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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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松月装作没听见，加快脚步绕到屏风外面。
外间，一道黑色人影早已恭立在一侧，是影一。
影一抬眸看了看宁松月，与他目光相触，就知道宁松月想问什么，垂手回答道：“引路的小太监只是昏厥过去，如今已经清醒；中了刀的侍卫麻烦些，刀口差一点割断动脉，不过他反应算快，避开了要害，如今只是失血过多，尚未醒来。
其余人都是轻伤，并无大碍。”
宁松月闻言松了口气，他并不想为了一个庄俊真而牵扯进无辜人的性命。
庄俊真清醒时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根本不惧在手里攥一两条人命，对于他们这些人上人来说，人命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用人命去威胁庄侍郎，是走不通的。
但阿真就不同了。
那个潜伏在庄俊真体内，只在雨夜的荷花池边才会出现的只有八岁的人格，若是加以引导，让他对这个世间有更多的留念，说不定有朝一日，阿真会不满足于只在阴暗的时分出现，他会逐渐想要经常出来透透气，变成一个正常人。
到时，两个人格在庄俊真的体内互相打架，说不定阿真能够与庄俊真分庭抗礼，甚至取而代之！
如今才刚见面，阿真就冲他喊阿娘，可见对宁松月已经十分依赖，假以时日，他也会成为宁松月的一把刀。
一把刺向司徒烨与大燕皇权的刀。
宁松月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逐渐激动的情绪，掌心不自觉地握成拳，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摊开掌心，手里一片濡湿，出了不少的汗。
宁松月再次看向影一：“皇上那边呢？”
“皇上还在与国舅对弈，今夜雨势太大，想必是回不来了。”影一低声道。
宁松月轻轻一笑，不是因为雨势大回不来，而是因为心上人就在身边，乐不思蜀，哪怕碍于礼法碰不得，也好望梅止渴。
幸好，幸好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司徒烨，否则他早就被这对狗男男恶心死了。
哪怕在前世，宁松月也不过是想着，既然成了亲，就该搞好关系，他既身为皇后，也要尽到皇后的责任。
可前世的司徒烨只觉得他碍眼，宁樵风更是觉得自己霸占了他的皇后之位。
宁松月记得很清楚，安王一伙被镇压下来后，庄俊真提议杀了他以安民心，谷山曾偷偷找到宁樵风，苦苦哀求他替自己求情。
可宁樵风当时说了什么呢？
他对谷山说：“皇命不可违，况且牺牲宁松月一个，能收拢天下百姓民心，是一件大功德，他该高兴才是。昔有佛祖割肉喂鹰，舍身饲虎，今有废后为陛下舍命，虽然无法为阿弟正名，但我们都会惦记他的好的。”
谷山含泪再求，却被司徒烨的人看见，很快将他抓起，以叛军从犯的罪名处置了。
宁松月暗恨道：“既然你觉得舍身饲虎情节高尚，为何你不去饲虎呢？”
“殿下？”影一疑惑地看向他。
“无事。”宁松月摆了摆手，想起惨痛的前世，他心中杀意就不曾消退。
迟早有一天，他也要让宁樵风体会到自己当年的绝望与痛苦。
影一还想宽慰他两句，耳朵却捕捉到一丝轻微的摩擦声，瞬间便闪身至屋顶。
待到单纯懵懂的阿真不习惯地扯着身上的衣服走出来时，外间就剩下宁松月一人。
“阿娘……”阿真怯怯地叫了一声，见宁松月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排斥，才壮着胆子走过去，越走越快，最后甚至是跑着来到他的面前，“阿娘我不要喝姜汤！”
方才太监喂他喝姜汤，他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姜汤又辣又苦，还有一阵土腥味。
阿真觉得，姜汤是天底下最难喝的东西了。
他个子高，面对坐在榻上的宁松月，想要撒娇就只能弓着身子，阿真不喜欢弯腰驼背的感觉，只好勉为其难委屈巴巴地在他脚边坐下，抱着宁松月的小腿蹭蹭。
宁松月忍着头疼，对他道：“良药苦口，你不喝姜汤驱寒，日后生病了怎么办？”
“我生病了，阿娘会照顾我吗？”阿真仰起头看他。
“不会。”宁松月故意说，见阿真的神色迅速萎靡下去，还带着恐惧与难过之色，估计他是真的将自己与庄夫人重合在一起，分不清两人。
于是宁松月沉吟片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生病是因为不喝姜汤所致，你自己都不爱惜你的身体，还指望别人能爱惜你？”
阿真先是一愣，随后努力消化宁松月的话，才两眼发亮道：“阿娘……我错了，我会爱惜自己的。”
“这才乖。”宁松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把松子糖，放在他手上，“喝完姜汤，这些糖就都是你的了。”
“好，我喝姜汤！”阿真的性情如天真的少年，一哄就好，听话的很。
他的心结在于担心自己的母亲不爱他，不在乎他，甚至想要伤害她。
那么只要宁松月表现出在意他，关心他，管教他也是为了他好的模样，以小孩子聪明通透的心灵，会很容易明白过来的。
毕竟，眼前的阿真，本质上还是那个神童庄俊真。
喝完驱寒的姜汤，阿真眼皮子耷拉下来，面泛困意，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阿娘……”
“困了就在这睡一会吧。”宁松月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起来。
阿真却奋力地晃了晃头，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还不想消失，不想离开阿娘！
可是他抵不住从身体里涌上来的疲惫感，眼皮越来越低，脑袋靠在榻边，呼吸逐渐平缓。
宁松月喝了一口醒神茶，附身推了推他，庄俊真并没有清醒过来，看来已经睡得很死了。
他对外面的谷山道：“把安神香熄了吧，再找两个手脚利落的太监，把他送回去。”
“是，殿下。”谷山很快找来两个可靠又体壮的太监，两人抬着庄俊真消失在夜色里。
等人走后，谷山不解地问宁松月：“殿下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留着他，可比杀了他有用多了。”宁松月轻笑。
“恕奴才直言，殿下也可以用庄侍郎的裂症来威胁他，何必要大费周折，弄得如此麻烦？”谷山问。
宁松月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柔声道：“那多没意思，我就想看看，阿真能不能杀死庄俊真。”
谷山感到浑身发毛，却又隐隐有种变态的期待感。
*
翌日，庄俊真揉着发胀的脑袋坐起身，眼神迷茫地看着房内四周的陈设。
还是他来到行宫后住的那个院子。
可是记忆断了片，他丝毫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躺在床上，又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昨夜记忆的最后，他记得……对了，陛下派人来叫他，他出了门，可时候来的事情全不记得了。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推门进来，看向床榻上的人，笑道：“庄侍郎早，庄侍郎快起来吧，陛下还等着您呢！”
庄俊真疑惑地看着他：“昨夜我怎么了？”
“大人昨夜刚走出这屋子就晕倒了，太医说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睡一觉就好。”太监回答，“陛下也说，让庄大人好好休息，等天明再来不迟。”
庄俊真点点头，眉头却还未松开。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可是总觉得不妥。
庄俊真仔细打量小太监一眼，就发现这小太监的脸色比昨夜看上去的要苍白，领子高高竖起，有些奇怪。
这么热的天，把领子竖得这么高，究竟是畏寒，还是为了遮掩什么？
他眯起眼，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而是跟在小太监的身后，慢慢观察。
小太监像是没有察觉到他隐晦打量的目光，伺候他穿完衣服，吃完早膳，便带他去见司徒烨。
庄俊真走着走着，眉头又是一蹙：“这条路，似乎不是去往陛下所在的主院。”
“是，陛下在青竹院也设了书房，这几日都在青竹院阅览奏折。”小太监脚步轻快，回头对他笑笑，“前方便是青竹院了。”
庄俊真走进院子，明明是从未来过的地方，却总觉得有股熟悉感。
他按捺满腔的疑问，恭敬地站在书房门口，等太监通传。
青竹院书房比御书房小得多，即便站在门口，庄俊真也能看见里面的人影。为人臣子，他本不该窥视圣综，但眼角余光却捕捉一抹素雅的月白色，那抹颜色抓住了他的目光，令他久久无法挪开。
透过敞开的门扉，他能看见那袭月白衫的主人有着一副柔韧曼妙的身段，虽然大半个身子都被挡在桌子后，垂落的发丝间还是能瞥见俏白的面庞。
庄俊真可以肯定，这人必定不是宁樵风。
红袖添香？
庄俊真想起司徒烨在宁樵风面前，几次流露出难掩的情意，既觉得不可能，又觉得讽刺。
“庄爱卿，进来吧。”司徒烨开口道。
庄俊真很快回过神，低着头进了书房，待到行礼时，他又发现书桌后站着的那个人并未侧身避开。
庄俊真皱起眉，有些不喜。
就算正当宠，也不该受正三品大臣的行礼。
然而当他听到司徒烨说出“平身”二字，抬起头后，那张漂亮精致的脸狠狠地撞入他的眼帘。
庄俊真内心泛起一阵莫名又陌生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