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宋阙

6、暗 跟宋

　　跟宋哲聊过之后，过了两三天，一场暴雨袭击了这个城市。
　　这天早上，天阴沉沉的，像是有人用一团浓墨将整个天空不均匀的涂上了颜色。因为有天气预报，学校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提前放了学。今天是我跟李冉一起打扫，前几天跟李冉道过歉后就轻避重的讲了一下我脸肿的原因，却不想她知道过后没有用同情的眼神看我，而是越来越粘着我了，还跟我说是为了让我体验一下她这个“金牌心理疏导师”的服务怎么样。我其实真的不需要，但是她说如果我不同意就不接受我的道歉我才应了下来。
　　“这什么鬼天气，而且老师为什么还要布置作业啊！”听着她这两句毫无关系的话，我笑了笑，安慰她：“没事，高中课程本来就紧，作业什么的，已经不多了。”
　　“什么啊，那是你们好学生才不觉得作业多呢，像我们，已经是很多了好吗？！”她不满的努努嘴，我哑然失笑，作业跟成绩有什么关系？
　　不一会我俩就忙完了，我看了看教室挂的表，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和她道了别，没想到店竟然关了门，我想到今天的天气，看来今天不去也应该没事的吧？少了工作时间我也轻松不少，直接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家，没人，我便回自己的房间做作业去了，虽然不少，但都是上课讲的，不一会儿我就写完了。刚准备做点东西吃，听到玄关的一声巨响，我吓了一跳，出房间一看，是父亲，后面竟然还有母亲，我有些惊讶，毕竟我从没见过他们二人一起回来，看着他们一致阴沉的脸色，我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们进来，三，二，一。
　　“你他妈的要给老子讲什么？你这个贱人！”随着我在心里倒数，父亲率先开了口，果然，每次都是这样，有什么，回家讲，一旦关上门，就属于“我们家”的世界了。
　　“你有脸吗林国庆？！我辛辛苦苦赚的钱你凭什么拿去喝酒？你有本事花你怎么没本事挣呢？”母亲愤怒的开口，这话似是戳到了父亲的痛处，父亲扬手给了母亲一巴掌，母亲也还手打在父亲身上，他们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厮打在一起。我看着眼前的闹剧，觉得在家待着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便跑了出去。
　　上天最擅长的就是，在人灰头土脸的时候再给你扬一脸沙子。我刚出门，便哗啦啦下起了雨，我抬起头，想要睁开眼睛，却被雨淋的不得不低下头，我感觉雨水从我的头顶往下，顺着我的头发，滑进我衣服的领口。我伸手，感受雨打在手上的感觉，不得不承认，我喜欢这种感觉，我不明白淋雨这么舒服，人们为什么要打伞，为什么觉得不打伞的我很奇怪。我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一直走，走到街上连一个打伞的人都没有。我低头看了看鞋子，已经全部湿透了，我的脚掌甚至能感觉到雨水争先恐后的往我袜子里面钻，我抬脚，在脚下的小水洼踢了一下，地上的水便像受到惊吓了一样，分散成小水珠，跳起来融入到还未落在地上的雨滴中，再回到地上。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又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好累，想坐一坐，我看见了前方的便利店，又环顾周围，没来过这里好像。算了，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便朝那家店走去，在便利店的屋檐下坐了下来，也顾不上里面的人看我的眼神，我头稍稍往后仰，看着面前哗啦啦的雨，惬意极了。
　　“你在干嘛？”一道声音打破我周围的空气，使我的思绪不得不拉回来，我不满的皱皱眉，把目光放到那人身上，宋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黑色短裤，脚上的球鞋套了两个塑料袋，他手里提着袋子，另一只手举着伞，看到我的狼狈，他好看的脸上充满了不解，眉宇间透露担心，“别在这儿了，会感冒的。”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我看着他，平静的说出这句话，他看看我，又看看我的脸，像是猜到了什么，叹口气，说：“行吧，我家在附近，你要来吗？...我自己租的房子，没人，就我自己。”听着他后面补充的这句话，我笑笑，没理他，继续欣赏着面前的雨景。
　　却不想，他突然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我吓了一跳，连忙道：“你干嘛！我不要去！”他听这话，语气平淡的说：“你明天是想请假吗？开学请假老师可是不一定会批的，说不定还会扣你学分。”
　　“我没说要请假”
　　“感冒了不要传染给别人，你不请假对得起同学吗？”
　　“……”
　　“而且，如果弄湿了我的衣服你打算怎么赔我？”他看着我的双手，我立马缩回了想要推开他的手，他看着我的动作，语气缓和了不少，接着说：“你好歹等雨停了再回去，而且你这样在外面是很容易感冒的，去我家给你拿个毛巾擦擦。”
　　见我没说话，他径直拉着我半拖半拉的把我带回了他家。我进了他家，站在门口，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不知所措，他指挥我把湿掉的鞋子和袜子脱掉扔在玄关，我赤脚踩在光滑的木地板上，低着头盯着地面，“别看了，再看也盯不出一个洞。”宋哲把毛巾和一件衣服递给我，我有些不解的看着那件衣服。
　　“你不洗澡吗？衣服贴在身上很不舒服的，而且...”看着他在我身上打转的目光，我低头看了看，白色的校服贴在身上，隐隐约约能看到我的...内衣。意识到这点的我飞快的拿过毛巾往胸口一遮。
　　“谁稀罕看你啊，赶紧去洗吧，洗的时候把你的——要穿的衣服在旁边的烘干机上烘干一下，我想你应该会用的，开关一开就行。”说完他就进了一个房间，我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咬咬牙，进去洗了个澡，等我要穿衣服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要穿的衣服是，内衣。我顿时感觉面上一热，飞快穿上内衣，我看了看他刚才给我拿的衣服，又看看湿掉的衣服，我是真的不能忍受脏衣服穿在身上，况且衣服有的地方还星星点点有泥点。我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决定穿那件白色的衣服，我展开一看，愣住了，这是件裙子，宋哲家里，为什么会有裙子？
　　我怀着心里的疑惑，穿上衣服，把衣服洗了洗，正准备把衣服也烘干一下，啪的一声，灯灭了，我打开门正好看见宋哲站在面前，他有些无奈的讲：“停电了。”
　　我只好把湿衣服搭在衣架上，祈祷着快来电，等我忙完转身已不见他的身影，我往沙发的方向看，有盏小小的灯放在沙发旁的桌子上，隐隐约约看得清客厅的大概，他看到我过来，扫视了一下我身上的裙子，看到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时，他噗嗤一声笑了，说：“想什么呢，这是我姐来我家住了两天，忘记把这条裙子带回去了。”
　　在暗暗的橘色灯光下，宋哲的眼睛更显得亮晶晶了。见我松口气，他招呼我坐下，正想起身，我低着头开口：“你干嘛总帮我？”
　　“想交朋友啊”他眼里还是笑意，许是见到我有些严肃的表情，他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没想过做些什么吗？比如报复回去之类的？”
　　我有些茫然的抬头，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说的哪件事，没想到他却起身，我看着他的身影，我又想了想他家的布局，想起沙发对面是做饭的地方，我听到他打开冰箱的声音，又听到他说：“你难道就不想做些什么报复他们吗？你也是个普通人，干嘛非要受他们的气呢？”
　　我算是明白了，他在讲我父母，他为什么要这样讲？报复？报复谁？父亲和母亲吗？他的声音很远又好像很近，在那片昏暗中却充满了蛊惑，“干嘛非要忍呢？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不觉得，很不公平吗？”
　　到最后一句，他已经端着两杯橙汁走了过来，随意的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我死死盯着他，他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橙汁送到他嘴边，我的目光跟随着他的手指又落到他的喉结，他的嘴唇最后落到他的眼上。
　　那双眼睛很漂亮，此刻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漂亮，但是那双眸子却有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他似是玩笑亦或是认真的缓缓开口：“或许我可以帮你。”我想问问他干嘛这么问，或者，他到底知道什么？但是当我对上那双眸子时，嘴边的话始终说不出口。这人，真是...太奇怪了。
　　“开个玩笑嘛，看你紧张的。”不，他绝不是在开玩笑，“好了快睡吧，我房间在那边，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就叫我，我对面那个房间是我姐以前睡过两次的，你要是不介意就去那个房间睡，要是实在不想，那就在沙发上睡吧，电来了我就把你衣服烘干，你不用担心。”他说完这话，把橙汁喝完，自己去了房间。
　　不管怎样，这人应该没有坏心思，只不过，他的问题实在是太奇怪了，我满怀疑惑的躺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浮现他的话，许是真的累了，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我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却因为太困没有听清。算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话。“这场雨，格外的大，这一夜，似乎格外不一样呢。你说是吧，林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