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初冬暮雪

10、十 请告诉我为什么

　　十．请告诉我为什么
　　回到家已经天黑了，江然悄悄推开门，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早已习惯这种安静。放下了钥匙和书包，打开冰箱翻出了母亲中午准备好的便当，放进微波炉，三分钟。
　　三分钟的时间，在家里可以做很多事，她上楼放书包，把行李箱里换洗的衣服放进洗衣机，泡了一杯奶茶，再快步跑下楼。取出便当，拿了一双筷子，慢条斯理地吃晚饭。电视里，女主哭得撕心裂肺地问男主，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为什么会相信她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问得好。你为什么哭的那么假？吵死我了。
　　江然无聊地转了转筷子，剧里雨下的稀里哗啦。
　　没过一会儿就没了，插播了十几条无聊的广告，杂七杂八的推销，争先恐后生怕观众不知道，就在江然快把碗刷好时，喧闹的广告终于停下了，女主继续对着男主哭诉，那伤心的呀，晕倒了。
　　就这样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溜走。她不想写作业。
　　洗好澡后已经快十点了，江然懒得打电话，她知道这个时候父母不会回来，母亲在工厂里忙地昏天黑地地加班，用粗糙得生满冻疮的手搬东西，坐在喧闹的车间里狼吞虎咽地吃盒饭，嗯，估计有肉吃吧。
　　父亲呵呵，估计在哪个饭店忙来忙去地应酬，给人家应勤地端茶倒水夹菜陪酒，使劲儿说着好听的话，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醉醺醺地一个劲说什么“认识您是我的荣幸”之类的话。
　　但是只要十一点他们回家，一切都会改变，母亲疲惫地丢下包，换下鞋，把洗衣机的衣服晾出去，然后匆匆忙忙冲了个澡，半眯着眼看半个小时的电视睡觉。父亲踢了鞋跑到厨房灌几口浓茶，狼吞虎咽地吃着昨天吃剩的面条，脸上早就没有了笑容。
　　所以那个时候，如果江然走过去说什么事，他们都会不耐烦地挥一挥手，让她走开。江然不是没有尝试过帮忙和沟通，只是她和常年工作、经历多少风雨的父母，之间隔得不仅仅是几十年的时光，是一条漫长的河流，此岸与彼岸的遥远，是无法想像的。周末？不，他们一个加班，一个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如同胖熊一般看电视，啤酒放在茶几上，再放一碟花生炒米之类的。春节他们只有一周的假期，有的时候更少。
　　父亲时常换工作，他总是抱怨他的工作有多不尽人意，老板有多么贪婪小气，他的脾气又阴晴不定，时常沉默不语。
　　父母不睡在同一个房间里。
　　江然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那个时候她以为所有的家庭都像她的家一样，在他们仅有的一周假期里，她跟母亲会母亲的家，父亲一个人拎着行李会他家。
　　可是长大以后，她才知道，只有他们家这样。她宁可不知道。
　　为什么时间总是欺骗我。
　　她问母亲，得到的只是那句熟悉的话。
　　等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鬼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