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王》蔺拾一

122、一百二十二.温暖 金足赤眼，

　　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内心深处，那最后一点倔强究竟是什么。
　　是不肯对甘贻这个身份的放下，或许她应该放下心中的那点执拗，面对命运这种强大的对手，无疑愈刚愈折。
　　可是真不甘心啊。
　　甘贻冷漠苦笑，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问墨童，道，“你来到这世间的意义是什么？”
　　墨童回应，“生而为战。”
　　她深呼一口气，道，“就算我承认自己是魅缨，是几万年前，那个神秘而又强大的蛾皇一族之王的王后，然后呢？抛弃我现在的爱人，朋友，知己吗？”
　　“你没有抛弃爱人，朋友……”
　　“我是甘贻，然后我又是魅缨，所以我是为了谁去战斗？拯救世界吗？”
　　她的语气激动，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但是真的控制不住。
　　墨童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道，“你的至亲，知己也从来不曾离你远去，哪怕是过了几万年，都依然会追随到你身边。”
　　“至亲，知己？”甘贻冷笑。
　　“我就是你的亲人，”墨童上前拉住她冰冷的双手，“当然，还有应思存，她追随了你几万年，你忘记她了？”
　　“思存……”她紧紧攥着墨童的手，反问，“你说思存，几万年……”
　　甘贻的眼睛，像是突然点燃的火把，瞬间燃烧，明亮。
　　“我探识过思存是灵识，她的灵识可以追溯到四万年前，远古有一种神兽，墨翅鸟兽，金足赤眼，名唤赤乌，通灵火术，与传说的太阳神金乌出自一族。”
　　“赤乌……”甘贻惊道，“思存是赤乌。”
　　她似乎回忆起一个片段，那是不久前的一段梦里，田园之间，一位白衣女子，一只金足赤眼的乌鸦……
　　“不错，赤乌因天性不羁，在神界犯错被天界处罚，后与你结下不解之缘。”
　　“……”甘贻顺着墨童的叙述联想，但是记忆的碎片太少，太凌乱，她根本不知从何回忆。
　　“你虽是魅缨，但那时你已嫁于父王，成为蛾皇一族的王后，改名静女，”墨童慢慢道来，“当时蛾皇一族内部已经出现分裂，父王害怕你遭受牵连，特在火荒崖西处寻得一片净土，将你安置下来。恰时赤乌受刑，被天雷所伤罚下此地，幸得你及时相救，才捡回一条命。自此，赤乌为感激你的救命之恩，与你立下灵契，护你身边。”
　　在她人生感到最为凉薄的时候，思存的出现，就是一束暖心的阳光，温暖着她。
　　甘贻久久不能平静，似乎她和思存之间的一切一切，思存对她那带着强烈保护欲的“占有欲”都成为顺理成章。
　　“思存是赤乌这件事情，她自己应该还不知道，你可以选择是否告诉她。”墨童淡淡地说。
　　墨童看着甘贻冰冷的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嘴角一抿，也露出舒心的微笑。
　　甘贻的心地，温暖之处，又多了一份踌躇，的确，思存的凡人世界，这个平衡，她该不该去打破。
　　但是，从另外一个层面去想，她曾经不敢与思存提及的秘密，是不是再也不必忌讳，毕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还曾为不能跟思存坦诚相对，而萌生出一丝丝欺骗和背叛的罪恶感。
　　但是平衡一旦打破，思存的人生会不会就跟她一样，一切平静和平淡，不复存在。
　　当然还有，思存和夏檀之间，此刻想来，他们两人之间，是否还如她所知道的那样简单？
　　“夏檀……”甘贻终是忍不住，问道，“思存和夏檀之间是不是命有注定？”
　　“当然，”墨童回答干脆，接着道，“夏檀的灵识可以追溯到另一种神兽，确切地说，是一种妖兽，名唤赤弗。赤乌和赤弗均通灵火术，但却有正邪之分。赤乌为正，赤弗为邪。”
　　“难怪夏檀总说自己会给周人带来不祥……”甘贻回想周皓曾经说起夏檀，似乎明白了一些。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墨童道。
　　甘贻叹一口道，“的确，正邪哪有标准。否则思存和夏檀岂不是要水火不容？”
　　“天地在创造万物之时，万物灵气均分正邪之气，就像人世间讲究阴阳调和。”墨童笑着道，“所以，他们二人是冤家对头，也是天作之合。”
　　甘贻也会心一笑，道，“没有绝对的对立，或许某一天，苍迩也能明白。”
　　“但是，杀父之仇，终是让人意难平。”墨童看着对方，道，“关于父亲，你有没有想过？”
　　“我……”甘贻说不上来。
　　墨童当然也不想步步逼迫，又道，“我并非要你陷入两难，我也没有见过父亲，我生来就继承着父王墨的神力，与苍迩对抗的过程，或许对人间对三界，都会带来不可预测的伤害。说句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的灵力一旦爆发，究竟是一种救赎还是毁灭。”
　　“墨童……”甘贻低下身，伸出怀抱，“没有生而为战，你不是战斗的武器。”
　　“母亲，我也并非好战，”墨童回抱住对方，“我答应你，在没有查清楚苍迩的所作所为之前，我绝不轻举妄动。”
　　此刻的墨童，是一个冷酷的小孩，也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