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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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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正值城市最热时节,郦钰每天让乔建开车,往返于超市和家之间。
中间抽空,他又去了几次王府桥,可这几次,依然走在那条残破不堪的路上,却没了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后来,超市生意好,他便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去王府桥,管好生意,倒成了第一要务。
忽然某一天,乔建给他买了些吃的塞进冰箱就走了,电话响了,疲累至极的他一看时间:11:40。
这段时间,陈素颜完全没给他打过电话,他还以为小妮子又找到什么好玩的去玩了,或者是因为爷爷那事,心怀愧疚,不敢来找。
“快,快来救我!呜呜。。。”这一次,郦钰明显听到有水流哗哗声。这让他心里一震:上次因为没及时赶到,小脸那伤,都让他内疚好久,这一次,可千万不要再被揍。
“哪里?怎么啦?”
“那个坏人又打我,还把我绑了,这里有水,好多的水,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呜呜呜。。。”
郦钰瞬间惊呆,凭着他的经验:说话有回声,水流很湍急,甚至,小妮子的旁边,真的有人在说话。
冷静,先冷静下来,郦钰对自己说。
顿了会儿:“你先别说,把电话给那个人。”忽然感觉口干舌燥,眼神瞥到桌上有水,郦钰也没顾得看是什么水,直接端起来喝了。
烫的他舌头不停打哆嗦。
他忘了,乔建跟他说要他泡茶的。
“谁呀?你有本事来抓我们啊?臭丫头欠我钱,我还不能让她还了?”嚣张至极,郦钰隔着电波都想暴揍。
郦钰想到陈大旺还在监狱,兴许是古玩店那边逼她给钱。
沉吟一会儿,他还是问:“多少钱?我替她给,你们放了她。”
“放?没那么轻巧,拿钱来!三万块,过时不候!”
“哪里?我把钱送到哪里去?”
“中岔子,记住,不是大岔子也不是小岔子,是中岔子的河边上,一个小时,不然我把她扔桥下去,是死是活我们就不管了。哈哈。。。”
郦钰茫然,这城市的地名,全都是透着一股子土味,他哪知道中岔子是哪里?
想到给乔建打电话的同时,他已经闪身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信号,急的他在里面打转。
想到她的家庭,爷不疼奶不爱的,也是很可怜,他在自责:自己是不是对她爷爷太狠了?
可想到那么信任他,把宝贝直接交给他,已经做好只要他跑路一趟,就能得到一半甚至一半还要多的钱,他都不愿,还要骗他全部拿走。这般贪得无厌的品行,郦钰觉得自己还算厚道。
应该直接怂恿店主田成功,提高无数倍的索赔金额。
想到陈素颜,田成功的电话,他始终没打。
出了电梯,总算有信号。
乔建是本地人,他绝对知道是哪里。
果然,乔建直接道:“子丑,你在路边等着,我马上到。”
走到对面,郦钰看着空寂的马路,孤零零的公交站牌,他才想起:答应她的,还有被爷爷挨打的那顿饭,自己怎么就忘了?
不到一刻钟,乔建来了。
不善言辞的他,作为部队转业出生,对人坦诚有道,忠心耿耿,做事有章法,郦钰对他很是欣赏,不仅付给足够高的工资,还在他妹妹入院治疗,急需用钱的时候,直接支付他一年的工资,和一笔不菲的慰问费。
不到两个月,两人成为言语不多,却足够交心的朋友。
郦钰注意到,乔建的脚下,穿的居然是一只黑色拖鞋,还有一只黑色皮鞋。
“干嘛那么慌呢?对方说了一小时,”
“我们这城市的人,可不都像你这般善良,都凶狠着呢。”
猛踩油门,朝着黑浓墨泼天的夜,迅速疾驶。
“谁呀?值得你大半夜的跑出来?”
“刚来时受人一恩的小姑娘,你舅舅知道。第一天还在你叔叔那澡堂闹了一场笑话呢。”
“哦,那是该报答。”
“乔建,我问你啊,你们这城市女孩都那么彪悍的吗?”
“不一定啊,我妹妹就还蛮温柔的,就是身体不好。”
郦钰想到店里的三个女孩,见人都是和和气气的,说话声调都没一个像陈素颜那般的高音调,他调侃:“也许,是给我这外乡人来个下马威,派出那么个怪物来?”
“瞧你说的,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
中岔口在锦城市的最东边,因有河流经过城市时分出三个岔,所以有上、中、下三个岔口。
相距不远,也有十几里路,只有中岔口那有桥,一座不算气派,却很实用的水泥桥。
“那座桥,一般车辆都不走,路况不好。你那朋友如果是绑架的,势必需要车,他们是怎么把她绑到那里去的呢?”
“鬼知道,她现在还找了点事做,以前天马行空,到处闲逛,兴许那地方,她知道也不一定。\"
“那就更不对了,哪有被绑的人还要求去哪儿的道理?绑架的话,不就是找个人少的地方,随便一放,再急吼吼找人要钱吗?”
乔建这话,再结合上一条,郦钰自言自语道:“她们家不可能来救,所以,如果我不去的话,这笔生意,他们还真不一定拿得到钱。。。”
前面有个行人端着两袋东西过马路,明显是闯红灯,乔建按了按喇叭,行人呸了口唾沫,从车前还是慢悠悠经过。
“瞧见了吧?就是这素质。”
郦钰摸下巴,伸直长腿:“你说一起专门针对我的绑架,我该不该去呢?”
乔建顿悟:“去吧,都快到了,戏开场了总要有观众捧场才演的真。”
“也是。我说呢,这段时间小妮子没找我,敢情憋着大招在这呢。怎么和她爷爷一个德性呢?”
“哦,原来是她啊,那就不奇怪了,家风不能少,遗传很重要。”
郦钰脸色阴冷,他倒要看看,陈素颜的套路,是不是被她爷爷胁迫的?还是另有所图?
乔建说对了,只是看到个桥墩,路况便开始变差,坑坑洼洼的不说,好几次,他们这底盘高的车,还都差点刮到硬石块。
“那边有条新路,大货车把这里压坏之后,又去祸祸那条路了,我看过不了几年,也会和这条差不多。”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条笔直的新路,灯光通明,直至远方。
而这边,路灯隔三差五的就会瞎一个,断断续续的路灯,宛如鬼火,明灭不定。
“还真会挑地方,这里,打死个人都不一定被人知道。”
“所以,才会想到这里啊,符合基本逻辑,算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乔建把车熄火,望着他。
“好啦,是人是鬼,我们下去会会吧。”郦钰从车后备箱的哪个角落摸出来一个鞋盒子:“才买的,还没上脚,穿上。”
“不,不需要,这又没几段路。”
“那哪行?万一动起手来,我一个人打不过,你穿拖鞋怎么帮忙呢?”笑侃着,郦钰径直往桥上走去。
乔建迅速穿鞋,尺码正好,软硬适中。
郦钰的脚比他小,这鞋,明显是为他买的,只是找了这个恰当的时机。
给人恩惠,还能让对方没压力,会做人,会来事,郦钰,都快成精了。
乔建觉得舅舅江跛子这句话,说到点儿上了。
平坦坦的桥面上,并不见一人。
郦钰看了看手机:12:45。
比一个小时的预定时间多了5分钟。
难道绑匪真的走了?把小妮子扔桥下了?
“素颜,素颜!听见了吗?”
空寂寂,只有河水轻悄悄地流着。岸边的柳树,在夜风下哗啦啦,摇摆不定,经过路灯的投射到地面,宛如一只只想要擒住人体的怪爪。
郦钰有点慌。
乔建扒在桥上,踮脚往桥下面张望:“应该不会被救走了吧?”
“不会,专门为我设的套,怎么可能会是别人呢?”郦钰望着平缓的河面:“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正说着,忽然靠近桥墩处,有轻微声响。
好像是用脚在揣水泥板,发出轻重不一的闷响,起先声响还能听见,到了后来几声,竖着耳朵听,都只是脚底板摩擦地面走路时,似有似无的响动。
乔建把手机调到手电筒模式,沿着桥墩慢慢扫过,忽然拍打郦钰的肩膀:“你看那是不是一根绳子?”
郦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桥墩和河面之间,有个黑乎乎的线条晃动。
他整个身体趴在桥面,伸出一只手,要去够到那根黑乎乎的线条。试了两次,每次好像都差一点。
乔建顺着线条的方向,寻找它固定在桥面的哪个位置。
果然,在桥墩和桥面之间,有个凹槽,空间可以容纳下一双手,他摸索着,找到一处露出来的水泥柱子,柱子的高度,足够拴好一根绳子。
能找到这个地方,还真是个有心人。
乔建招呼正在看着河水的郦钰:“找到了,我把绳子解了,子丑你过来一起拉。”
两人起先站着拉,绳子一点点的慢男的往回收,可拉着拉着,不得劲,两人改为半蹲,半蹲距离不够之后,两人又改成了全蹲,直至传来陈素颜的哭腔:“鲤鱼,是你吗?哎哟。。。”
“轻点,估计勒的疼。”
乔建应声放慢手速,同时在思考:确实是个虎里虎气的‘鲤鱼’这名都能叫,他为了避免谐音,都是叫的他的另一个名字,这不比叫人‘鲤鱼’强吗?
“还在不在?陈素颜?”
“嗯嗯,鲤鱼,你总算来了,呜呜呜。。。”
恐惧中的颤栗,在桥墩传来阵阵声音回响。
郦钰手上一滞:声音和一个小时前,刚接电话时传来的回声几乎一样,看来,小妮子的‘舞台’早就搭好,只等他这‘傻鱼’上钩。
接电话时,还说不来就扔,怎么到现在不仅没扔,还弄了个绳索吊着?
显然,桥墩下有个可以藏人的空间,她在那蛰伏,只等他来解救。
如果现在不拉这根绳呢?
就让她这么吊在河面上一宿,看她怎么办。
一瞬间,郦钰恶魔上身,他制止住乔建的手,对他轻声道:“这是计划好的,桥墩下面有藏身的,压根就掉不进河里去。还有你看这个栓绳的凹槽,这么隐蔽,一般人谁会注意到?”
乔建当即点头,还指了指绳子:“这绳子不是一般的尼龙绳,是麻绳,勒在手腕上,不会起泡也不会破,只会发红。”
郦钰抿唇咬牙,眼神阴郁:小妮子的招数,还真是一个接一个。
两人顾着说话,绳子忽然没了力量牵扯,刷刷地往下掉。
“鲤鱼,鲤鱼,你快拉我上去啊,我害怕水,我不会游泳啊。。。呜呜呜。。。”
郦钰赶紧拉住。
“先拉上吧,有账我慢慢跟她算,咱们就装作啥都不知道的,看她怎么演。”
披头散发的陈素颜被拉上来,因为下沉重量比本人自重多,两个大男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捞过来。
在扯拽的过程中,郦钰的双手已经掐进陈素颜露出来的腰际,软软的,滑滑的,那一刻,他像触电一般,直接撒手。
好在陈素颜自己已经把双手牢牢地趴在桥面上,一心往里爬,她并没注意到郦钰的这一反常。
“你总算来了,呜呜呜。。。”
陈素颜泪眼模糊,直接拉着郦钰的手臂,不撒手。
“他们人呢?”
“看你到点没来,他们气呼呼地走了。我以为,我以为一辈子就这样了,成了水鬼。嘤嘤嘤。。。。”
“好啦,好啦,我们送你回去吧。”
郦钰温柔拍她背,一脸浅笑。
陈素颜看呆了:这么帅的人,不顾矜持也是应该的。
那点骗人的负罪感,在这张帅到爆的脸面前,都是狗屁。
乖乖送她回去,她才不要。
摆出惊恐,拿出畏惧,陈素颜连连摆手:“不要,我不要回去!要是发现我还在,他们还会来找我要钱的,他们会杀了我。。。”
乔建噗嗤笑:“哪有那么严重?法治社会,为了区区一点钱就杀人?他们很想坐牢吃枪子吗?”
郦钰的袖子,已经被陈素颜擦眼泪,弄得皱巴巴的,他一边把自己的袖子从陈素颜的手里往外扯,一边安慰:“没事,没事。。。”
陈素颜抬头。
昏黄的街灯在她头顶,晕出一个柔和的圈,杂乱的头发和泪水结成一团,裹住她梨花带雨的脸,有几分柔媚,又有几分凄零。
让男人油生出一种我见犹怜的保护欲。
就连郦钰也觉得:这样的陈素颜,才是真正该有的样子。
“好啦,好啦,待会儿我给你找家宾馆,你先住着,这总可以吧?”郦钰起身,望着那条摊在地上的绳子,故意道:“这绑匪还挺讲究,用的绳子还挺好,手腕居然就红了一圈,好像连个水泡都没有。”
陈素颜轻微颤抖着:“咱们走吧,这地儿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