宽恕。我与他在苍迩山相处千年，与其说是对立双方，其实也算半个朋友。二十年前，西天有吉星出现，我们二人便立下赌约，寻找降世的吉星，各自收为徒弟，一赌高下。”
　　竟是这样的缘分，周皓感觉浑身麻木。
　　周皓突然激动，上前一步，问道，“师父，你我之间，苍迩和蒙楚之间，有此缘分，但是，夏檀又是怎么一回事？”
　　蒙楚也瞪大眼睛，追问道，“他是我曾经最为敬重的师父，他的教导我此生难忘，但是，他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意欲何为？”
　　相丘知道自己有一堆的问题需要解答，他曾经也这样疑惑过，直到自己渐渐找到答案，他依旧难以置信。
　　相丘低头又是长叹，道，“夏檀他确实是彗星降世，这是他的天命，他的出现就是要预示大羿王朝的覆灭。而你和蒙楚的天命，恰恰正是要结束这个王朝两百年的命运。你们可能已经猜出，我和苍迩的赌约大概是什么，对，我们赌的是大羿最终，终结于谁的手中。”
　　的确，周皓想过是这样的赌约，人各有天命，只是，有些事情，他始终不能接受。
　　周皓垂下头，低声道，“师父，我还是不明白，苍迩为什么要置夏檀于死地？搅得天下大乱……”
　　周皓突然不说话，顿然惊住，突然间像是明白了。
　　他看向师父和蒙楚，终于明白，为什么蒙楚会将瞒着苍迩，将夏檀偷藏起来，突然明白师父为何也会现身此处。
　　蒙楚的声音很低，与周皓目光相接，道，“我师父，苍迩，正是要让你我相争，让这天下大乱！”
　　周皓突然觉得悲戚，嘲笑道，“为了那个赌约？就为了和我师父的那个赌约，他处心积虑地设计，让你我斗到底，拼个你死我活！天下苍生怎么办？赢了天下又如何！”
　　周皓和蒙楚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相对无言。
　　事到如今，真相大白，还有什么可以相争相斗的必要！
　　周皓冷笑道，“蒙楚，你是何时知道的？”
　　蒙楚叹道，“三个月前，我隐约发觉不对。”
　　周皓一声嘲笑，道，“三个月前？真是可笑！你跟了他八年，他欺骗你利用了你八年，你居然毫无察觉！”
　　这确实是戳中蒙楚的伤痛，他低下头，道，“对，我愚蠢至极！可是他是我最敬重的老师，是他一路扶持我走到如今！若不是因为阿皎……我……”
　　周皓突然上前抓住他的衣领，狠声道，“你说阿皎……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这与阿皎有何干系？”
　　蒙楚不做反抗，眼睛如死灰一般，道，“两年前，阿皎被推上祭祀台，是他一手策划……”
　　周皓狠狠将蒙楚推到地上，咬牙切齿，“果然如此！”他又狠狠望向地上之人，道，“所以呢？你终于识破他的阴谋，你终于看清他的真面孔！你觉得对不起阿皎！”
　　蒙楚突然狂笑一声，道，“他策划让阿皎涉险，这个我一开始就是知道的，那时单凭我的力量，还不足以彻底撼动大羿的根基……他告诉我只有这样，你才会被迫与我合作……”
　　周皓脑子，像是一记闷棍，此时恨不得杀了蒙楚。
　　他冷声道，“你当真是他的好徒弟！然后呢？让我猜猜，是不是他还让你娶了阿皎，两国结盟共破大羿，难怪大羿覆灭以后，你便开始对阿皎冷眼相看，接着，是不是他又告诉你，阿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我和你之间的角逐正式开始……”
　　蒙楚垂下高贵的头，道，“对，为了激起你我之争，他不仅要置夏檀于死地，他还要……杀了阿皎……”
　　此言一出，像是天雷轰顶。
　　苍迩，真不愧是那个自负的战神曲和。
　　曲和，疯狂到离经叛道，疯狂到杀了蛾皇一族的王，疯狂到将一个上古神族拉下神坛……
　　周皓惊得一身冷汗，他终于认识到苍迩的可怕。
　　周皓用尽全身的力量控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狠狠地盯着蒙楚的眼睛，“你听好，你要天下，我拱手相让，但是，阿皎若有一点闪失，我绝不会放过你！”
　　蒙楚同样紧盯周皓，回道，“我只要阿皎和孩子平安，所以，你也听好，我把阿皎和孩子带来，托付给你……我不要天下，我只要你能护她们母子一生周全。”
　　周皓眼瞳收缩，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道，“你……这是何意？”
　　蒙楚转身跪到相丘身边，磕了三个响头，道，“戚风神君，我也唤你一声师父，你是天神，求你告诉我，如何能杀了苍迩！”
　　外面呼呼的风中，夹着满天的冰雪，吹进船舱。
　　伴着蒙楚吐出的那个杀字，让人浑身寒栗。
　　周皓推开蒙楚，也跪到相丘面前，道，“要杀也是我去！师父，我要杀了苍迩！”
　　相丘看着眼前的两人，摇头叹道，“你们起身，苍迩……天帝都奈何不了他，他不是普通的人，他曾是上古娥皇一族武神，岂是你们说杀就杀。”
　　周皓抬头，道，“师父，你一定有办法，你告诉我，哪怕要了我的命！我要让他神行俱灭！”
　　蒙楚争抢道，“他毕竟是我师父，真到那一刻，我也认命，我这条命本就是他救下，就当还了他……”
　　空寂的船舱，地面一声响声，打破宁静。
　　阿皎站在不远处，手中的茶具掉落，两行清晰的泪，划过她泛白的脸庞。
　　“阿皎……”两个声音同时喊道。
　　阿皎缓缓的挪步，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
　　她抽泣道，“你们两个……都不许死，我不许……”
　　蒙楚起身，张口，又低下头，“……”
　　阿皎抓住蒙楚的衣袖，道，“你们的话我听到一些，抱歉，我并非故意要听，我听到，你们要杀苍迩……”
　　蒙楚缓声道，“我不能让他伤害你，还有，危害天下苍生。”
　　阿皎哭道，“但是，你可能会死……”
　　接着，她看向周皓，道，“哥，你们若是没命，我绝不独活！”
　　绝不独活！
　　四个字，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