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洛阳生》东西南北念慈安

4、第四章

　　敏华在食堂买了一碗臊子面吃，等面的时候，熟悉的声调钻进她耳朵。
　　是翠礼！
　　翠礼正跟一个高个子白净女孩一块站着，排馄饨的队。敏华看了眼在锅中翻滚的面，然后向翠礼快步走去。
　　”你为什么选西工大呢？”翠礼一向闲不住。
　　“ 想当飞行员，近视了，就想着造飞机，北航又没考上，就来了这里。“ 那女孩答的畅快。
　　”好厉害的理想！煌玲同学，我要向你学习……敏华？“翠礼又惊又喜。
　　“介绍一下，庄煌玲同学，这是王敏华同学；敏华，煌玲，卫立煌将军的煌，王字旁的玲。”翠礼介绍两人。
　　煌玲去握敏华的手：“你好，敏华同学。”笑的很灿烂，敏华又愣神，好坦荡。
　　“你好，煌玲同学。”敏华努力复刻煌玲的笑容。
　　翠礼又笑开了：“敏华，不要这么拘谨，以后我们仨是舍友来的。”
　　“舍友？那可太好了！”敏华不自觉带了升调。

　　敏华的面熟了，返回拿面，翠礼看着前头老长的馄饨队，让敏华不必等。敏华想起铺盖的麻烦事，便也没有推辞。

　　铺盖到了，和其他同学的一起，堆叠在校门口，军绿色，大红色。妈妈知道敏华不怎么喜欢花哨的东西，一应用深色棉布做的，那几天，妈妈边压边边感慨，怎么像生了个男孩。床单被单的角落里，都用黄线缝了“七月十三”，怕她在外忙忘了自己的生日。
　　敏华拿着铺盖卷，准备抗走，还没抓起来就被拦住，熟悉的手。
　　“敏华同学，东西太重了，我来帮你拿吧。”李中云手上挂着红袖章，上书“志愿者”。
　　“已经麻烦你太多了，我自己可以的。”敏华难得鼓起勇气拒绝。
　　“我有个办法，咱俩都不麻烦。”李中云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角，深秋的午后，李中云的卷发被汗水压得更弯。
　　“什么办法？”
　　“ 你的铺盖是全新的吗？”
　　“是的。问这个做什么？”
　　“我的也是，这样，索性你就拿我的用着了，你的给我，省的你再去把铺盖搬下楼，即费力气，还容易惹人闲话。”
　　敏华低头想了片刻，应允了这个提议，但提出要拿回床单被单，上面有母亲的记号，李中云的床单被单，她已洗好，晾晒干后放到传达室，自行去取。李中云也点头同意，随即准备拆开包裹拿东西。
　　“你在干什么？”敏华有点担心
　　“这么多人才不惹人注意，人家只当是来认铺盖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敏华同学。”
　　敏华眉头舒缓，会心微笑：“是我痴了。”
　　李中云俯着身翻找着，听到敏华语气和缓，抬头看了一眼，姑娘两条麻花辫垂着，眼睛笑的微弯，不敢再看，继续翻找。
　　“这儿，给你。”李中云快速床单和被单又叠好，递给敏华。
　　“谢谢你，中云同学。”敏华将叠好的单子抱在胸前，快步离去了。
　　回宿舍楼的路上，敏华想起李中云叠被单时利落的动作，想起弟弟立华，别说叠衣服，晒都没有晒过，家务不管轻重，一概不碰，大抵是爹娘的默许。而她同弟弟一般大时，喂猪扫地，一样不落，假期碰上农忙，她还要背着弟弟做饭。
　　不止李中云，老先生，煌玲……
　　她摩挲着“七月十三”，自言自语道：“妈妈，我你说得对，读了书，真的不一样了。”

　　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宿舍八个人，都到齐了。
　　一下是翠礼，一上则是煌玲，敏华在二下，其他五个女孩子看起来都文文静静的，一个短头发，四个长头发，都带眼镜，短发的那个好像和李中云一样，来自兰州一中。而航空航天系的只有敏华和煌玲。敏华一时难以把名字和人脸对应上，于是捧起《原本》当堡垒。
　　看了没一会，敏华隐隐觉得脑子里乱起来，于是放下书，走到阳台吹风。树是新栽下的，宿舍楼也是新建好的……什么都是新的，正出着神，熄灯了。敏华于是转身准备走回去，不料翠礼正走向阳台，躲闪不及，碰了个头。
　　翠礼捂着头，把敏华进去的路堵上，一个闪身进来，关上了阳台的门。
　　”敏华同志，老实交代，李中云是谁？男的女的？”王翠礼笑着问。
　　敏华心下一惊：”你从哪儿知道的他？“
　　“下午，我是第二个来宿舍的，一进来看见你晾在阳台的寝具，绣着这个名字，字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不像你的，所以来问你。”
　　敏华犹豫半晌，还是把置换铺盖的事情告诉了翠礼。
　　翠礼眼睛瞪得老大：“敏华，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道这个人的家庭成份吗？万一他成分不好，万一今天先回来的人不是我，这个人还碰巧认识李中云……那可不仅仅是风言风语了。”
　　敏华不解，还有什么比风言风语更可怕的事情？
　　看敏华望着她不讲话，翠礼就知道敏华并不知道这些：”我表哥也在航空航天系读大三，他跟我说，你们这个系，再过几周就要政审，政治审查过不了，你就得转出来，不仅航空航天，核物理……有俄国教授的系，都要政审。“
　　敏华还是不解：”来之前不都查过了吗？“
　　“那是之前了，现在范围又扩大了，都要重新查一遍，不过据说没这么快，要等到大二，上专业课的时候才有。”
　　“那又跟李中云有什么关系？”
　　”傻不傻？我的好姑娘，你拿着他的床单，传出去就可以说你俩在处关系，到时候如果他有问题，你搞不好也要走人的。“ 翠礼轻轻戳了戳敏华的脑门。
　　“我知道了……床单现下在哪？我还得给人还去。放心，我会藏好。”
　　翠礼这才放下心来：”我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干了，帮你收了，放在你柜子最底下了，名字那面叠在最里边，我先去睡了。“语毕，翠礼的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翠礼，谢谢你。”敏华双手握住翠礼另一只手。
　　“ 跟我说什么谢，咱俩都十几年了。自己小心点。”
　　敏华翠礼一块出了阳台门，轻手轻脚躺上床，好奇被不安打倒，在床上愣躺了两个小时，才勉强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