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36、三十六.直女 可她没有阿

　　夏檀站在明净的窗前，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照人。
　　透过窗户看出去，繁华的街景道路，到处渲染着中秋佳节的喜庆，又是一个金秋时节。
　　这里没有战乱纷争，没有流离失所，没有风雨飘摇，这个时代再也不会潮湿阴冷……
　　他看着坐在病床前守候的周皓，坚毅的轮廓被漫长的等待打磨沉浸，温润如玉。
　　从那一年他们相识的记忆中抽回，曾经的少年，早已远去。
　　夏檀转身，始终不解，问道，“如你所说，既然她不是阿皎，你又为何守着她？”
　　周皓只是沉静地看着安睡的甘贻，仿佛没有听见有人说话。
　　“我们都回不去那个时代，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为何就不能忘记阿皎？”夏檀走到周皓面前，他指着床上安静的女人，道，“你就那么迫切地指望我能帮你，试图让从她这个陌生人身上唤起关于阿皎的记忆？”
　　他很清楚，如果周皓身在悬崖，那么，阿皎就是那朵生在悬崖的无忧花，让他不再孤独寂寞。
　　周皓抬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我说过，她不是阿皎。我更没有想过，让她有阿皎的记忆。”
　　夏檀放下手臂，顿时疑惑，更加捉摸不透，“那你着急让我过来是为何事？”
　　周皓低声道，“我不忍看她流泪，更不愿看她痛苦……”
　　夏檀略显尴尬，“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知道你是心理理疗师。”
　　“所以，你让我大老远急忙赶过来，就是为了给一个女人做心理辅导？”
　　“她经常噩梦不断，神经紧绷，休息不好。”
　　“那她知道，你把她当成病人吗？”夏檀翻了一个白眼，指了指脑子继续道，“还是精神和心理不健康的那一种？”
　　他已经不止一次诟病，周皓这个宇宙大直男，跟不上时代。
　　“……”周皓反问，“有什么关系？有什么问题吗？”
　　“你知道的，失眠噩梦，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正常，毕竟很多人压力无处释放。我敢说，等她醒来，知道你觉得她有病，还把她交给我一个心理医生，她绝对会想杀了你。”夏檀凑近道，“看得出，你是喜欢她的吧？别怪兄弟我没有提醒你，女人心，深似海，不要以身试险。”
　　夏檀好整以暇地看着周皓，他太喜欢看这个木头人脸上漏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周皓的心被戳中一样。
　　直击心口，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我的子衿兄，你可算是开窍了。”夏檀拍拍对方的肩膀。
　　周皓听到夏檀唤他子衿，突然想起，甘贻也曾笑着说到以后叫他子衿，“她说过自己经常梦到几千年前的事情，她好像还曾经梦到过去的我，她也知道我叫子衿，还有蒙楚……”
　　蒙楚这个名字，是他们都不愿碰触的。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她，不记得……”
　　夏檀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周皓深呼吸，直言相告，“墨童，在她那里。”
　　夏檀张大嘴巴，“墨童？那是阿皎的东西。”
　　周皓再次强调，“可她没有阿皎的记忆。”
　　夏檀彻底糊涂了，“这不可能！”
　　“我也不解，师父曾经说过，墨童能够寄存灵识，它一直跟随着阿皎。”
　　夏檀的大脑有些运转失灵，“会不会只是巧合？你还知道，她梦到过什么？”
　　周皓摇摇头，道，“她不说，我便不会问。”
　　“你有没有告诉她墨童是什么？”
　　“她向我问过，我只是告诉她那是墨童，我没有多说其他。”
　　“你确定，那真的是墨童？”
　　“确定。”
　　毕竟墨童的神秘，就连他们二人，也只是听师父相丘说过大致，也不是全然知晓，后来渐渐地，都只当它是存在于传说中。
　　周皓看夏檀的眼神，知道他依然不敢相信，道，“甘贻她把墨童当做一件普通的玉饰，说玉可以辟邪，便整日带在身上。”
　　夏檀眼神发光，“真的？在哪？快拿出来看看。”
　　周皓即可露出尴尬，“这样……不好吧？”
　　夏檀看着周皓指了指睡得安静的甘贻，白皙的颈上，果然有一条黑色的编绳。
　　“哎，这有什么，拉出编绳不就行了。”
　　“男女授受不亲……”周皓这个时候还不忘。
　　夏檀瞪他一眼，“又不是要对她怎样？你不肯就让开，我来。”
　　周皓见他走进，立马上前，一把推开夏檀，用一种敌视的眼神看向对方，低声道，“不许。”
　　夏檀吓得一惊，退后，道，“好，行，你来，你说，等她醒来，我是不是可以给她做个催眠，看看她究竟都梦到些什么……”
　　这就是甘贻睁开眼睛，看到的画面。
　　两个男人，一个男人俯下身来，冷俊的脸庞靠近，她几乎可以感受他的呼吸，骨节分明的手指放在她衣领扣子的位置。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嘴角上扬，笑容迷人，嘀咕着说着要给她催眠……
　　换做是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云淡风轻，无动于衷吧。
　　可是，甘贻居然做到了淡定自若。倒是，两个男人，像是灵魂出窍，瞬间石化。
　　甘贻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颈部，应该是睡太久了，脑子还有点懵懵的。
　　她眨了眨眼睛，看到脸红到耳根的周皓，眼睛又飘向旁边的陌生男子，心里默赞长得挺帅气，问道，“这位是？”
　　周皓猛然起身，默默深吸一口气，这才缓过来，“哦，他叫夏檀，是……我的朋友。”
　　甘贻有些困惑，“他是这里的医生？”
　　“是，医生……但……”周皓回应。
　　“不是，我是律师……”夏檀连忙上前，同时答道。
　　“……”甘贻愣住。
　　所以，听谁的。
　　夏檀礼貌地微笑，“你好，我是周皓的朋友，是个律师，正好这边有个案子，本想着路过此地顺便见见老朋友，他说在医院，我便过来了。”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个律师，毕竟，技多不压身。
　　夏檀暗赞自己的机智，先糊弄过去再说，刚刚，她应该是没有听到催眠那些吧。
　　“哦，你好，刚听到你说催眠……”
　　夏檀心里咯噔一下，“呵呵，你……可能听错了吧。”
　　“是吗……最近总是睡不好，催眠应该比安眠药好用。”甘贻想了想，自顾说道，她转而又看向周皓，问道，“你怎么一直红着脸不说话？”
　　周皓眼神闪躲一下，突又紧张地关心道，“安眠药……还是少吃，慢慢调整休息状态，会好的。”
　　甘贻叹一口气，歪着头说，“我觉得我有病，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一个心理医生看看啊。”
　　话落，两个男人，再一次，石化。
　　一个女人，直言，自己有病。
　　夏檀突然觉得自己也有病，耳朵有病，他应该没有听错吧。
　　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生物，难以捉摸，叫做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