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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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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猜你也遇到类似的状况了,”太宰治屈指弹了弹杯口,盯着酒面泛起的圈圈涟漪,说:“你见到的是谁?”
照片都已经发给对方了,现在还能反悔不成?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说:“是谁不重要,重点是他现在已经消失了。”
“好凶……”太宰治小声嘟囔着,再次拿起手机看那张照片,问:“他靠近你了吗?”
“呿,”中原中也扯了扯嘴角以表嘲笑,”他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怎么可能靠近他?不像某人,没认出来就算了,还能被冒牌货劫持到郊区。”
被冒牌货劫持到郊区的某人:“……”
“是这样啊……”太宰治垂下眼睑,杯中剔透的冰块折射光线,成为昏暗的酒馆中最耀眼的光源,太宰治摇摇酒杯,一饮而尽,不疾不徐地开口:
“原来中也这么了解我啊。”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中原中也很想给三分钟前的自己一个爆栗,可惜科技限制想象力,他只能强撑镇定,面不改色地说:
“我对于任务目标一向了熟于心,更何况你在危险人物的名单里名列前茅。”
“我这才离开多长时间,组织里都流行这种花里胡哨的名单了吗。”太宰治喟叹一声,并不揭穿中原的一番胡扯,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那有没有横滨美人名单啊,有意与人殉情的哪一种。”
“无论是你殉道自杀,还是发情思春,都请出门左拐,此处恕不恭候。”
中原中也说完,就做势要走,太宰治连忙说:“对了,昨天晚上你遇见的那个冒牌货……的尸体还在吗?”
闻声,中原中也摇了摇头,说:“消失了。”
“消失了?”
中原中也将手机屏幕朝太宰治立起,照片上的”太宰治“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甚至能看清身下的沙滩。
“我拍照取证不久后就消失了,但是……”
“血迹没有消失。”盯着中原中也口袋里露出的丝巾一角,太宰治缓缓说。
和太宰治交换了双方所掌握的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劫持他们的人是同一批人,或者隶属于同一个组织,至于他们所看到的彼此,则是读取他们的记忆后,制造出的能切实存在的“幻象”。
“能制造幻身的异能吗?”杯中的冰块几乎全部融化,太宰治眉头微颦,最终摇了摇头,承认说: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能力相似的异能者。”
中原中也默不作声地收起了手机,根据下属刚发给他的讯息,港口□□的记录中也没有类似的异能者,他抓起一旁的外套,说:“我先走了,有事之后再说。”
“好,”太宰治用手指有节奏地轻敲桌面,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咕哝道:“再见。”
走向门口的中原中也顿了顿,门扇开合,风铃叮咚,填满了没人应声的沉默。
11
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按时下班的中原中也走进下行的电梯,距他上次和太宰治见面已经过了一周,方才接到今晚再次碰面的消息,中原中也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充裕,足够他悠哉地吃完晚饭再赶过去。
“中原先生!”
电梯关闭的前一刻,一只手突然挡在了感应门之间,中原中也闻声抬起头,樋口一叶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她一边挤进电梯,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呼,中原先生,这份文件…呼……需要你过目,签字。”
下行的电梯中只有他们两人,中原中也接过文件一页页翻过,等电梯到达一层时刚好看完最后一页,把电梯让给上楼的人,中原中也站在大厅中央签完字,将文件递给樋口。
“辛苦了,中原先生……”
话音未落,大楼外就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幢大楼似乎都因此摇晃了一下,细密的裂纹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攀缘爬行,摇摇欲坠,火光自窗外熊熊燃起,中原中也按了按鸣响的耳朵,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巨响的声源。
爆炸的发生地被里外三层包围了起来,见中原中也走过来,才自觉让开一条路。能在□□总部安装炸弹,光是这一点,就足够所有人心悸,等中原中也赶到时,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浓烟四处弥漫,等障眼的烟雾散去,暴露出爆炸的中心时,中原中也着实愣了愣。
即使遭受了无妄之灾,仍保留有一些残骸,中原中也捡起脚边的一块碎片,特殊的涂层,金属独有的光泽,无不彰显了他的身份——中原中也的跑车,阿斯顿·马丁 DB11
“啧……”
中原中也紧握住手中的金属碎片,旋即又松开。知道这辆车的独特地位的围观者面面相觑,不敢发一言。中原中也心中一瞬间闪过千万思绪,倘若樋口刚才没有叫住他,恐怕爆炸时自己正坐在车里。暂且不论爆炸会不会置他于死地,单凭把炸弹装在他车上这一点,就不是一句“杀剐随便”能解决了。
樋口随后赶来,面对一地狼藉,伶俐如她也一时手足无措,半天才一句:
“中,中原先生,您没有受伤吧?”
中原中也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却完全不像是“没事”。他一双凤眼微眯,勾勒出狭长的眼角,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蕴满怒意,相比初冬结冰的湖面,更像是暴风雨前无风的海,风平浪静下是无人能承的暴怒。
中原中也迅速安排了后续事项:现场取证、调取监控、后续查证、筛查可疑人员等等,自己则免不了去森鸥外办公室亲自报告一趟,站在直达顶层的电梯里,还不忘甩给太宰治一条SMS:
—临时有事,我晚点到。
对方回复的倒是很快,对话框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好。
—我开车去接你。
电梯快速上行,狭小的空间内只有隐隐风声,樋口站在中原身后,提议道:“中原先生,需不需要我开车送您回家?”
手机屏幕由亮转灭,中原中也摩挲着手机侧面的按键,站在原地没应声。直到电梯“叮——”一声提示到达顶层,中原中也像是犹豫了好一番,这才缓缓开口:
“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12
从首领办公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超过了正常下班时间两个小时之余。饶是对工作一向认真负责,中原中也此刻也有些力不从心。他一手揉着太阳穴,一边快步走出大楼。
爆炸的焦糊味已经散尽,扑面而来的只有空气的清新,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街边,不出意料地看到那辆再熟悉不过的车。
深蓝色的飞驰低调地停在路边,在一众车水马龙中显得内敛而沉稳。与之相比,他的主人就不那么尽人意了,太宰治一手搭在发动机盖上,倚在车边不知在看什么。初冬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太宰治身上大衣敞开着,露出内层单薄的的衬衣。中原中也看着都觉冷,本人却对此丝毫不觉,专心看着眼前的一切。
中原中也加快了脚步,绕开太宰治径直坐进了副驾驶,半分钟不到驾驶室那侧的门就被拉来,太宰治笑眯眯地坐进来,说:
“周五还加班到这么晚,□□压榨员工的现象日趋严重啊。”
向首领汇报、安排后续工作、联系保险公司……忙碌一周的□□干部来不及为爱车哀悼,就被迫加班加点投入到工作中,此刻终于能松一口气,中原中也累得一个字都不想说。他靠在真皮椅背上,敷衍了一句:
“我的车被炸了。”
“那是你的车?”
太宰治刚打灯起步,闻言扭过头,他刚才就是在看那处爆炸的痕迹,没想到爆炸的是对方的车。
后面的车按下喇叭催促,太宰治收回目光,一打方向盘汇入行车道,问:“哪一辆?”
“DB11,”中原中也看着车窗外,显然没什么好心情,“阿斯顿·马丁 DB11 AMR。”
啧,怎么偏偏是那辆……太宰治没出声,嘴角的笑意却淡了几分,阿斯顿·马丁 DB11……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符,一脚油门冲过了黄灯。
放在平常,中原中也肯定要对这车技评头论足一番,但他今天真的太累了,中原只觉得上下眼皮打架,刚准备把额头抵上玻璃清醒一下,太宰治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
“困了?”太宰治减速进入环岛,说:“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少拿这一套糊弄我,装什么大尾巴狼。中原中也本想这么说,可惜“睡一会儿”的提议在此刻如此诱人,他把满肚子的吐槽化作一句咕哝,连姿势都懒得换,一歪头就沉入了梦乡。
在环岛多转了两圈,确认副驾驶上的人儿睡熟后,太宰治一脚油门,驶上与酒馆截然相反的方向,一边腾出一只手来发讯息。
“阿斯顿·马丁 DB11 AMR。现车。”
不知过了多久,中原中也因颈椎酸痛醒来,他不大情愿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显然还没睡醒。车里的温度正合适,中原中也往座椅里缩了缩,发觉听不见发动机的声响,密闭性极好的车厢里,只有空调工作的低鸣。
“醒了?”
听见声音,中原中也扭头看向驾驶座,太宰治正在给谁发讯息,修长的手指轻按过屏幕,发出微小的“哒哒”声。车里没开灯,太宰治手里的手机成了唯一的光源,亮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眼睛下窄窄的卧蚕。
感受到中原中也的视线,太宰治收起手机,笑眯眯地倾过身,拉近自己与中原中也的距离,说:
“饿了吧?”
“嗯?”中原中也这才发现这不是酒馆附近,瞥一眼手表,竟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眨眨眼睛,问:
“这是哪?”
“这是哪不重要,”太宰治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起外套,“重要的是咱们都没吃晚饭,而这里有好吃的,啊,饿死了……”
在太宰治的催促声中,中原中也慢吞吞地下车,中华美食街的牌匾映入眼帘,身前便是日夜繁华的美食城。太宰治领先几步,回头看他。
“快过来,小心走散了。”
当年也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中原中也拉了拉外套,低声答应一声,警告自己:别多想,只是来这里吃便饭而已。
太宰治似乎对他所想的无知无觉,仍然挂着微笑,指给身边的中原中也,“看,那家章鱼丸子,咱们以前经常吃的……啊,糖炒栗子,最适合冬天吃了……”
的确,他们以前常来这条街,不全是出于对异国美食的好奇,更多的是两个人一起消磨掉闲暇时光,拿过栗子的手粘粘糊糊,中原中也偏要去蹭太宰治的脸,看对方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印子,这才觉得万事大吉。
那时的太宰治拎着两人计划要买、或心血来潮买下的东西。鼓鼓囊囊的袋子占了他的两只手,只能嘴上嘟囔几句,毫无反击之力。中原中也一手捧着装章鱼烧的纸盒,一手捏着竹签往嘴里送。身边的人等不到他喂,赌气似的停下脚,他这才挑着一颗丸子送到太宰治嘴边,不介意稍微踮起脚,对方却好像占了多大便宜,眼睛弯弯,洋洋得意,小口小口地咬着丸子。他则没那么多耐心,一边举着竹签,一边小声警告,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中原中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思索。
中原中也把剩下的半颗丸子往对方嘴里一塞,说:“太宰治,你不要得寸进尺。”
走在前面的太宰治依稀听见对方说了什么,随口问:“怎么了?”
“我说,”中原中也站在原地没动,咬了咬嘴唇放大声音,“太宰治,你不要得寸进尺!”
身前的身形猛地怔住,半晌没有动静。路过的人被这一句所吸引,好奇地溜一眼两人,又与同伴嬉笑着离去,不过是繁华世界里寻常一景,没人会对此格外关心。中原曾希望自己也是局外人的一员,冷静、自持、不动声色、随时退场,无人在意,可惜名为太宰治的男人注定要掀起惊涛骇浪,祸及池鱼不说,还要波及自己。从旋涡中心挣脱已耗尽他全部力气,不能奢求切肤之痛无觉无感,毕竟皮囊之下还是肉体凡胎。
“我和你见面,只是为劫持一事收集资料的,”中原中也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倘若有别的事,恕不奉陪。”
太宰治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遗憾,他歪了歪头,声音很轻。
“三年前,如果我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没人能预料到所有结果,也没人能有十成把握。”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把太宰治三年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正如我们,那件事发生与否,他们分开是否,都也走到了今天,可惜中原中也还没能将一切看作过眼云烟。
“就这样,太宰治,”中原中也看了一眼手表,“我先回去了,劫持一事咱们改日再谈。”
不等对方反应,中原中也说罢就转身离去,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毫不拖泥带水,走得潇洒干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