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2、二。她能做到的，只是默默注视着她们

　　二．她能做到的，只是默默注视着她们
　　敏感的江然在十六岁前，走过的最远的路，就是从学校到家的路。
　　她惧怕外出，惧怕去一个不了解的地方，惧怕一个人。
　　高中时她去了另一个城市，陌生的环境让她窒息。
　　十六岁那年的秋季，平静和清冷遮盖了整个时空。江然穿着廉价的T恤，拖着行李箱，犹豫地迈出了一步。初秋薄薄的风拂过脸庞，夹杂着一些淡淡的雨丝，湿润了她的发。她架着深棕色的眼镜，披着短发，一层隐隐约约的生活灰尘覆盖在她的脸上。
　　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读书，意味着要和过去的自己告别。每天放学不用再等到很晚很晚，下车的时候见不到那个弱小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两条长长的影子隐匿于幽暗的小路中。每天放学，再也看不见一闪而过的早餐店，乱七八糟的首饰店，店面窄小的时装店。
　　母亲送她去的。
　　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江然和身边坐着的那个面容疲倦、消瘦的母亲之间慢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沟壑。江然坐在公交站点的椅子上，阳光直射，她微微闭上了眼。手机的卡被母亲拔掉了，她只能傻傻地听着同一首歌，单曲循坏无数次。
　　“多年以后你回到我身边不安全充满了你疲倦的双眼 看着我也告诉我你是否 依然相信童话 你曾对我说每颗心都寂寞每颗心都脆弱都渴望被触摸”——《越长大越孤单》
　　“哈哈，你知道昨天我在KTV跳舞时那个化妆师给我扎的辫子有多乱吗？”江然慢慢睁开眼，三四个与她同龄的女生，穿着洛丽塔长裙，或是印着简单的图案的背带裤，衬着白色宽大的衬衫，嘻嘻笑笑地聊天，淡淡的妆让她们本来就很清秀的五官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韵味。
　　“我靠，你拉我袋子干什么……胖子，她把我袋子都扯破了！”其中一个女生夸张地大叫了起来，青春在她的眉眼间绽放。
　　江然默默地注视着她们，她已经不想低头看自己的打扮了。简单地T恤和牛仔裤是她常年不变的打扮，厚厚的刘海遮住了满是痘痘的宽宽的额，遮住了她淡淡的眉。深棕色眼睛就像她常年的枷锁一样束缚着她。
　　“一看就不是学生身份……学生会是这样吗？”母亲的声音飘散在了空气中。
　　江然慢慢垂下了头，她其实很想很想说，妈妈，我真的好羡慕她们，她们可以无忧无虑地打闹，可以天真烂漫地绽放年华，挥霍青春，毫无顾忌，可是我始终做不到，或者说，不能做。
　　她能做到的，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