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21、二十一.先父 他的脸上看

　　她承认自己是个吃货，没看到吃的还好，看到了便顾不上其他。看到菜一道道上来，她吃得忘乎所以，若不是感觉到对面总有目光注视自己。
　　“你不要每次都盯着我吃行不行，显得我好像很能吃似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皓动了动手中的筷子，“我有在吃。”
　　甘贻看了他一眼，没管他，反正她无论怎么吃也不会胖，继续吃自己的。
　　等到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她抬头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端正儒雅，分明就是古书里描写的翩翩君子。
　　她想起梦里他一身古装的样子，当真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在想什么？”周皓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问道。
　　“在想……我该叫你周皓呢，还是叫你子衿呢？”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说道，“我看以后就叫你子衿吧。”
　　“随便哪一个都行，你喜欢就好。”
　　她实在是觉得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公子，放在古代，绝对也是文韬武略，大有作为。
　　就像阿蓁说的礼族男儿那样，博学多闻，温文尔雅。
　　还有他身上那种给人的疏离感和孤独感，让她不禁想到，他是否也和那些生来就没有选择的贵族公子一样，是否想要放弃那条落寞的路，选择自己的人生，胸怀自己的梦想和抱负。而不是屈尊卑下，仅仅做一颗祭祀的棋子。
　　“我前段时间去岺山出差，结识一个朋友，还认识一个姑娘，她跟我讲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你说有很多话想对我说，是指这些吗？”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帮我解答一些疑惑，你会毫无保留吗？”
　　“我会知无不言。”
　　甘贻想着从何说起，自己想问的太多，一下子反倒是没有头绪了。
　　“你知不知道大概三千多年前，就是大羿王朝统一天下的那个时期，有一个平候，还有礼族，我怎么查资料都查不到。”她觉得还是单刀直入地问比较好。
　　当然，她也没报太大希望，如果周皓真回答说不知道，她也无话可说，毕竟这个真的毫无根据。
　　周皓拿起水杯的手顿在空中，显然很惊讶，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礼族？”
　　“……”听着话像是真的存在，她连忙回答，“阿蓁，就是我说在岺山认识的那个姑娘，她告诉我的。”
　　“阿蓁？”周皓若有所思，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而道，“不是平候，是周平候。”
　　“听你这么一说……”甘贻想起来了，拍手道，“对对！我还记得她说礼族，赐周姓！”
　　她看向周皓，脑子一道白光闪过，像是明白了，紧紧捂住嘴，惊讶道，“不会吧！赐周姓，周皓你……”
　　周皓眼神暗下来，正如知晓一切，默默回道，“平邑，地处西南，地跨现今四川、西藏、青海一带，本是一个山地高原上的小国，后归顺大羿，此后历代世袭周平候。”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个男人气质卓尔不群，无需多言，她大概能从话里提炼出，“所以，莫非你也是？……”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波澜，“先父，周平候周棠。”
　　她已经不敢说话，不对，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
　　只是，她又困惑了，为何史书毫无记载？
　　莫非是后来犯了大忌，被历史抹去？
　　她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原因。
　　若真是如此，那周皓的命运如何？那时的他正处于战乱不休的时代，他是否被牵连？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说世袭，那你最后有没有成为周平候？”
　　男人摇了摇头，淡然一笑，“没有，自我开始，世上再也没有周平候。”
　　生在和平年代，或许永远无法想象，乱世之中，一个民族，甚至一个国家，灭亡只是一瞬间。
　　她的心骤然疼起来，为眼前的男人心疼。
　　真好，他来到了这个时代。
　　“我以后一定好好待你。”甘贻几乎脱口而出。
　　周皓听到此话，顿然愣住，随后嘴角扬起，反问，“真的？”
　　“真的。”她狠狠点头，“什么周平候，什么礼族，我们都忘记，你是周皓，你记住，我会对你好。”
　　“我记住了，在这个世界，有一个人说会好好待我，会对我好。”他还重复一遍，这绝对是故意的。
　　甘贻脸刷一下红了，道，“你别误会啊，我说对你好，就是朋友那种，很单纯的。”
　　看她的脸又是红，又是白，开心道，“我知道的，我懂，就是普通朋友嘛。”
　　她瞪了一眼，赶紧转移话题，“如此，那么阿蓁他们说的守墓就是真的了？”
　　“什么守墓？”
　　“我去岺山出差的时候，认识一个叫简知行的朋友，他和她的妹妹阿蓁都提到过，他们说村里世代相传，为一个王侯守墓，但是他们也没有找到根据，只是听老人们就这样传下来。”
　　“简知行？阿蓁？”周皓默默重复。
　　她看他似乎在回想的样子，便问，“你认识？”
　　他摇头，“不认识。”
　　“那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她又想了想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别人知道的话，我一定一字不提。”
　　“可以一见，无妨。”
　　“对了，我觉得你该见一见阿蓁，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太深刻了，你不知道，第一眼看到她，跟我见到你的第一眼那种感觉太像了。”
　　周皓的目光定住，“是如何感觉？”
　　“她，清丽脱俗，年纪轻轻，家族祭祀都是她主持，她懂的似乎很多。”说着，她扯出自己胸前那个茧形玉石，接着说道，“还有你看，就是这块玉石，她告诉我祭祀中有一种祀物与我这个形似，只是她说那是黑色的，我这个泛白，我忘了她说叫什么来着……”
　　甘贻看着周皓眼神定在一个方向，完全没有听她说话的样子，她用手在他眼前一晃，道，“你在想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
　　周皓晃过神，回应，“没什么……我在想你说的那个叫阿蓁的姑娘确实知晓很多，她是从何得知？”
　　“她说是从老一辈那得知的，还有她既然负责祭祖，自然对祭祖用的那些东西略知一二。”
　　周皓深吸一口气，道，“你刚说的那种祀物叫墨童，只是……”
　　她立即拍一下桌子，道，“对，是叫墨童。”
　　转而，她突然脸色暗下来，若是如此，那么把女子当做祭品，也是真实的。
　　心,一下子，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