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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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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凤衣和福庆被关进了小屋子,只给了半碗水,如今这一大一小是患难与共,凤衣忍着伤舌头趴着喝了一口水,又示意福庆,福庆的嘴巴才给摘了,鼻子呼气都是嗡的,福庆负
气道:“我不喝那贼子给的!”
凤衣咳了声,囫囵着说:“听话。”
又说:“咱得存力气,等你哥来!”
福庆道:“我宁愿大堂哥不来!就算死了,能惩了那两个恶贼,也不冤枉!”
凤衣道:“福庆,为他们,不值。”
小屋子破败,顶上揭了大口子,透着卷卷的小风,也漏进来外边薄亮的月亮光,映射在大碗缺口的边沿,黄旧古白,没多久,又隐去了,凤衣定望着,忽然心头一动,小声叫福庆
:“庆,我兴许有法子出去,你帮我!”
俩人的手脚揭被绑了动不得,凤衣嘴伤,只福庆小孩子的奋力用了嘴巴叼大腕,猛的往土墙上磕,凤衣就势大声咳的掩过去,瞒了守门人,然后就是难的,白立坤狡猾的,连两个
人的手指头都给绑上了,还是得用嘴,凤衣嘴用不上气力,只得靠小孩子,福庆也是个有定力的,咬紧了瓷片子磨枪头一般锲而不舍的蹭绳子,凤衣配合着感受着身后面的动静,
晓得小孩子的嘴巴定是破血了,心里也是哀疼着觉得时候过的熬灯油般,好容易得了自由了,一见后面,福庆已是一嘴血污,小孩子见她脱了手却吐了一口血水笑起来,说:“可
好了!”
凤衣眼里一热用袖子擦擦福庆的嘴巴,说:“疼吗?”
福庆道:“嫂子先别计较这些,先帮我松了绑再说!”
这是福庆头一回叫凤衣嫂子,凤衣怔了下笑笑,握了记还僵的手指立马拾了瓷片拼力割绳子,月亮再从云里露头,两个人总算皆得还了手脚松了口气,但接下去的逃离,两个人却
还是心里没底,福庆道:“咱要跳下去声必大,他们会听到!”
凤衣咬唇道:“咱只有这一个时机,无论如何,都得试试,反正到了下面就是林子,你能跑就跑,别管别他!”
两个商量着,眼瞅时间溜过,还是决意而行,福庆先爬了屋顶子,再拉着梁接凤衣,凤衣大姑娘的,虽说农事也做,但自小父亲教规矩的,攀爬之事从未做过,摒了心的抓着梁子
还是使不上劲,福庆轻叫着:“嫂子快些啊!”
凤衣用了力,就要接上小孩子的手,忽然脚下一滑,重摔了下去,声音大,门外头似乎听见了响动,悉索的来开了门锁,凤衣一惊道:“你快跑!”
福庆的脸上焦虑着,手还伸着,说:“不!嫂子快来!”
门即要开,凤衣急的一低头拾了地上的瓷片横着脖子道:”你快跑!找你哥来救我!”
门哐当开的同时,福庆噗通跳下屋顶跑了,凤衣只听见外边喊:“有人跑了!”心下一松坦,手里头颤着的瓷片却未离开自己的脖子,先进来的人呆看着她,闻声进来的白立坤也
呆了片刻看她,然后说了句:“你,你好!”
白凤衣知道,白立坤有些慌了,然而后来奔进来的两个手下更让白大少爷慌到了极点,来人道:“少爷不好了!我望着林子里来了不少的人,似是民兵队,像是冲咱来的!”
白立坤惊道:“他们怎么会猜到咱在这?”
白凤衣在这一刻嘴角微抿,凤衣道:“白少爷,如今你定是逃不掉,你们若现在放了我,说不定,福祥哥还能网开一面,给你们条退路!”
凤衣在说这话时白立坤的手底下人皆犹豫了下,白立坤却是恼在心头的,一记上前就抓住了凤衣的瓷片子,凤衣女子力气,挣扎了几下还是给白立坤钳制了一记掴糊涂了,然而白
立坤的手也给割破淌了血,手一挥间红的血滴子也随了飙出去,白立坤望着手底下一干慌了心肝的,吼道:“怕什么!咱还有个婊子在手里!谅那章大胆也衡量不敢胡来!”
又道:“如今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聪明的就跟我杀下去,仰还有条活路,若被这女人唬了胆子小的认了怂,那就是自个找死,想你们哪个不是冒过坏水子害过人的,若落
了姓章的手里一抖落,你们谁谁能有好果子?若鼓足了气的和我杀下去,待找着了我二舅,人人都有大赏!”
白立坤此刻说话间有了亡命的凶狠,从前白大少爷也是个混的,他爹的损人事也掺和着,却也只是小冒了坏水还是个软榻的,如今凶神煞像般的表情却是像极了他爹年轻时,若是
白瑞芳见着胖儿子如此应是安慰了,虽然白瑞芳自己近年,倒是双手拢了袖子弥陀般越来越像他大舅子季耀祖了。
按季耀祖的话,路就是这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这是后话了,远在季耀祖见着侄儿白立坤的时候了。
而白立坤对舅父季耀祖的畏,和对父亲白瑞芳的怕却在小时候就是不同的。
年轻时的白瑞芳脾气很不好,对个儿子管教起来也是粗眉瞪眼的,让小胖软的白立坤更是跑的快,舅父却是不同的,永远的温和,温和的说话,走路,还有,轻轻拍拍他的头。有
一年的春节,外头的炮竹声噼里啪啦的,叫围墙里头的白立坤心里直痒痒,趁着府里头人不备就窜出去,却见着一群小孩子围了一圈看东西,头凑过去,才发现一个小孩子手里面
捧了一只小鸟,刚生出来似的,眼睛还未睁开,一根毛没有,连蠕动着的经络都看的清楚,白立坤觉得有意思,想看个究竟,却听见只听到一声惊喊:“小地主来了!”
一群孩子,哄的就跑散了,那时候下雪,地面是一片雪白皑皑,风卷着独一个白立坤大红缎宝蓝福字的绸袄子边,他怔在那,心里仿佛也被雪堵了,然后,他抬起了自己的小胖手
,扶了扶头顶上的厚绒帽子,恼怒不甘的呸了口:“穷鬼!"
白立坤一声穷鬼喊出来的时候,那个手捧着小鸟的孩子被人拦住了,正是温和微笑着的季耀祖,季耀祖向白立坤挥手,道:“坤子可是喜欢这个?”
白立坤颠着跑过来,点点头,又摇摇头,后来,又点点头。
季耀祖笑笑,对手里拽着有些紧张的孩子说:“那么,你给他吧。”
小孩子看向怀里的小鸟,往自己这更护了护,季耀祖眉毛挑了挑,说:“不给?”
小孩子有些迷茫的望,季耀祖的手忽然就猛一推的一松,小孩子被摔出去,跌倒了,小鸟也摔出去,然后被季耀祖似无意的一脚踏碾过,碎成了一堆乌黑的破烂,小孩子哇哇大哭
了,白立坤却觉得恶心想吐,季耀祖却一回头叫他:“坤子,回去吃饭了!”
雪地里留了一行血印子,舅父执着白立坤的手走,白立坤回头望望还在哭泣的小孩子,问:“二舅,他告诉他爹娘怎么办?”
舅父说:“由他说去。”
白立坤搔搔头,又问:“二舅干嘛要踩死了那鸟?”
季耀祖笑了笑,说:“他不是不给嘛。”又说,“怎么,你舍不得?”
白立坤想了想道:“又不是我的。”又说,“再说,那鸟长的真是丑。”
季耀祖笑笑:“确实。”
那时候季耀祖也年轻,倘在今日,他断不会再对个稚儿和雏鸟做出这般落人口实的荒唐事,而季耀祖的年轻时代,却是一直活在兄长大少爷季耀宗的阴影里,二少爷的心里总仿佛
扎了刺,关于他的母亲,他的成长,他的未来。这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总之那时候的季耀祖,也和白立坤做少爷的时候相同,是个有些小郁闷的无聊青年,只是,所谓的娱乐态
度更上了一个层次罢了。这个层次,和经历有关,如今,白立坤所经历的,也从此的,让他走上了另一种生活,其实,也是必然的,这本来也就是,白瑞芳期望混荡着的儿子快一
些走上的道路,而现今旁观看来的对与错或者良心之说,在那时,或者与某一些人的立场而言,却是截然相反,这也和路一般,阳关道和独木桥,选择踏上的时刻,只看得到以前
,谁都不知道大远的结果。
而此刻,白立坤嘴巴里说的杀下去,心里则是盘算好了自己的逃命,白立坤面孔胖戆,脑子却是精明的,只是懒惰了些,所以聪明都用在了一些无所事事的小坏水上,譬如当初对
佟老贵和白凤衣的谋算,这件事被父亲白瑞芳狠训了,舅父季耀祖却道:“这小子精明,我儿子却只有个附和的命!”
白瑞芳道:“被吓了个屁滚尿流的胆子比个老鼠还小,还精明?”
季耀祖道:“该退则退,也是一说。”又道:“虽是虎头蛇尾,这小子一拐十八弯,是个精算的,胆识嘛,若好好磨练,练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