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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枯荷残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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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结局三 枯荷残夜
又是一年大雪天,江山代代人不同,什么时候他的头发和雪一样白了。
宅院里枯黄荷叶参差不急地露出上冻的冰面,一层浅薄的雪覆盖在冰面。
沈易笑笑,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四年前,他把沈周推下了水。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何其幼稚可笑。
天真的以为只要沈周死掉,什么杀母之仇也会得报。
当沈周彻底离去之后,沈易才明白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沈周为他创造的优越环境,沈府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全靠沈周一个人打理。
而如今只不过徐州一个小小的别院,沈易打理了六个月后,就已经心生厌烦。
“老爷,进屋吧。”新禄为沈易披上披风,关切提醒。
沈易望着结冰的水面反问了一句不清不楚的话:“贺景峪还在招惹皇上吗?”
新禄的身子微微一抖,低眉顺眼:“嗯,贺将军在朝堂上呛了皇上几句,被罚半年俸禄。”又将暖呼呼的手炉放在沈易冰凉的手里。
“也不知皇上怎么忍的…”
新禄话还没说完,沈易嗤笑一句:“互相折磨罢了。”
沈周死了四年,不管是贺景峪还是宋宴,两方势力把徐州这座小院监视得密不透风。
纵使这样,也没有人探出沈周的尸骨埋在何处。
“新禄,你说都城的风水好吗?”沈易似是不经意间提了一句,下一句让新禄为沈易系披风绸带的手一抖。
“回都城一趟,又到祭祖的时候了。”
*
每年只有初春,沈易才会踏上都城的故土,去青云寺祭奠父母。
青云寺上香的人比年初要少上许多,沈易的白发在初春的新绿显得刺眼。
沈易不顾路人投射的怪异目光,一层一层虔诚地踏上台阶。
“施主,近来可好?”慈眉善目的方丈眼皮也不抬,岿然不动坐在石凳上目视桌上残破的棋局。
两人头顶的松柏刚吐出嫩芽。
沈易在方丈对面坐下,视线落在棋局上,手方碰到棋子,方丈再次出声。
“沈施主这次回京,有何打算。”
沈易摸索手里的黑子,嘴唇轻起:“没什么打算。”
方丈:“往事不可追,沈施主尽早放下才是正途。”
“方丈说的是。”沈易垂眼,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却始终未曾落下一子。
寺庙的佛堂里放着的是沈父和沈周的生母,沈易的母亲纵使尸骨尚村,也不能像这两位的木牌,放在佛堂里供人祭奠。
沈易尽了沈家人的本分后,站在后山的山崖边,一站就是半天。
这是他第二次试图结束掉沈周性命的地方,比起第一次满腔的怨恨,这次怨恨里竟然带着不舍和贪恋。
沈易以为会沈周一辈子控制他的人生,把他养死在沈府。
他小孩子脾性拿自身的健康做筹码,报复性地欣赏沈周皱眉、恼怒甚至束手无策的表情。
但这也失效了,沈周一反常态地失去往日的温柔,强制把药灌进他的喉咙,并许诺只要沈易听话,养好身子骨沈易便可以离开沈府。
沈周向来信守承诺,为了尽快脱离沈周的控制,沈易整天泡在药罐里养身体,慢慢亏损的身体被调理的很好,面色也变得红润。
而一起变化的还有沈周,以前的沈周就像一个连轴转的陀螺,几乎天天留在宫里或者书房处理政事。
自从沈易吐血之后,沈周有事没事会来探望沈易,一坐就是半天,沈易悄悄打量沈周的一举一动,沈周除了变懒一点,没有什么奇异之处。
直到沈易在青云寺试图将沈周推下悬崖时,被贺景峪阻止,贺景峪浑身杀气和怒气,威胁他:“别再动他,否则死的人会是你。”
沈易还没开口,只听沈周茫然对贺景峪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先前威胁要取他命的男人,一改之前的凶狠贴近沈周,如同嗜人的野兽收起尖牙利齿讨沈周的欢心。
再瞧瞧沈周一副蠢样,沈易实在想象不到沈周是怎么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
也是从这次起,沈易被贺景峪派来的人手监视的严严实实,丝毫不能喘息。
而最难让他接受的是贺景峪亲自抱着沈周回了沈府,沈周脸上难以言说的潮红,一下子烧毁他的理智。
沈易把自己关在房屋里,一夜未眠。
*
某一天,沈周被宫里的人唤走,直到深夜才回来,沈易瞧见沈周微微出血的后颈,克制住对沈周的怒火,报复性为沈周涂药,质问沈周微微渗血的后颈是被狗咬了吗。
沈周眼皮也不眨:“被狗咬了。”
还没理清眼下的状况,一道抄家的圣旨直接到了沈府。
和沈周坐在离京的马车上,一股难以言说的爽快和窃喜在沈易心里翻腾。
沈周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像幼时那般需要他去照看。
然而这样的光景毁在了一个叫薛沐的女人手里,他的兄长倒在血泊里,只说了一句便没了生息。
沈易双目赤红,头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他要留这女人一条命,折磨她。
*
不出所料,在青云寺新禄被宋宴带走了,这几年看着新禄和沈周越发相似的脸,沈易的危机感逐步加重。
新禄就像那时失势需要人保护的沈周,让沈易不免多看他几眼,若是在把新禄留在身边,将要发生什么事,沈易心里一清二楚。
好在,物归原主,新禄又进了吃人的宫里,不过,这次有宋宴护着,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新禄,毕竟失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珍惜。
“你来了。”满头白发的沈易孤身一人站在悬崖边。
“尸骨呢?”贺景峪不愿多看沈易一眼,直奔主题。
沈易瞧着远处黑蒙蒙的山岭,心如死水:“可以给你,但你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一不准和任何人说这是我兄长的,二尽早离京,三皇位留给宋宴,不准谋反。”
贺景峪嗤笑一句:“是沈周的遗言吗?”
“不,是我的。”
“你变得和沈周一样,学会了算计。”
沈易不置可否:“答应还是不答应。”
贺景峪笑笑:“答应啊,我本就没什么心思留在都城。”贺景峪垂眼,沈易的心计沈周怕是也比不上。
一小节白骨落到贺景峪手里,那股冰凉像是要把他手掌戳穿,贺景峪扯出难看的笑容:“其他部分呢?”
“还有用处。”
贺景峪大笑:“还真是讽刺啊。”
沈易没有再说话,既然沈周生前没有完成的事,交由他完成也未尝不可。
*
然宋宴让沈易失望了,宋宴耽于享乐,不理朝政,这超脱了沈易的控制。
沈易拿出某一节肋骨托新禄放在宋宴面前,亲手写了一封书信,不自觉笑出声,沈周把他教导的很好,这字体也随了沈周,清瘦有力。
果不其然,沈周依旧是宋宴的死穴,即使是毫无生气的骨架也能让人发疯。
终于沈易活了很久很久,贺景峪死了,也熬死了宋宴,他迈着蹒跚的步伐走到青云寺后山的松柏下,喃喃自语。
“终于,能让你吃上一碗馄饨了,兄长。”
可惜,物是人非,馄饨的味道变了,人也变了,江山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