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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爱情让人像舔狗,谁爱谁被牵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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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路上,我一直在不断回想这件事。荒唐,何其荒唐!
程悠悠怕我出意外,赶紧跟随着我的脚步前后脚上了楼,于是一进门就听见我近似神叨的自言自语。
“这不科学啊?”
程悠悠听见这句话,刚才那颗怕我跳楼的心一下子放在了肚子里,她知道仓促的推门回家已经耗费掉了我仅存的自尊。
她双手抱臂,倚在门框上,俨然一副大爷模样:“哦,你还相信科学啊。”
说罢便指了指卧室房门上贴着的五位神仙。
“金木水火土五位祖神仙都被你请了遍,还说科学?不知道的以为你大学主攻易经,专门研究怎么把家里当成法场的!”
程悠悠这一番话显然已经是对我积怨已久,我分析的是这件事情本身,然而她已经毫不客气的歪了楼:“赶紧把你那香炉子给我收了!你忘了,上个月刚搬过来,如果不是因为隔壁老太太实在太乐于助人,咱们家的窗帘子就被点着了!”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如此。
我的思绪被她带跑偏,那点仅存的颜面被啪啪打脸:“天干物燥,小心烛火,上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程悠悠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秦岭淮河以南夏季少旱的逻辑错误,忽然转身:“怎么还不上来?”
我有点纳闷:“你在等谁?”
“严丞啊?”
我将她一把拉近屋内:“你赶紧给我进来,他什么时候搬走我在什么时候出来。”
程悠悠想了半天,显然没听见我立下的flag,最后,她那好不容易披散下来的长发轻轻一挥,撇嘴皱眉道:“他不爱你。”
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你想啥呢妹妹?他当然不爱我!”
“唉,在老陈家的时候,你们俩那个样子,简直就跟老夫老妻一样和谐,弄得我就像精准扶‘情’的困难户,被请到家里吃狗粮。”她有些悲怆地拍拍我的肩膀:“阿玉啊,当时我都觉得,你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也算是了了老姨一桩心事,到时候再去跟你那个在精神病院的老娘报个平安,这辈子丰衣足食,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我微微一笑,知道这一通感情牌打完的时候,后面必定没憋着什么好屁,果不其然,当我的“滚”字尚在牙缝之间没发射出去的时候,程悠悠继续说道:“可是他这么长时间竟然都没追上来,不符合言情剧三定律。”
我笑道:“去你的三定律。”
她见我心情大为好转,打了个饱嗝开口道:“其实你跑什么啊,这件事情又不是你的错。”
这话说的有道理,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楼不是我盖的,消息不是我传的,我凭什么要逃跑?
程悠悠继续评价道:“你刚刚那个样子简直怂的一批,跟席珺在一块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不会是真看上严丞了吧?”
我竟然觉得有些无力反驳,众所周知,爱情让人像舔狗,谁爱谁被牵着走,于是我拿起桌上的一包板栗:“举个例子,你那么疯狂的迷恋严丞,是看上他了吗?”
程悠悠疯狂摇头:“我只是把他当作学术上的天才,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懂吗?”
我点头,却抑制不住泛红的脸颊:“就是这个意思,我比你对他的感情还要再淡一点点。”
这一通歪理邪说解释完毕之后,我再打开贴吧,管理员已经删帖了。
程悠悠吸了一口仙气:“季良玉啊季良玉,王八蛋你是当定了,帖子都被删了,还有哪门子便宜可占?”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震动,像是千万只小虫子同时在挠我大腿上的皮肤,程悠悠朝我做了个口型,询问打电话的主人是谁,结果一开口,她就败了兴致。
“席珺你每天有完没完?”
这号码化成灰我也能认识,就算已经被我从备忘录中删除,再从电话本中删除,我也能记得一清二楚。
最后四位是我给他挑的,当时因为他们家做生意的缘故,我觉得祝福自己未来的婆家生意兴隆事件对自己百利无害的事情,所以在挑选电话号码的时候点名要求:“要最后四位是5618的。”
移动营业厅的那个话务员搜遍了整个网络,以5618结尾的电话号码竟然只剩下一个。席珺办完新的手机号码的时候我高兴的像中了五百万,就好像有了这个号码真的就能让席家从此走向事业巅峰,成为商业大佬。
5168,我就要发。多吉利!这样看我是走在时尚前端的人,当大众还没有流行谐音梗的时候,我就已经抢先一步未卜先知。
我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献给了那个未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人。果然,为他人做嫁衣裳,是前女友们的传统美德。
话筒另一面传来的声音尖锐的令人发指。
“季良玉你能不能要点脸!”
这句话已经成为了徐纯跟我说话的开场白,基本每一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这。以前我对这话尚且存疑,但是今天不一样,毕竟刚刚身体力行验证过自己确实是要脸的。
我捂着刚被空调刺激一下午嗡嗡作响,又被水壶尖叫吓成将近失聪的耳朵。
“你要脸吗?赶紧挂电话,现在已经几点了,听见你的声音我怕晚上做噩梦。再打告你扰民。”
我一改之前的风格,把绵里藏针的习惯直接改成了短兵相接。徐纯听见那句熟悉的开场白之后并没有人跟她唠嗑,反而是自己被扣电话陷入了危险境地,于是重新打了过来,不过这次当我做好准备之后,她果然跳过了那句开始进入正题。
她依旧趾高气昂,大小姐风格挥发的行云流水:“席珺是不是在你那里?”
我看了一眼墙面上的挂钟,顺便朝着门上贴着的五路神仙虔诚地做了个揖,小声道:“神仙爷爷要是听见了不好听的话,不能怪小女子的,是对面这个泼妇先撒泼的。”
徐纯在电话一头听得清清楚楚:“你叨叨什么呢?”
“请你睁开芝麻大的小眼睛看看表,现在已经九点半了。贴吧上的帖子你也看见了吧,都说了我现在有男朋友,你男人丢了去警察局报失踪ok?最后请您把敝帚自珍的那份心藏起来,您的男朋友,在我这里真的连烂扫把都不如。”
徐纯的电话再一次被我挂断,但是风波并没有就此停息,一个小时之后,反而如涨潮一般朝我涌来。
方才贴吧中的那条让人匪夷所思的帖子就是一把火,而门外那个飘摇的身影就像一张脆弱的纸,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门铃疯狂震动,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狂欢。
我起身打开门,眼前的正是那位堪比现代陈世美的前男友,席珺。
也许是刚刚洗完头的缘故,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水珠,我故意朝着门口甩了甩头:“你来干什么?”
言语之间,毛巾尚未擦干的水珠顺着发丝迸射出来,像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省略号,甩在席珺脸上。
“良玉。”
他紧接着擦了擦脸颊。
那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像是刚刚经过歇斯底里留下的后遗症。程悠悠走上前来,正准备像收拾垃圾一样毫不在意的将这把破扫把扔出去,却被我微微一拦。
拍拍她的背:“悠悠,我来。”
昏暗的电灯坏的恰到好处,楼梯的阴影被分割成长条状。席珺侧身垂睫,空气中好像氤氲着些许酒精的气味,夜晚是一切暧昧滋生的温床,但喝醉的人是他,我的理智还能保持清醒。
忽明忽暗之间,我有几分预感他重心不稳,想要往前栽倒。席珺嘴里小声呢喃,如果不是因为他正好倒在我的面前,我可能永远也听不清。
像是被一条浑身燥热的人形靠垫,身高将近一米八五的男人就这样瘫倒在弱女子的怀中,重量确实难以承受。
“席珺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迷路了我帮你打114。”
我想起一个小时之前刚刚接到徐纯的电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呼吸很沉,让人忍不住想要妥协,就连当时谈恋爱的时候,我们都很少离对方这么近的距离。他闭眼的样子实在太过乖巧,都快要让我忘了曾经说过多么绝情的话。
程悠悠站在一旁,蹙眉长叹道:“好一个朝三暮四,朝秦暮楚,见异思迁,心猿意马。”
如果不是我及时喊停,说不定程悠悠这项找近义词的游戏能玩到天荒地老。
我说:“帮我把他抬到沙发上吧。”
她说:“刚刚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来。”
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又回来。程悠悠喘着老大的粗气:“席珺这孩子看样子也不沉,怎么拎起来这么重”
程悠悠一向以霸气著称,初中的时候在我们学校留下一段徒手劈门佳话,当年不知道隔壁宿舍哪个比较八婆的女生背后嚼舌根子,说程悠悠是嫩草吃老牛,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快要比自己年龄大了半个世纪的物理老师,结果宿舍的门直接被她一掌劈开,虽说本身那门就已经是摇摇欲坠。那帮欲与乌鸦比嘴贱的女生吓得连连求饶,从此女中猛张飞的名号非她莫属。
可如今,遇见个小小的席珺就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英雄迟暮。
“悠悠,体力不如以前啊,这么点小喽啰就把你打趴了”
她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要把席珺扛到沙发,纳闷道:“他刚才跟你说啥才让你良心发现?”
“没说什么”,我挠了挠头,指尖还飘荡着新买的兰花味洗发水的香气:“门口蚊子多,我怕晚上钻我蚊帐。”
好吧,我承认是自己动了恻隐之心。虽说对象是前男友,但孟子大圣人曾经说过:“恻隐之心,人之端也。”如果不是因为席珺高中的时候为自己积德,如今我自然是不会出手相救的。
客厅中的大灯被骤然打开,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面前的灯光闪的有些刺眼,席珺闭目凝神,被我们搁置在沙发上端坐,如果背后再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倒颇有些审讯的意思。
我俩站在旁边,盯着眼前这个横空出世的庞然大物,心中不由得赞叹:女娲造人的时候真是鬼斧神工,不仅有严丞那样翩若惊鸿,宛若游龙,祸国殃民的帅气长相,还赐予席珺这样目光如注,眉目如塑的深情光环。
相视一望,我和程悠悠就是女娲造人时候甩下来的泥点子,典型的边角料。
“现在怎么办?就这样看着他睡觉吗?”
我在旁边打了个哈气,社交活动稀缺,遵从老年时间的我现在已经快要被送到梦州城,打开已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电视柜下面的过期蜂蜜,秉持着老姨曾经说过的“蜂蜜水解酒”的科学真相,稍微用温水冲开,送到席珺嘴边。
“小子,醒醒!”
程悠悠过于粗鲁,这样叫醉汉肯定会被他在潜意识中拒绝。
“让我试试,”我轻轻掀开他的眼皮,朝他耳边小声说道:“席珺,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给徐纯打电话了。”
“徐纯”二字果然管用,不知道的还以为此人是他上辈子欠钱没还的债主,重新投胎转世接着找他要钱。席珺强撑着两个眼皮,将面前那杯甜腻腻的蜂蜜水倒进胃里,喝完还不忘说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