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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只燕叽 ...

  •   燕然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在醒来时,就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刚睁开眼皮,突然想起来今天有重要的大事,就一掀被褥挺身起床,可身子刚支起来,又猛的摔回到床榻上,胸口疼得忍不住将眉头皱成崎岖的山川。

      于是躺在榻上缓了半晌,才又动作轻柔地起身,抚着胸口还未彻底消失的疼痛感,脚下轻移来到门口。

      抬手扒着门缝往外面瞧,院子外面寂静得如同夜深人静,甚至连个走路的人都没有。

      原本该是个不寻常的日子,今日怎么这么寻常……

      趴在门口瞧了半晌也没什么动静,索性就不躲着看了,抬手拉开房门,院子里的情况顿时豁然开朗,不过,依旧是什么也没有……

      一头雾水地四处观瞧着,院门此时敞开着应该是有人已经出去了,昨夜打斗的痕迹也已经被人连夜清理,恢复如初。

      “燕兄弟,你醒了!”

      正全神贯注地想着今日的怪异景象,身边的门突然被拉开,眼角突然瞥见一个人影,还没回过神,被吓得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张张嘴却没想好说什么:

      “你……”

      见到那人对吓到人的事毫不知情,还朝自己憨憨一笑的模样,燕然心里所有烦杂的事情都没了,因此收回神思才开口攀谈:

      “怎么是你在大公子房里?鸣玉公子呢?”

      眼见封越松开攥着门把的手,抽身出来站在廊下和自己说话:“鸣玉去前厅了,说今日有事相商,大公子重病不便,就叫他去了。”

      他说话的模样十分轻松,像是一件很小的事,但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心里生出一阵酥痒难耐的感受,实在是抑制不住好奇,因此试探性的开口:

      “今日不是该家主选举吗?”

      话留了一半装作若无其事的转个身,面朝着院门的方向目光远眺,漫不经心的说完后半句:“怎么都快午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嚯!”

      封越发出一声轻叹:“我说你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原来在想这个。”

      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收回目光转过头去看着他,只见他神色坦然摊了摊手:

      “三位公子中有两位现在都是重病,已然是无法参加家主选举流程,因此今日一大早,二院的人就去找长老会,请求选举延后了。”

      燕然只见到他上下嘴唇一张一合,话就像是竹筒倒豆子那般流畅蹦了出来,原本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还是皱着眉忍不住确认了一下:

      “二院去请求延后的?”

      “对。”

      见他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鸣玉被叫去就是因为这个事,具体能不能延后,还要看他回来再说。”

      这一番对话结束后,两人一起面对着院门的方向并肩站在廊下,入眼就是青翠的树叶,以及已经有拳头大小的梨挂在树上,清脆之中带着淡淡的光晕。

      燕然想的却是这梨快熟了……

      家主也马上要定下来了……

      在廊下站了许久,久到自己都在思考这么久没去看大公子,是不是不太好?

      可昨夜他说的那句话“为何怕我碰你”……实在是叫人有些难为情……

      说这话全然不像是主子对下属该说的,倒像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之间该说的话……

      叫人心里像是皂荚泡进水中浮起的水泡一样,不停的在鼓胀和炸裂,鼓胀和炸裂,但是自己却发现在鼓胀和炸裂的隐秘欢愉中,还夹杂着许多的不安和抗拒……

      因此,暂时还是别见他了,等想清楚再说。

      “鸣玉回来了!”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呼,远远望见一个白衣人影正朝着这边过来,身边的人影消失,不过片刻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了,封越已经朝着鸣玉迎了上去,嘴巴一张一合的在不停的说什么。

      但是鸣玉全程冷着脸,看样子并未答复,一直走到门前,都没有转过头来看一眼自己,就径直进门去了。

      封越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全然没了刚才的兴头,只是慢悠悠地踱回廊下,又回到了自己身边站着。

      原本看事情不妙不想多问的,但是眼下好像不说什么也不行,因此抬眼望着他轻问:

      “怎么了?”

      “燕然,今夜估计有大事发生,你我都得小心些……”

      不知道鸣玉给他说了什么,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他整个人就变得很萎靡,因此连忙追问:“发生什么事了?鸣玉同你说……”

      “封越,燕然,你们进来,大公子有事吩咐。”

      话没说完,鸣玉的声线突然插了进来,一时间两人身形都忍不住一震,互相深深地看了一眼后,才一齐转身进屋。

      午时的日头正是最亮的时候,原本昏暗的屋子此刻也像是灌满了清辉,因此刚走进就见到大公子坐在床榻上,后背靠在一个软枕上,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鸣玉站在他身边脊背挺直,颇有正派君子的风范,脸上冷漠不屑变成沉默稳健,眼眸中散发的光辉,像是比外面的日头还要亮几分。

      “公子。”

      观察着屋内两人的神态,却依旧没忘记行礼,和封越异口同声的行礼结束后,就并肩站在床榻前等待主子的安排。

      “今夜议事堂的家主选举……”

      燕然见他说话有些吃力,说到一半恰好停在关键地方,忍不住自己的心和他急促的呼吸一样,悬在空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上一世不知道大公子有没有当上家主,这一世,却仿佛更加没有胜算……

      他原本有重疾,之前内力耗损巨大,昨日又中了毒……

      “照常举行。”

      鸣转身轻拍着自己家主子的后背,大公子才得以快速舒缓,说出后面的几个字。

      寥寥几字,燕然就明白为什么封越方才几句话的工夫就变得蔫头耷脑的,因为自己现在的模样,应当也和他差不了多少……

      “公子,那您……”

      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过依旧是没说完。就被他强行打断了:“今日的安排是鸣玉留在我身边,封越做好幻术结界,而燕然你……”

      他说到这时顿了顿,眼睫轻颤着抬起来,当即就跌进了他含着雾气的深海里,挣扎不得,只见到苍白的薄唇微张:

      “去找我的师父,玄净大师。”

      ……

      燕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屋子的,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就只记得他的最后一句话:

      “即刻启程。”

      回过神来以后,发现自己背着他写的手书,已经被封越送到了门口,肩上传来几下重力,才反应过来,封越在拍着肩膀宽慰自己:

      “燕兄弟,你这任务又急又不好做,听说那玄净大师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即便是大公子给了方向,你这次去……”

      “不管他在天涯海角,我都一定把他找出来!”

      握着息风剑柄的手忍不住收紧,又反过来叮嘱他:“大公子病重,鸣玉不会功夫,我走了,大院可就全都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护着他们,等我回来。”

      “放心吧。”

      封越嘴角带笑,又塞过来一大包干粮:“这是芸娘做的,你尝尝,她手艺非常好。”

      “芸娘?”

      听名字又是一个陌生的姑娘,忍不住皱眉笑道:“你说过的姑娘比你房中那衣服还多,这又是哪个花魁娘子?”

      “嗐,这次可不一样了。”

      他一扬头将垂在眼前的发丝甩到额边,然后才神色忧郁的说道:“这事过了我得去找她了,好几日没去了,先前去了也病着不让我看……”

      病着不让看?这是什么缘由,难道芸娘怕把病气过给封越?

      听到此处忍不住觉得似曾相识,于是开口问眼前人:“为什么不给你看?不应该是病了更希望你知晓和相伴吗?”

      “哈哈哈燕兄弟,你还没有过姑娘吧?”

      燕然没想到自己认真询问的一件事,受到的是封越的一番嘲笑,但是对这件事的好奇可以让自己忽略这些,因此又问了一遍:

      “笑归笑,快同我说说。”

      “你……哈哈哈。”

      见他眉眼都笑得贴在一起了,却依旧只是满头雾水皱眉看着他,随后见他抚了抚胸口道:“此事说来话长,等你回来再说,我该好好给你讲讲这些事才是……”

      “不行,我现在就要听。”

      难得一见的态度强硬,因为实在是想不明白,若此时不能想清楚,那接下来做任务也要想这个,容易分心,因此又开口:“封大哥给我说一下,不然我后面都要想这件事……”

      “罢了罢了,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先自己琢磨琢磨,要是回来还没想清楚,那我就给你讲。”

      封越终于让步,于是满心殷切的盯着他,只见他带着笑意的唇中,吐出来一个故事:

      “有个皇帝和一个妃子相爱了,但是妃子重病弥留之际却不让皇帝见面,后来这个皇帝的余生都在怀念这个妃子。”

      他的语速有点快,结束之后燕然感觉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迷蒙的抬眼问他:“讲完了?”

      他微笑着点点头:“讲完了。”

      皇帝和妃子的故事……

      “我……”

      正要说话,被封越推着往外走,边推还边说:“快走吧,别耽误了时辰,我们还等着你回来呢。”

      “好吧。”

      理了理行囊,才发觉脸上被阳光晒得发烫,但自己却觉得那热度是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为什么那个妃子临死前不愿意让皇帝见自己,这个问题燕然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天色渐渐暗下来以后,依旧是朝着大公子指定的方向前行。

      路过一个繁华的小镇时,街道上灯火辉煌人来人往,像是在举办什么庙会,燕然很少碰到过这种集会,虽然心生玩耍之意但是大公子安排的任务更要紧,因此想也没想就继续从房顶上一一掠过,片刻不停地继续赶路。

      可都在快要走过小镇的时候,燕然却猛的停了下来,脚下的步子再也迈不开,转而时隐身在角落里,全神贯注听着脚下屋里人的对话。

      “我的脸今日被烧伤了,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一个姑娘哭哭啼啼的声音惹人心疼,随即一个男子宽慰道:“我爱的是你的人你的心,不是你这张脸,你安心好了,我会对你好的。”

      “可我……伤了这张脸,会被家里姐妹嘲笑……”

      “那我明日就上门求亲,将你娶回家!”

      最后姑娘的话带了哭音:“那你不要负我……”

      楼下的说话声很快就消失了,燕然站在原地口干舌燥四肢发软,后背靠着坚硬的瓦砾,被硌的难受,但此时却一点没放在心上。

      在墙角站了半晌,再次理了理行囊继续出发,心里是翻江倒海无法平息,只抬眼望了望空中的圆月笑了笑。

      明月最是有情人,不会厚此薄彼,燕然见到的明月,落在江笙寒眼里,也是一样的。

      坐在窗前望着明月,此时的前厅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而大院依旧是冷冷清清,估计有人来,也都被封越的幻术“劝”回去了。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抬手朝着雕花木窗一挥手,明亮的圆月瞬间被隔绝在窗外,门窗一一关闭后,院外的声响就彻底消失了,屋子里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今夜,怕是个不眠夜。

      “滋~”

      正想起身,一声轻响像是蛇吐血信子一样窜进双耳,于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驾着轮椅来到屋子正中央,定定坐了半晌,丝毫动静都没有。

      “阁下为何还不现身?”

      “大公子,别来无恙!”

      房顶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个黑影落进房中,像幽灵一样背对着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圈黑雾,叫寻常人看了就心生惧意。

      “等你多时了。”

      抬手端起一盏茶,就见到那人慢慢的转过身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温度正好的茶杯壁,笑道:“要不过来喝口茶?每年的今日你都要来一趟,也挺累的。”

      “为我家主人效劳,自然是不计劳苦。”

      那人说话也带着笑意,脚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带着金属的鞋子在地上砸出刺耳的声响:“不过今年,我倒也很好奇,大公子治了这么多年的腿疾,可有好些了?”

      “治了二十几载,依旧是废人一个,每年都要被你在此时来取性命,不过……”

      嘴角带笑望着他,整个人都笼罩在漆黑的兜帽下,看不清脸也看不到动作,若不是能听见脚步声,真要以为是一个移动的人偶,当然,也有可能是个千机兽……

      “不过什么?”

      那人脚下停住,森冷的声线渗人肌骨。

      “不过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取走我的性命,你猜猜今日,你能不能取走?”

      话音刚落就见到那人双手执剑,在昏暗的烛火下依旧泛着闪烁的光辉。

      “那就试试!”

      那人大喊一声,双手轻划,一道剑流就朝着自己面门袭来,双手一拍轮椅扶手,整个人顺势腾空飞起,轮椅在身下的地面上顿时炸裂,趁势坐上房梁,居高临下睥睨着他:

      “今年你还是这招。”

      “别担心,这只是打个招呼。”

      下面那人说完,又是一道剑光袭来,这下不得不再次转移阵地,飞身下去,坐在了一个椅子上,不过这椅子却差点没坐稳。

      心口钻心的疼痛让人呼吸困难,撑在椅子上的手差点歪了,虽然收的及时,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你好像要发病了。”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冷森森的寒气,脚下依旧是没有停歇,一步一步地往前逼近。

      “前几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可就算我病着,你也杀不了我。”

      眉头微皱着朝他笑,随后见它的笑意更加明显:“怎么,今年学到新功夫了?”

      “你说得没错,扶风剑法我已经练到了第九层,已经能破解你的金蚕护甲。”

      虽然看不清那个人的表情,但是能够想象的出,他此时应当非常骄傲得意,想着如此,应当也就不要再多说了,只是淡淡开口: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屋子里就刮起一阵大风,卷的自己衣袍翻飞发丝狂舞,但是却能清晰的见到这阵风后面的那人,黑袍垂地没有半点动静。

      “扇来!”

      朝着对面轻喊一声,目光在那人身上没有半刻偏移,断情扇却不知从何地方飞到手中,随即打开扇面对着那人扬手一扇,又是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将原来的那阵风吹散,还吹的那人兜帽向后飞起,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来。

      “今年怎么变成这样了?”

      轻笑着嘲讽一句:“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不过本公子可没兴趣陪你继续玩了。”

      “那就了结吧。”

      那人用剑平地划了一圈,霎时间由他四周全方位的刮起一阵狂风,将人的衣衫都吹的出现了裂缝,正在攻势下的大公子一手掌着断情扇的削减风力,一手在手中运出一个闪光的圆形气功。

      正想用力推过去的时候,心口猛地一疼,打断了运功,手中的光亮消失,断情扇的扇面也出现了裂缝。

      “今日总算是我赢了。”

      眼见那人仰天长笑三声,提剑飞身上来,巨大的攻势疾风将处于劣势的自己被极速推向身后墙壁,耳边传来阵阵嗡鸣,此时若没有勉强的防护,只怕是当即五脏六腑都要破裂,命丧当场。

      “大公子!”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喊叫,随后只见到一个黑影闪过,下一刻却在扶风剑法几乎刮到自己鼻尖之时,被人揽着腰部用力一拉,回过神来,已经脱离了兜帽男的攻击范围。

      转头望着身边人满脸的疲态和怒意,竟发现自己有一天也会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回来了?”

      “大公子,稍作歇息,等我会会他。”

      燕然将大公子放在自己身后,脚尖轻点地面,随后飞身离地几尺,趁兜帽男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大喝一声:

      “百剑成虹!”

      漫天剑雨倾泻而下,比之前的都更快更急,招招致命叫那人无处可逃,面对着自己的雷霆震怒,那人终于垂头跪下。

      “我败了。”

      他认错的模样像极了被折断的青松,根骨依然在,一想到方才差点对大公子下手成功,燕然就感觉自己恨得牙根都痒了,因此提了息风就冲上前去,抬手欲了结他的性命。

      “燕然,住手。”

      长剑高高扬起时,身后传来轻喊,随后在半空中停住,随后脱力般垂下,并未转身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后退,直退到身后人身边。

      可半晌身后都没有动静,转身瞧着却整个人顿时陷入冰窟,他已经面色苍白地跌坐在地,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显然是发病了。

      眼角瞥见门口光影一闪,兜帽男已经消失了踪影,但此刻已经顾不得其他的了,只一心想着眼前人,毫不犹豫的抱起他就朝门外走去,将满心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医术高明的白衣男子身上。

      “鸣玉!”

      但是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推着自己的胸口远离,压的胸口一阵泛疼,手中忽然脱力,他顺势摔在地上,连忙蹲下去扶他,却被他拉着衣襟两人鼻梁相撞,双眼狠厉厉声质问:

      “你为什么要违抗我的命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只燕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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