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42、四十二.见证 他说谎了。

　　原来，从心照不宣，到心意相通，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甘贻感觉自己开心地像个孩子，围着他在厨房里转，怎么办，被爱冲昏了头，是不是都是这样幼稚。
　　周皓任她从后面搂着自己的腰，宠溺地笑，“我要开始炒菜，你不怕油烟啊。”
　　其实，集成灶几乎没有油烟，他只是怕油不小心溅出伤到她。
　　“不是还有你挡着嘛。”话虽如此，她还是退开了一些。
　　“以防万一，我可不舍得你受到一点伤害。”
　　“呵，你挺会撩人的，古人的矜持哪里去了？”
　　“古人都是很直接的。”
　　甘贻觉得有点儿道理，突然想到君子远庖厨，便好奇，“你说古代男人，是不是真的不进厨房？”
　　“那你觉得呢？”周皓反问。
　　“我觉得现在很好，我喜欢看你做饭的样子。”
　　“能让我心甘情愿下厨的女子，你是第一个。”
　　甘贻看着认真做饭的男人，在心里问，心甘情愿？包括阿皎在内吗？
　　她究竟在想什么？
　　周皓转身，看着突然发呆的女人，“在想什么？”
　　“没有什么……”她晃过神，“我在想……对了，最近几天怎么不见夏檀？他不是总跟你在一起。”
　　“他只与我说有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周皓迟疑一下，“怎能想起问他？”
　　“想当面谢谢他啊，他送我的书，我都很喜欢，而且很神奇，最近真的没有做噩梦。”甘贻被美食的味道吸引，没有注意男人脸上暗淡的表情，“下次见到他，一定要多缠着他，再要一些书。”
　　“你喜欢书，我那里也有很多……”
　　她抬头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睛，才感觉到一丝异样，“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真是要笑死了，她笑道，“真吃醋了？”
　　周皓一脸认真，“甫乔他，很招女孩子喜欢，我……”
　　“甫乔？”她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周皓猛然反应过来，他无意中叫出了夏檀的字。
　　“甫乔就是夏檀对吗？”甘贻总感觉夏檀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周皓一开始给她的感觉相似，她上前拉住周皓的双手，“如果你不想说，我便不问，我想说我只在乎你。”
　　周皓沉思片刻，“我应该让你知道，我和夏檀本都属于那个遥远的时代。对不起，我没有刻意想要对你隐瞒什么，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还有从何说起……”
　　“没关系，你一定有你的思虑。”她心疼他的小心翼翼，“我们先不说他，你想什么时候告诉我你们的故事都可以，不告诉我也没有关系的，我知道，你不说肯定也是为我着想，毕竟知道的太多，对我也并非就是好事。”
　　周皓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饿不饿？先吃饭吧。”
　　她笑一笑，“快饿晕了。”
　　两个人吃过饭，一个人去刷碗，一个人闲的无聊。
　　甘贻想着再这样放任自己被这样惯着，早晚有一天得把身上的懒毛病全部激发出来，这可不行。
　　周皓这边则是收拾完，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便看到客厅里的女人，把自己窝在沙发里，拿着一本书看得着迷。
　　他把女人搂在怀里，温柔地问，“这些古书，看得懂吗？”
　　甘贻抬起头，惊道，“这些真的是古书啊？难怪那么费解。”
　　“这些书讲的都是祝由术，就是古代的催眠术。很久以前，都是刻在书简上的，有一些流传下来，被世人知道，但是你手里这本，世上仅此一本。”
　　“难怪我在书店和网上都搜不到。”甘贻连忙一个起身，从书架上拿出另外四本，“那这几本呢？夏檀一共给我五本，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古董啊？”
　　她绝对捡到宝了。
　　周皓笑道，“算不算上古董，我不好说，但是我可以保证绝无仅有，因为这些都是夏檀自己编写的。”
　　“你说是夏檀写的？”她眼珠都要掉下来，“那他……”
　　“他是一个没落王朝的太子，也是那个王朝的最高祭司。”
　　“姓夏，不会就是……”甘贻不敢想象夏檀的身份，“天呐，大羿王朝，他居然是大羿的太子。”
　　周皓的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叙述一个过眼云烟的故事，“一切都过去了，历代王朝，最后都只会化为历史的尘烟。”
　　的确，道理她都懂，但还是很难从震惊中抽离。
　　她猛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那个困惑。
　　从客厅走到书房，几步的距离，她感觉沉重又遥远。
　　那份书卷，似乎在静静等待着，它的秘密被揭示的那一刻。
　　甘贻展开书卷，那两行神秘的符号文字，展现在他们面前。
　　周皓看着书卷上的文字，顿时感觉时空错乱，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周山国的文字，已经从这个世上永远消逝。
　　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发冷，令他心惊的不仅仅是文字本身，而是字迹。
　　那是阿皎的字迹，化作灰他都不会认错。
　　“有一个梦断断续续，一直萦绕着我，我害怕，我不敢让人知道，但是我觉得，你能帮我逃脱。”
　　周皓揽住她颤抖的肩膀，如果可以，他想带她走出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境，他真的希望她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害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甘贻，这书卷，你是从何而来？”他的声音颤抖。
　　甘贻似乎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安，“书卷是我练字用的，但是，我从未写过这些字。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文字，它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有段时间，我一直觉得家里怪怪的，然后就在书房发现这个。”甘贻越想越紧张，快要哭出来，紧紧抓住男人的手不放，“周皓，我真的害怕，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的心像被刺了一刀，他该怎么做，要如何保护她。
　　深吸一口气，他从容地收起书卷，仿佛一切很平常。
　　“有我在，甘贻，你听好，有我在你身边。”他抱紧这副柔弱的身躯，“这是周山国的文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周山国的王，相信我，周山国是被山神和蛇灵的保护的，或许你就是被山神选中的灵识，注定要与我相遇，这些文字就是见证，见证周山国的存在，见证我的存在。”
　　“真的？”如果真如周皓所说，这是让他们相遇的见证，就像信物一样，她感激还来不及，“那书卷上写的什么？”
　　周皓听出她的语气少了些许紧张，心也跟着渐渐放松，道，“书卷上写着……嗯……误始误终，勿失勿忘。”
　　“就这八个字？什么意思？”甘贻重新打开书卷，盯着那些复杂的符号，感觉神奇，“可是，看上去挺复杂的？”
　　周皓心里一紧，提了提声音，“字面意思，大概就是告诫相遇之人，务必珍惜彼此……周山文字就是这么奇妙。”
　　“……哦”她点点头，仍是若有所思，又问，“为什么我都查不到这种文字的存在，现在科技网络那么发达，我查证过，根本没有这种文字？”
　　“一个国家都可以灭亡，何况是一种文字？”
　　“可是……有很多文字都流传下来……”
　　“周山文字结构复杂，不便流传和普及，渐渐失传。”
　　“可是……西夏文字也很复杂。”她觉得这个说辞有些牵强。
　　他没有想到她的疑问会那么密集，而且那么细致，“周山国的文字，之所以没有流传下来，最为重要的原因是，它只传于宗族子弟，也就是说，只有极其少数的人才有资格研修学习。”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会出现在我的书房。”
　　“我说过，一定是神灵托付，你不是也说过经常会做梦吗？或许，你在梦里见过，然后记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她突然想起，似乎真有一次梦到过这些文字，默默呢喃道，“莫非是我梦游记下的？”
　　心中的巨石放下，若真是如此，她便不用那么紧张害怕了。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忘记自己似乎还有很多问题想要寻求答案，她甚至一下子想不起，要问周山国，真的存在吗？等到自己想起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周皓感觉怀里渐渐平静的女人，深吸一口气，他已经在极力控制他的呼吸，他的内心备受煎熬。
　　他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