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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折戟埋沙 ...

  •   特殊结局一 ?? 折戟埋沙

      贺景峪从未想过他会第二次见到沈周,活生生的像个脆弱的孩子躺在床上安眠。

      冬季的边疆仿佛被时光遗忘,一年多半光景漫天飞雪,冷风呼啸,旌旗上冰锥子尖锐的吓人。

      贺景峪望着帐篷里堆积燃烧的炭火,眼神一时呆滞。

      “将军…将军!”副将扑倒贺景峪床边,被冷风吹裂的高原红脸一下子被泪水润湿。

      “别嚎了,我还没死。”贺景峪动弹手指,一口气吸入胸膛,整个胸腔被疼痛充斥,贺景峪只是瞥了一眼还在哼唧的副将,“敌军退了吗?”

      “退了退了,敌军的太子被将军您斩落马后,那帮蛮夷之人溃不成军节节败退,这一仗是我们胜了!”副将跟随贺景峪三年,第一次见贺景峪受如此重的伤,胸口被箭穿透胸膛,一度被行军的大夫下了死期。

      没有人能想到贺将军能从鬼门关回来,先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时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

      副将显然想再说些什么,被贺景峪眼底奔腾的情绪止住。

      “准备班师回朝。”

      “将军,你的伤…”

      “废话少说,明日启程。”贺景峪虚弱闭上眼睛,“你下去吧,我要休息。”

      副将一步三回头,临了还回了一句:“陛下给您的书信…”

      “烧了吧。”生理性的厌恶让贺景峪胸口疼痛加剧,他始终忘不了宋宴迎娶薛沐时的盛况。

      红妆十里,大赦天下,乃至整个都城陷入一种普天同庆的氛围里,唯有贺景峪一坛坛灌酒,在都城最高的阁楼见薛家拖着百车金银珠宝进入宫门。

      “是我错了。”贺景峪双眼朦胧将半坛子酒灌进喉咙,嗤笑一声,“沈周,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静默无声,贺景峪突然把坛子掷到城墙上,盯着破碎的瓷片,放声大笑:“你竟然连嘲笑我都不愿了。”

      虽为铁骨铮铮的男儿,为了护住宋宴,贺景峪失去了太多东西。

      原以为宋宴只是一时冷落他,贺景峪如同一只走进陷阱的困兽,陷入自我怀疑的怪圈,直到宋宴迎娶薛沐。

      贺景峪幡然醒悟,宋宴的眼里心里能放下只有皇权,他也不过是一颗旗子,沈周竟然培养出这么一个玩弄人心的怪物。

      一个人醉醺醺伴着夕阳回了将军府,而最讽刺的是,在他告诉宋宴沈周不过是为了扳倒太后的势力而故意演戏时,宋宴竟然哭着质问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朕…”

      那模样像是做了悔不当初的决定,贺景峪何时受过委屈,出言嘲讽:“别忘了,下令杀了沈周的可是陛下您啊。”

      果不其然,几日后,一杯毒酒被送至将军府,贺景峪大笑,宋宴容不得别人半点欺骗忤逆他。

      又看看沈周最后留给他的封信,满满一张纸只写了一个“逃”字。

      逃?能逃到哪里去?

      去沈周安排好的徐州?又何必呢?

      酒入后,片刻一代护国将军死在肝肠寸断的痛楚里,死得窝囊憋屈。

      *

      寒冬凛冽,快马加鞭。

      贺景峪趁夜终于赶回了都城,他绕过宋宴的耳目,溜进沈周的卧房。

      睡梦中的沈周似乎被噩梦惊扰,眉头皱得死紧。

      贺景峪站在三尺之外,迟迟不肯上前,许是被冬风冻住了脸,贺景峪脸上不见一丝波动,只是像个没有感情的人死死看着沈周在噩梦中挣扎。

      半晌,贺景峪动了一步,他搓搓双手,回忆上辈子不着调的自己,脸上浮现一丝痞笑,将手伸向沈周。

      “你这是做什么?贺大将军。”语气里掺杂疏离和客套,甚至有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怒火。

      在沈周不解的眼神里,贺景峪得寸进尺,一边不着调逗弄沈周,一边装可怜往沈周床上钻。

      虽然最后被沈周踢下了床,贺景峪出卧房门那时却笑得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破晓时分,贺景峪站在城楼上。他望着天边露头的太阳,握紧拳头,一切都还可以改变,无论是他,还是沈周。

      一切都在按照贺景峪的计划进行,他明面上和沈周不对付,处处跟沈周唱反调,表现的像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就像前世无知莽撞的自己,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他有意拉开与宋宴的关系,止于君臣。

      原本对宋宴的怨恨,在碰到活生生的沈周之后化为乌有。

      贺景峪将重心放在沈周身上,暗地派南山里处处留意沈周的一举一动,甚至一反常态粘着沈周。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贺景峪发现沈周也并不像前世那般冰冰冷冷,沈周清冷气囊下那份烟火气息让贺景峪十分贪恋。

      和前世喜欢宋宴不同,宋宴对他的利用大于情爱,而他对沈周似乎是保护大于情爱。

      令贺景峪吃惊的是,和沈周接触越久,他陷得越深。

      那份保护逐渐变了质,成了呼之欲出的情爱。

      不知不觉间贺景峪已经规划好以后的每一步,而每一步都有沈周的身影。

      他尝了沈周念念不忘的馄饨,确实好吃到让人想咬舌头。

      他也熟悉了沈周身上的墨香和冰凉不带温度的语气。

      他甚至在徐州买下一座小院,和前世沈周对沈易置办的小院为邻。

      只盼望着,沈周按照他的计划远离都城,在这边陲小镇平稳度过一生。

      这时贺景峪意识到,他这次也无处可逃。

      可惜,一切都毁在了薛沐手上。

      当贺景峪听到暗卫传来沈周身死的消息时,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

      “怎么死的?”贺景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得像他第一次杀人时的无助。

      “被薛沐捅了喉咙。”

      “薛沐…”贺景峪突然笑了,是太后啊,那个女人怕是知晓了真相,才要了沈周的命。

      所谓太后的儿子,不过是个弥天大谎,太后的的确确生了儿子。

      可惜命不好,亲自被先帝掐死在襁褓里,先帝不能再让薛家的势力增长,只能亲自绝了太后的念头。

      又从都城外一家农户里买了一个儿子,装作太后的儿子在平常人家抚养长大,作为日后牵制太后的棋子。

      而这个人一直被沈周保护的很好,直到那幅画被捅到宋宴面前。

      贺景峪不得以用太后儿子的情报和宋宴暗地里交换沈周的命,否则,和先帝牵上关系,够沈周死千百遍了。

      知晓这个消息的宋宴太心急了,派人去杀害了这个可怜的无辜人,昨夜收到暗卫消息后贺景峪知大抵明白宋宴是要斩草除根。

      太后那边自然也知晓了消息,那女人能做的也只是杀掉沈周这个无辜人,发泄失去儿子的怒火。

      贺景峪分了心去处理平民的后事,甚至算到太后的怒火,派人去监视太后的一举一动,没想到还是失去了沈周。

      “尸…尸体呢。”贺景峪闭眼,一瞬间突然失去了目标,他原本以为这一世,起码他能护住沈周。

      没想到,还是败了。

      “被沈二公子藏了起来,属下无能,沈二公子察觉到属下踪迹,属下跟丢了。”

      “去查。”贺景峪挥挥手,沈周以为他弟弟是个不知险恶的病秧子,却不知背地里沈易暗害了沈周多少次。

      以命换命,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但这太便宜薛家的女人了。

      半晌,贺景峪睁开眼睛,明亮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一层阴霾和阴鸷,不见一丝亮光。

      从这一天起,贺景峪再也不会笑了,他还常常笑话沈周不笑,后来发现是沈周背负的东西太多了。

      先帝的嘱咐,与太后的周旋,教导宋宴的辛苦以及沈易的怨恨,哪一个都能轻松压垮一个人。

      此时,深陷权利漩涡的贺景峪终于知晓原来一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多了,真的会压垮笑容。

      贺景峪用了三年的时间,借着宋宴的手灭了整个薛家,扣上的罪名自然是子虚乌有的谋反,谁让这个罪最能惹起宋宴的猜忌。

      至于薛沐那个女人,早已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界消失,许是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与蛆蝇蛇虫为伴,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吧。

      在除掉薛家之后,贺景峪在朝堂处处与宋宴作对,迫使宋宴对他出手,好让他早日从这俗世里解脱。

      没想到,一向视权势重于一切的宋宴,竟然又忍受了他两年。

      终于在这一年的冬日,大雪纷纷扬扬,被关在寺庙祈福的另一个薛家女人薨了,宋宴才结束了对贺景峪的折磨。

      两人站在都城的城楼上,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宋宴开口:“朕放过你了,沈周的尸骨朕会陪葬到墓里。”

      贺景峪无动于衷,宋宴的话似乎随着如刀的冬风一起呼啸而过。

      “至于你,朕希望你死在边疆,永远别在出现在朕面前。”

      宋宴恼怒贺景峪的沉默,甩袖离去,徒留贺景峪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出神。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他重生了,但除了这条命,似乎并没有意义。

      他摸索出怀里的一小节白骨,他独留这一份做个念想,陪他到死。

      *

      同年五月,卸甲五年的贺景峪重新骑上战马,回归边疆。

      第四年,边境爆发冲突,贺景峪带领精兵二万和十万大军苦战十五日,因都城粮草运输延误,被困于边疆一处荒漠。

      夏季边疆的光景与冬雪呼脸的冬天不同,黄沙漫天,贺景峪的眼睛永远半睁半合。

      “贺将军,投了吧。”敌军操着一口不流利的宋国话劝降贺景峪,“只要贺将军您投降,军师说了,我部落的职位任您挑选…”

      贺景峪强撑着一口气站起来,放眼望去,遍地尸骸,他手底下骁勇善战的士兵个个皮包骨头,这一仗打得真是窝囊。

      滚字还未出口,一个穿着宋军衣服的无名小卒从绕到贺景峪背后,一把锃亮弯刀切进贺景峪的肩胛骨。

      骨头断裂的同时,贺景峪像一座屹立不倒的大山,跌落到黄沙里。

      滚烫的热血洒在热气腾腾的沙土上,痛感一瞬间达到顶峰,贺景峪只听到副将一句撕心裂肺的“将军”,彻底被黄沙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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