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48、四十八.交叉 原来，孤立

　　大殿之前，如若不是阿皎出现，两个男人剑拔弩张，不知还要对峙到什么时候。
　　自阿皎出嫁，周皓便极少与她独处，她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寄托感情的亲人。
　　周皓第一次见到阿皎，就感觉这个女孩身上，那种清新脱俗，明媚天真，似乎能够治愈一切悲伤。
　　那时的他沉浸在父亲离世的悲痛和愧疚中，无法自拔，是阿皎将他带出痛苦。
　　她的眼睛像极了父亲，她身上流淌着父亲的血脉，她是父亲周棠的延续，只要阿皎还在，父亲便没有走远，周皓感觉所有的遗憾、亏欠和悔恨，似乎都得到弥补的机会。
　　阿皎对他来说，不仅仅是一位亲人，更是一道光，将他从悔恨的黑暗中救赎。
　　对阿皎的情愫，不论是亲情还是倾慕之情，都深刻地融进骨血，他自己已经很难分辨，也不想分辨。
　　只要她幸福快乐，光就会一直存在，他是影子又何妨。
　　嫁给蒙楚，她应该是幸福的，因为他知道，那毕竟是她自己挑中并认可的男人。
　　阿皎第一次见到蒙楚时，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睛里写满了对那个男人的认定和肯定。
　　周皓不会忘记阿娇出嫁那日，她小心翼翼地问他，自己的嫁衣美不美……
　　她就是这样，明明那么在意一个人，却又从不说出口，更是从来不表现出来。
　　或许，他也是如此，只要能静静地守在身边就够了。
　　他会护她一生周全，谁也不能辱她半分。
　　而此刻，蒙楚的一番言辞，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
　　周皓几步上前，一拳重重挥在蒙楚脸上，蒙楚正搂着阿皎，根本没有防备，猛地一个踉跄，后退两步，险些没有站定。
　　蒙楚站稳，怒道，“周子衿，我不想与你多争是非，但是，你究竟想要做甚？”
　　周皓眼红的看着对方，只吐出两个字，“道歉！”
　　蒙楚笑道，“道歉？跟谁道歉？我何过之有？”
　　周皓上前，拉住蒙楚的衣领，“我让你与阿皎道歉！此刻立即！”
　　蒙楚猛地愣住，细想方才，似乎却有不当之词，心中也有愧。
　　他看向阿皎，然而，阿皎的眼神根本不在他的身上，他只看见自己身旁妻子的目光，此刻温柔焦虑，似乎全部倾注在周皓身上，顿然心中怒火激起。
　　蒙楚愤然地，一把将阿皎拉进自己怀中，欺身吻住，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甘贻被眼前这个男人，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拉回意识。
　　她激烈地挣脱，反手一个耳光，声音响彻殿内，三人同时犹如惊醒，空气凝固。
　　蒙楚从未见过阿皎如此，近几日，她反常的很。
　　那个温婉知理的妻子哪去了？
　　蒙楚不敢置信，“阿皎，你……”
　　甘贻真的不想再听到阿皎这两个字了，气愤道，“我再说一遍，不要叫我阿皎！”
　　话落，她以为可以解脱，只是没有人给出反应。
　　甘贻一着急，上前拉住周皓的衣袖，道，“我是甘贻，周皓，你快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对面两个男人不知所措，呆立在大殿之中。
　　许久，周皓疑惑地看着她，道，“阿皎，你在说什么？”
　　甘贻只觉头顶一阵冰雹，她彻底恍然，在这里，没有人认识她甘贻，她被当做阿皎。
　　但是，她难道就应该顶着阿皎的身份，她不愿骗他们，更不想骗自己。
　　此时，她感觉困在泥潭，挣脱不开。
　　究竟应该怎么做，她冷静下来，回想前些次，自己似乎苏醒过，这是梦境，应该只是进入了梦境，会醒来的。
　　既然可以回到现实，尽管此刻在这里，终归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那么，她就没有权利用甘贻的身份，去改变阿皎的人生轨迹。
　　至少应该先从了解阿皎开始，或许，她和阿皎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她的人生不会因此打乱。
　　她要做的，不是坐以待毙，不是反过来打乱阿皎的人生，而是静下心来，寻找她和阿皎共同的出路。
　　然而，这一切，没有人可以帮她助她，甚至理解她。
　　原来，孤立无援，就是这等滋味。
　　她彷徨地走出大殿，思索着以后迷茫的道路。
　　“你去哪？站住！”身后是蒙楚急躁的声音。
　　甘贻迟疑片刻，转身，定住，看向暴怒的蒙楚，失措的周皓，心中暗下决定，那就从此刻开始改变。
　　她淡然回应，“回寝殿，我累了。你们很吵。”
　　身后的两人，四目相对，说不上来，有何不对。
　　阿皎，是温婉淑女，知书达理，言行举止之间，无不透着世家风范，她终究是做不到啊。
　　以前，听及周皓提及过阿皎，她自出生便与周皓交换身份，由一对普通夫妻抚养。
　　试想，一个娇贵的公主，承袭着最正统的周氏王族血脉，周平候又怎么可能让她屈于平凡，抚养她的普通夫妻也不过是个幌子。
　　那对夫妻，女人是周夫人同母异父的妹妹，医门世家之女，精通百草药学。男人是周平候贴身暗卫统领，武功盖世。
　　阿皎跟随这二人，隐居市井人间，看似普通医馆之女，实则自幼便熟通天文地理，诗书医经，可谓名副其实的名门贵族，在她身上，该有的气质修养，无所不有，无处不在。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连阿皎本人也是被接回侯府，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和尊贵身份。
　　甘贻无法揣摩阿皎，在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刻，做何想法，有何感受。
　　她们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们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羁绊，使得她们二人前世今生，从两条平行线，逐渐靠近，相互交叉。
　　一路走回寝殿，甘贻脑子一片空白，她一头扑到床上，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或许，一觉醒来，自己便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