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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没了重阳,有没有这两把剑都是一样的。”天帝的态度十分决绝。

      言桓不语,沉默了良久,长喟一声:“但命格不是她杀的。”这一次轮到天帝且笑不语,手指扣着桌面。

      “弑仙杀仙不杀人,重阳刺了一剑的确没有错。但命格早就看准了她的手势,早一步逃离了瑞元帝的身子。所以,杀命格的人另有其人。”凭命格多年在天庭里的道行绝不可能轻易就被重阳杀死在剑下。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一个人一开始就盯准了命格与重阳的仇怨,引诱命格去杀重阳,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这个人知道命格跟重阳的仇怨。这个人将命格派到了自己的身边,叫他们有机会相见。这个人要重阳死,死得叫自己没有半点退步,这个人便是自己口口声声唤着的父帝!

      命格在这场戏码里不过是一个被骗的幌子,他注定要死。不是死在重阳的手上就是死在杀手的手上。一个上仙的灰飞烟灭,又是重要如命格一般,足够将自己逼上绝路了。

      父帝,你真是用心良苦。

      天帝甩了甩袖子,他知道言桓一定能查出真相。不然就不够资格拥有天命了。然而,他精心布下的局,自然一定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套,牢牢地扼住重阳脖颈的死套:“那么,如何证明?或者,你知道这个杀手是谁?”

      言桓朗声,带着苦笑的意味:“来自鬼府的炼成魂。”

      九曲鬼涧,冷杉林。

      雪花在空中盘旋而下,是冷寂得叫人害怕的感觉。

      重阳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掀那人的面具。

      遍体鳞伤,没有多一分的力气挪动身体。竭力地想要避开却只是在意识里动了下。即便是这样,全身的血脉又开始了新一波的疼痛。她的手依旧纤细,只是这样近的距离,已经触上自己的面具。不想面对注定的结局,因为无颜面对。

      “小幺!”重阳惊声呼起。她从来未有想过。那个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小幺会竭尽全力保护她,能够仗着一柄长剑将十九个死士格杀在剑下,难怪他一直覆着面具,难怪他一直不愿说话。
      一百年的相处叫他们彼此熟悉得即便是化成了齑粉也能认得。她真的从来也未曾想到会是小幺。

      小幺咧着牙,笑得十分难看:“我说过,我很强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让着你而已。”身上的伤一遍遍的疼,疼得每一个毛孔都在撕心裂肺的咆哮。可他还在笑,还是玩世不恭地冲着重阳做出没心没肺的模样。只有这样才能叫她安心吧。

      “小幺……”双膝埋进雪里,抱着小幺的身子,重阳低低啜泣。从鬼府一别就再也没有相见的两人,再见时竟然是在白雪和鲜血交织的寒风中。她或许能想到一万种可能,独独不会想到今天的相逢。

      “好冷呀,重阳,我想喝鬼苍的伏林醉了。”小幺把头靠在重阳的肩上。终于能松一口气了,“重阳我觉得有些乏了,想睡一会,就一会。你不能重色轻友扔下我去找言桓!听见没?我就睡一会,等我醒来的时候,我们一同去喝伏林醉……”

      神智恍恍惚惚,似乎身子已经轻飘飘的浮到了空中。偌大的苍穹任由他独自翱翔,再也不用被束缚在上清弥罗宫的丹炉里受着火焰的炙热。他哽了哽脖子,被炼成炼成魂的那四十九个日夜里,他的记忆在一点点的模糊,却一直有一抹抹不去的紫色。他的心头会暖,尽管全身的血液都在怒吼。这就是鬼府质子的下场。冥王死了,天帝需要另一个听话的炼成魂,于是,他就变成了天帝的工具。

      游走在皇宫的金砖黑瓦上,寒风侵体的感觉比丹炉里的煎熬好上万倍。他能看到命格在火光后冲着重阳踉跄的背影笑得狡黠揶揄。一个分身闪到命格身后,对上眼眸是极度的恐惧。命格是怎样狡猾的老狐狸,死到临头怎会猜不出天帝的用意。

      “原来我只是个饵。”命格的悲怆一直回响在小幺的耳畔。然后他只是将命格的元丹刨出,在股掌间轻轻捏碎。他知道命格死了。他也知道不久之后众人听到的凶手名字不会是自己。可他却不安心,心里繁乱地狂跳着:我害了重阳。

      “我们一人一半吧。”这是她对自己说过的第一句话。重阳的手里拿着是半个元丹,原本她可以独占的。

      记忆和忠诚在体内厮杀,尽管毫无意义。

      终于不用去想所有的事情了。她没有说话,低低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她的怀抱很暖,似那一日初见时的阳光。泥地里,她的脸并不美艳,而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纯净。

      再也没有力气笑了,看来真的是累了。闭上眼,吐出最后一口气,喃喃道:“别找言桓,他救不了你……”小幺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出了这句话,可还是依旧念道着,“除非天帝离世,不然怕是不会放过你……重阳你在听我说吗?”那抹紫衣在满眼的白色里渐渐化开,他只是想把知道的都告诉她:“杀天帝要找到一件东西……弑仙剑还有……”

      小幺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几不可闻,直到只是虚弱地张着嘴。

      “小幺!”悲怆得将心也冻结的声音。重阳抱着小幺坐在雪地里,雪一直一直地落,落了周身,而她却浑然不知。曾经小幺常常说,好人才短命。抚过他的额头,被发线掩埋的是一块凤凰涅槃图样的暗纹。以前,她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为何你走得这么早?魂魄一点点在空中凝结似一颗含在眼眶中不愿落下的泪。枯坐了一天一夜,重阳复又说了句话,沙哑的嗓子连她自己也只能用苦笑来应对:“小幺,我们去喝伏林醉。”

      起身,往结界外走去。小幺将结界的封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看来他是打算誓死保住自己的。雪还是在下,没有阳光的冬日里,原来是这样的冷。

      上清弥罗宫里,父子俩皆是长久的沉默。

      天帝笑了:“即便有证据,若小幺死了,你说会如何?”

      言桓含笑,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身子抖了一抖,倚着赤柱勉强站住。

      “好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你我都知道,没什么的。毕竟……”天帝有些喃喃,看到言桓的脸色还是停止了揶揄的口气,“算了,你先回去吧。”言桓行至门口,身子又是一震。

      “离大寿还有二十六天,为父的要看到两柄弑仙剑和重阳的命。”

      金殿上的脚步声骤然停止,言桓转过身,一双眸子聚在一处。他看不见,所以他能更深刻地感觉到站在身后的男人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对于控制的渴望。枭一般的目光投在天帝的身上,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刻,但他感觉到了言桓的愤怒,七公子的眸子里有阵淡蓝隐隐绽放,嘲笑的光晕。
      侍从们早已将雕花大门敞开,言桓缓步迈出。干涩的空气抚上脸颊,唇色苍白。

      “君上。”行到上清弥罗宫外,听到有人恭顺地叫道。是管羽的声音。

      心里有些东西开始隐动,冲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似是在等着他的答话。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细长的物件。五指触过,是一只细长的木匣,木质坚硬。

      “剑匣里的弑仙剑不见了。只有一张字条。”管羽垂手而立,真是天大的失策,是谁干的?没有任何的头绪。这柄弑仙剑是万万不能丢的。

      “是业火塔吗?”言桓沉声问道。

      “是的,君上……”管羽还想说什么,言桓已经迈着步子走了。鬼府大殿下低头看着褐色匣子里一纸白宣:业火塔。

      云涛翻滚似万头咆哮的猛兽,沸腾在脚下。四条蛟龙盘踞在浩淼云波之中。黑色银鳞片,利爪髯须,一双炯目如铜铃般叫人心生胆寒。灰白色的高塔矗立在云海之滨,悲壮似安魂的墓碑。长虹卧波,远远望去竟像是一条绵长的飘带扬起。风猎猎,青丝曼舞,轻丝面纱紧贴着苍白的脸颊,言桓昂起头,风声大得像是万鬼悲鸣。

      “言桓。哦,不,应该是君上。”穿过云海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切,但他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景夜。”言桓浅笑,在一派浩荡之气中笑得似春风扶柳,风华绝代。风越来越大,叫人几乎睁不开眼。眼眶子干疼,言桓扶着胸口,紧紧地咬着牙,一贯的英气已看不到半分。

      怀里捧着弑仙剑,阻击天帝死士的伤还没有痊愈,步子慢了许多。缓缓的一抹白衣沿着长桥而来,对着青衣笑得十分阴沉。

      景夜抱着必死的决心哪怕是与言桓一同入业火塔。

      千丈高塔,言桓仰起头,依旧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我会死在业火塔里。我不可能忘掉她。”坚定的声音刺穿云雾传进耳膜的那一刻,景夜停住了脚步。相距不过半臂的距离。

      “是吗?”弑仙剑架在言桓的脖子上,“那么,你就去死吧。”剑锋直指,言桓没有退让,也没有任何防备姿态。弯成弓形的胸膛,含笑,茫然的眸子在黑暗里四处游荡:“好吧。”

      “你看不到了?”景夜警惕地问道,伸手去扣言桓的脉搏,“这么弱?难怪没有半点反抗。”抵着言桓的脊背,穿过烟波浩然,穿过浮生芸芸。

      “进去。”这一辈子,第一次他用命令的口吻对一个人说话。言桓没有反抗,光洁的额头上细汗密密地渗出。如今的他没有半点还手的能力,一脚踏进业火塔,神色寂寥得像辜月里满枝的枯叶,奄奄一息。

      “父帝不可能放过重阳,除非,父帝离世!”咬着牙挤出藏了多年的心事。剑锋刺破衣衫,劲风抚过利刃发出铮然响声。

      “三公子!君上入业火塔,一定会死在里面的!”长桥彼端,管羽双膝跪在地上,用尽全身的力气长啸道。言桓缓缓扭过头,笑得风雨飘摇。

      大门在吱呀声中缓慢关上,阳光留下的温暖在一点点的缩小。言桓站在门里,且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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