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37、一百三十七.跪拜 一拜天地，

　　甘贻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脑海里无数的画面不停回放，甚至连带自己梦境一起，像海上的浪潮，不断地翻涌，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孤独的帆船，摇摇欲坠，快要支撑不住。
　　周皓见她脸色突然苍白，轻声关心道，“甘贻，是不是感觉不舒服？”
　　“没有……”她不想他担心，但又实在忍不住，道，“有点。”
　　“怎么了？身体有何不适？”墨童见状，也连忙走到面前，急切询问。
　　“头脑有些胀痛，缓一缓应该就没事了。”甘贻深呼吸，道，“不要在意我，对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父王母后合葬在此，山青同在，”周皓扶住她，接着道，“接下来我需打开石壁，去暗室取出山青。”
　　甘贻的头，依旧胀痛，忍住难受，回道，“你去吧，我们在这等候，我真的没事，不要担心。”
　　周皓仍不放心，夏檀道，“甘贻有我们照顾，你放心。”
　　“那好……我尽快回来。”
　　甘贻看着周皓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她再次看向那些复杂的文字，不知不觉被吸引，她沿着石壁看下去，出于敬畏，刚刚没有太敢关注这些石壁，现在仔细观摩，整个石室全部刻有文字。
　　她沿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明知看不懂，目光搜索，却又不想漏掉一个字，终于在一处壁画前停下脚步。
　　壁画不是很清晰，但是依稀可以看出，像是举行一场祭祀活动，一个女子站在祭台中央，模样看不清楚，但是右下方赫然刻着两行文字，虽然没有很清晰，甘贻还是一眼便认出，这与她书房莫名出现的文字一模一样。
　　若是问她为何如此肯定，她只能说，那副文字书卷，她只要闲时便会拿出来看，细细琢磨。
　　她问过周皓说过文字的含义，此刻再次看见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她从未怀疑过周皓，但是，将这两行文字与这祭祀女子放在一起，似乎另有意义。
　　夏檀见甘贻一动不动站在壁画前，凝眉思索，走上前问道，“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甘贻转过头，没由来地问道，“你懂周山文字吗？”
　　“略懂。”
　　“可知这幅画上文字之意？”她指向壁画上的文字。
　　夏檀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并非不知文字之意，只是以前听周皓提起，甘贻家中出现过周山文字，想必正是这文字，难道周皓从来没有告知于她，还是……
　　他猜不透，也不敢乱猜。
　　“这个……”夏檀面露难色，道，“时间久了，有些忘记。”
　　“哦……”甘贻半信半疑，她看向阿皎，记得那时她还是简蓁，道，“阿皎你生在周山，应该……”
　　阿皎倒没有迟疑，反问道，“甘贻姐不是已经知道，它是一句誓言？”
　　“可是这画中，好似一场祭祀。”话是没错，但是她总觉哪里奇怪。
　　“有何不妥？”阿皎又道，“祭祀本是如此，依托誓言，告慰上天，告诫凡人。”
　　她看向墨童，得到一个摇头不知，再看向夏檀，得到一个回避的目光，若是继续纠结于此，倒显得她不信任大家。
　　罢了，何故纠结，凭添烦恼，就算知道，又如何呢？
　　她现在脑子已经够乱了，这个地方，像是一直拖着她的思维，走向漫无边际，想要挖空她的思想一样。
　　她的头已经够疼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皓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块醒目的玉石。
　　甘贻感觉自己，越在这个地方，心跳越快，看到周皓走出，心中有种解脱之感。
　　他们一行人，最后向墓主人施礼告退，正欲离开，周皓拉住甘贻的手腕，似有话说。
　　其他三人倒也明意先行离开，只剩周皓和甘贻二人，相视而立。
　　沉默一阵，周皓开口道，“头疼可好一些？”
　　甘贻没有想到，对方憋了半天，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回道，“还好。”
　　“父王曾是这一方的守护者，庇佑百姓安居乐业，他才应该是被封神的人。”
　　她大概懂得周皓对自己父亲的敬重，回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神。”
　　“对，”他紧紧地拉着她的手，重新回到正中的那幅壁画之前，接着道，“父亲母亲过世之后，民间便流传起这幅画作，传闻对此连拜三次，可消除磨难，保佑平安。”
　　“当真？”甘贻不由心生敬意，道，“可见你父王真乃一代明君啊，那我也应当诚心跪拜。”
　　“嗯。父王定会保佑你。”
　　甘贻面向壁画中的墓主，虔诚跪拜，连磕两个头，正欲磕第三个头时，周皓拉住她。
　　他补充道，“第三拜有讲究。”
　　“……”甘贻不解。
　　“周山行跪拜之礼，男左女右。”
　　甘贻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确实跪在周皓右侧，纳闷道，“没错啊。”
　　“女子需对左方叩首。”周皓指了指方位。
　　“这么讲究。”甘贻转而跪向左方。
　　她慎重叩完最后一首，才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周皓面向她而跪，嘴角轻轻上扬。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周皓早已在心里默默数完三拜，他的眼眶微微湿润，心中似江海翻腾，人世间，不枉此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甘贻聆听空气的流动声，流向遥远的时空，她的眼睛被泪水浸湿，模糊的视线里，有一个男子，像是一颗藤蔓，长在她的心里。
　　心，为何痛得无以加复。
　　一个人的记忆，是不是有一个黑洞，一旦陷进去，便无法逃脱，甘贻看着对方，感觉千年前，甚至万年前，便已然沉沦。
　　如果这一切就是事实，她希望是自己记忆打开的方式出现了错误，她希望此刻脑海里，如火山迸发般翻涌而出的记忆，仅仅只是一种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