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55、五十五.密会 他们二人竟

　　周山国已经分帮结派，一派是紧随周山王的将人志士，一派是忌惮彗星之说的族中宗室权贵。
　　周皓紧急召见百官，从天微亮，议到天昏，毫无结论。
　　周山国大殿，朝中文臣武将，争执不下。
　　深夜，周皓密诏殷风絮进宫。
　　周皓心中郁结难排，脸色发青，仅仅两日，形容憔悴。
　　殷风絮年长周皓十岁，记当年周平候周棠收留的知遇之恩，自十岁便追随侯爷，是为忠士。
　　老侯爷去世，殷风絮更是受侯爷所托，倾力辅佐周棠，一路披荆斩棘，看着周皓从少年英才，光复周山国，成为一代帝王。
　　经历周平候的驾崩，周皓从此，彻底变个模样。
　　若说之前，周皓天生聪慧，英明决策。
　　侯爷去世之后，周皓深谋远虑，步步为营，颇有侯爷当年的风范和影子。
　　周皓经历过风雨，经历过背叛……
　　但是每次，他都能从容面对，上次见到他如此愁容满面之时，还要追溯到几年前，那时公主阿皎被迫害。
　　此刻，他便衣素服，头发似无往日的光泽，状态颓然
　　殷风絮走进，躬身拱手，“拜见王上。”
　　周皓起身，看向殷风絮，道，“殷将军不必多礼，坐下细谈。”
　　殷风絮坐定，“王上深夜召见，想是已有对策。”
　　不愧是身边亲信，还未说及，已被看破说透。
　　周皓吸气道，“我不会改变心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决意要救夏檀。”
　　“末将定会鼎力支持。”
　　“殷将军的心意，我深信不疑，此次深夜召见，正是要与你交代一些事宜。”
　　“王上深谋远虑，但且嘱咐，末将倾力为之。”
　　周皓抬眼，道，“我决定亲自会见蒙楚，但是周山国内部分帮论派，我分身乏术，我要你在我此行期间，务必做好军事防务，严防内乱。”
　　殷风絮听完，立刻起身跪下，低头沉沉磕进地板，道，“王上万万不可！若是往日，我定不阻拦，但是今日不同往时，封邑与周山的关系进入焦灼，您千金之躯，切不可只身犯险。”
　　周皓扶起殷风絮，道，“正是今时不同往日，我才要你保密，我已决定要亲自密会蒙楚。”
　　殷风絮更是后背发冷，道，“密会，如此更是不可！王上可曾想过，此为有多险恶。”
　　周皓道，“你不必多做阻拦，我心意已决。”
　　殷风絮急道，“王上若是带兵前往，我还有些胜算，力保王上安全。倘若王上决意密会，我……”
　　周皓打断，“既是密会，我自有安排，我已飞鸽传书阿皎公主，通过她会见蒙楚，此事知人甚少。如若我真是遭遇不测，切记焦躁，调兵遣将。”
　　“王上三思，周山国是您励精图治的结果，是先王交付您的基业，您断然不可意气用事。”
　　“封邑和周山联姻，就算我与蒙楚的谈判无果，我也不信他能当着阿皎的面，置我死地！我再说一遍，我心意已决！”
　　殷风絮知道阻拦毫无意义，他的王在赌，他也在赌。
　　他连夜从暗卫中挑选八位死士，跟随周皓，一路护卫。
　　他不敢想象，但凡空暇之余，他便会汗如雨下，他恐惧。
　　因此，自王上秘密出发前往封邑，殷风絮便不让自己得以闲空，仿佛只有让自己投入紧密的战斗状态，才能消除紧张恐惧。
　　冬日，一舟停于江面，船舱外冷风呼啸，发出阵阵响声。
　　甘阳山脚下，岸江，水面宽广。
　　此处背靠信山，两山一江，俨然形成一个三角洲。
　　可进可退，可攻可防。
　　既是密会，要的即是安稳，周皓固然也小心谨慎。
　　黄昏之时，另一舟驶来，不久，两船船尾相接。
　　船身晃动，周皓只见，一男一女走入，女人怀中抱有一个婴儿。
　　自上次与阿皎一别，已有一年之余，如今再见阿皎，见她面色红润，幸福之意溢于言表。
　　周皓完全没有想到，会有此番情景，一个激动上前，居然没有感觉唐突和不妥。
　　“孩子……阿皎，是你的孩子。”周皓颤声道。
　　阿皎将怀中孩子推向前，一脸温柔，笑声道，“是，我的孩子，你的外甥。”
　　“是个男婴，多大？可有名字？”
　　“三个月大，名唤蒙薪，字还未取。”
　　二人围着孩子，已然忘却身边还有一个大活人。
　　只听身旁几声故意为之的咳声。
　　“字未取，周山王文韬武略，不如取之。”蒙楚站在一旁，脸色青黑，目光触及妻儿，才作缓和。
　　周皓嘴角上扬，心中说不出的喜悦。
　　沉默片刻，周皓缓声道，“止战之殇，止殇如何？”
　　阿皎很是喜欢，看向蒙楚，赞道，“好字，棘生，你意如何？”
　　蒙楚自知字中意义，见阿皎喜欢便不多做评论，回应她道，“你喜欢的，便是最好。”
　　周皓看着紧密相偎的三口，心中阴霾，像是一扫而空。
　　他的眼睛微胀，仰头，心中默声，父王、母后，阿皎有后了，您们有后了……
　　突然之间，他感觉身体变轻了一般，因为，一个小小的婴儿，他肩负了二十年的重担，竟轻易地放下。
　　阿皎垂下头，道，“哥，接到你飞鸽传书之时，我也正想与你传信，我知道你此行何意，为何目的。”
　　周皓没想过这次密会，会收到一个意外之喜，本不该打破这伦常欢乐，但是他确是带着目的。
　　“阿皎，抱歉，我无意打扰你，只是……”
　　蒙楚打断道，“阿皎，外室偏寒，你带孩子去里屋休息片刻，我与周山王在此议事。”
　　二人相对而立，船外风声极大，窗纸呼呼作响。
　　周皓深吸一口气，问道，“夏檀可好？”
　　“知道你会问及他的状况，你放宽心，他……不在监狱。”
　　“……”周皓抬眼望向蒙楚。
　　“我将他安置在一个密室，他人很好，现在很是安全。”
　　“那你师父……国师不知？”
　　“他，不知。”
　　“为何？”周皓实在不明，蒙楚竟会如此。
　　他们二人，是当今世上，最为人尊崇敬奉的王者。世人甚至视他们为天降神君，是上天派来人间的使者。
　　这些年，二人总是立场不合，次次皆是，话说不到几句，便会争执不下。
　　如今，他们二人竟还能站在同一立场，周皓心中不解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讶，感慨万分。
　　周皓看向蒙楚，仿佛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诸多故事。
　　蒙楚心中定是藏了很多往事。
　　蒙楚似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是真正面对之时，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停顿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对方，说，“不知该从何说起，我还是早些请出此人，相信他老人家更能讲清事中原委。”
　　周皓听罢，心头一震，莫非还有一人？
　　此次密会，除了阿皎，不应会有第二人知道。
　　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