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43、四十三.逃避 他在害怕

　　白天渐短，上班作息时间都跟着调整。天气明显变凉，可是依然干旱，又是一个多月不见一滴雨水。
　　今天一早开始下雨，人工降雨，和着凉空气，突然降温让人难以适应。
　　又是忙碌的一天，估计到年底之前，都没有闲的功夫。甘贻回到家里，立马扑倒在沙发里。
　　她拿起手机，准备给周皓打电话，号码还没拨出去，应思存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呵，秒接。难得啊。”思存惊讶。
　　“嗯，正在看手机。”甘贻慌了一下，编了一句。
　　她和周皓已经在一起的事，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思存。
　　她想着找个合适的时间当面说的，只是思存说是处理公司的事情，她也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思存了。
　　“那个……我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事？吞吞吐吐的，不是你的风格。”
　　思存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就是……我跟人……上床了。”
　　“所以呢？”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喂，你听到我说什么没有，我说，我跟人上床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急了起来。
　　“听到了，还有事吗？”甘贻翻了一个白眼，这大小姐今天抽的什么风，她的私生活她多少知道些。
　　“你就不问问是谁，你就不关心我跟谁睡了？你怎么就没有一点八卦精神？”思存那边又气又急。
　　“你急什么？这是你的隐私，我问了不尴尬吗？”甘贻觉得思存今天怪怪的。
　　“我跟人睡了，那个人是夏檀！”思存堵在嗓子的话，实在是憋不住下去，“我跟夏檀上床了！”
　　甘贻从沙发里跳了起来，“你说什么！”手机差点摔下去，重复道，“夏檀，你说你跟夏檀……”
　　甘贻撞破脑袋也没有想到，那两个人居然能搞到一起，还是那么短的时间，这可真是让她难以消化。
　　她一下觉得，她和周皓那些事，跟思存和夏檀比起来，还真算不上什么事儿。
　　思存这个电话，霹雳哗啦侃了快一个小时，讲他们两个人的事，让人听着感觉比电视剧还要精彩。
　　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无法预测，两个人慢慢靠近之后，突然在某一刻才会恍然，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其实，那天思存看着酒醉后的夏檀，看他突然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还是一个傻子，那样反常的表现。那一刻，夏檀眉宇间那种无人理解的孤独和伤感，就已经在思存心里种下一颗奇妙的种子。
　　那天以后，她每当跟客户谈合作，便以合同问题请教夏檀，不可否认，确实多少有些给自己找借口的意思。
　　如此反复，两个人接触多了，相处也变得自然很多，她甚至软磨硬泡地让他接下她公司的法务。
　　至于上床那事，一开始谁也没有想到，竟始于一场有惊无险的饭局。思存是真没有想到，她竟会被下迷药，幸亏她有些警惕，连忙推词找了一个机会立马打电话给夏檀。
　　后来回想，她为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夏檀。
　　她嘴上说，因为夏檀是律师，她要让那个下药的人受到最严厉法律的制裁，其实她心里明白，遇到危险的那一刻，她最想要是，那个人的保护。
　　甘贻握着手机，想了很久，她在想这一段时间，她和周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疏远肯定说不过去，自从两人确定关系走到一起，周皓对她照顾更是无微不至，简直是将她捧在手心的呵护。只是，这种关怀让她感觉，周皓似乎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这种如履薄冰的照顾，让她无所适从。
　　她感觉，每一次想要靠近他，反而变得艰难和窘迫。
　　那天晚上，他以为他会留下，结果他只对她说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匆匆离去。
　　而且自那开始，她与他亲近，像之前那样亲吻拥抱，他似乎在用一种不被察觉的方式躲避。
　　有几次，她主动吻他，而他的回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显得有些敷衍。
　　但是，她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很宠她，甚至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说好的一辈子，难道就要像这样，一辈子不远不近？
　　到底是她想要更多，还是他在逃避什么？
　　真实越想越混乱，甘贻打开手机，拨给周皓，声音里有一些赌气的成分，“喂，你现在在哪？”
　　那边温柔的声音不紧不慢，“想我了？”
　　“嗯。”虽然承认，但还是有一点赌气。
　　“那……开门，我就在你门外。”
　　甘贻已经听到，一道门之隔，那个男人清朗的声音。
　　本来她是有点纠结和不甘心的，但是，看到周皓站在她的面前，所有的一切，又都像烟雾一样散去。
　　“你的衣袖都湿了。”甘贻心疼的拉着他，用干毛巾帮他整理湿了一半的衣袖。
　　“雨还在下，路上有点堵，我把车停的有些远，走了一段。”他轻松地笑，“你是不是等久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处处为她着想，从来都不想着问问，她心不心疼他。
　　他让她心里像被火慢慢烘烤，温暖又炙热。
　　甘贻鼻子一酸，扑进他的怀里，“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好？”
　　周皓被她紧紧困住，轻笑道，“怎么了？像个孩子。”
　　“你那么好，我感觉自己很差劲，你从来不对我说你需要什么，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让我渐渐离不开你，也让我更加害怕有一天，你突然离开我，我……”
　　“不会有那一天，我保证。”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我发誓。”周皓举起手指发誓。
　　“那你……今天能留下来吗？……”
　　甘贻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至少在感情方面，她是一个绝对不会主动交付的人。
　　但是，面对这个男人，她不止一次，冲破自己的底线。
　　应该，真是爱惨了，才会如此吧。
　　周皓感觉时间的指针，似乎是长在他的肉身上，不然，为什么每一分每一刻，都像是凌迟。
　　他张了张嘴，许久道，“今天……夏檀……他说有事找我……”
　　他承认，他找了一个极其生硬的借口。
　　而她，面对明显这么蹩脚的推辞，却还要卖力地装作不在意。
　　都说先爱上的那个人会很惨，原来，先主动的人更惨。
　　甘贻感觉掉进冰洞，她眼神闪到一侧，“对啊，思存刚还跟我打电话提到夏檀。”她故作无事，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思存和夏檀走到一起了，你说他俩这缘分，本来还是一对冤家，最后竟真的在一起了。”
　　“是吗？”周皓机械地回应，“挺好的。”
　　“你说夏檀找你有事，我估计啊，说不定是要跟你说这事呢。”她把手指放在他嘴上，接着道，“待会儿见了夏檀，你不许对他提起是我跟你说的。”
　　“……好”他苦苦地笑。
　　“今天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皓看着她一口一口，埋头“认真”吃饭，像往常一样夸赞每一道食物，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催促他，免得耽误他和夏檀的时间。
　　送走周皓，门关上的那一刻，甘贻重重地靠在门上，再也伪装不下去，多一秒钟都会破功。
　　而门外的男人，心像是被人拿刀凌迟，而这个一刀一刀剜割他心脏的刽子手，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从那一天开始，从看到书卷上那些文字的那一刻开始。
　　他对她的谎言，越来越多。
　　那些文字根本不是“误始误终，勿失勿忘。”
　　至于是什么，他不能说。
　　他在害怕 ，他在逃避。
　　他开始动摇。
　　有一种可怕的怀疑开始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盘旋。
　　或许，甘贻就是阿皎。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而他，又怎能爱上自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