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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拉李峋入伙的事以失败告终。
没太出乎朱韵的意料,她早就说过,没见有谁能说服李峋,反而李峋说服别人的能力倒是很强。
不过……
真是好不爽啊。
朱韵心里憋了一股火,虽然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怪李峋。他从不藏着掖着,他是什么样的人,早在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大家已经很清楚了。
可是……
朱韵也不知自己钻什么牛角尖,就是一口恶气出不来,头埋在枕头里,哐哐哐地嗑了好几下。
“没事吧你。”方舒苗回过头,担心地看着她,“从首都回来你就跟中邪了一样,怎么了?”
“没什么。”朱韵爬下床,换了身衣服准备往外走。
“干嘛去啊?”
朱韵有气无力:“不知道……”
“今天周六啊,你不去基地吗,真稀奇。”
“……”
去基地也是干待着,高见鸿去找林老头了,李峋也不会给她分配工作。
人生忽然变得好空虚。
朱韵生无可恋地往外走,刚出门跟人撞个正着,定睛一看,任迪。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任迪率先一波换上短袖,朱韵往她手臂上一看。
“文身了啊?”
“嗯。”任迪特地给她展示了一下,“好看吗?”
一只马蜂。
朱韵点点头,“好看。”
任迪背着吉他,应该刚从工作室回来。她看出朱韵有点不对劲,“魂不守舍的呢。”
“没啊,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拿几件衣服。”
朱韵点点头,刚要走,任迪叫住她:“哎,等我,一起去喝一杯吧。”
图书馆天台风景优美。
“你说的喝一杯是喝奶茶啊。”朱韵无语道。
“是啊。”任迪捅开一杯,递给朱韵,“我不敢让你喝酒。”
“?”
任迪打趣地说:“听李峋说你耍酒疯一绝啊。”
一听李峋的名字,朱韵肚子里那股火又冒出来了,呼哧呼哧地喘气,奶茶里全是泡泡。
任迪嘿嘿两声,“怎么,你终于也忍不了他了?”
朱韵眯眼,“我怎么感觉你幸灾乐祸的。”
任迪大笑,使劲一拍朱韵的肩膀,朱韵呛了口奶茶,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
“你看着点啊!”朱韵脸涨得通红,任迪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以示歉意,“来,说说,怎么了。”
朱韵也不忸怩,将比赛的事情告诉任迪,任迪听完,点点头。
“正常。”
“哪正常?”
“他要赚钱。”
“参加个比赛也耽误不了多久。”
“他做事都有计划的啦。”任迪安慰她,“跟你说,之前有一次我想让他帮我们搞一下音乐合成软件,他拖了一个月都没空,后来还是付他钱,让他当生意做的。”
朱韵咬着吸管,嘀咕道:“就没见过他这么喜欢钱的人。”
任迪顿了顿,说:“他好像是在攒钱。”
“还是学生,这么急着攒钱干嘛?”
“他肯定是要自己开公司的,他这人不容易相信人,不会轻易接受投资,肯定要自己攒钱。而且……”说到这,任迪静了一会,才说:“之前有次他来看乐队演出,那天他心情不好,喝得有点多了,无意间说他还欠一笔债。”
朱韵牙一打滑,差点没咬到舌头。
“什么?!”
开公司可以理解,欠债这个是什么玩意!?
“你小点声行不行!”任迪瞪她一眼,“我也没听清,反正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朱韵真心是被惊到了。
欠债。
欠谁?
想想李峋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街头范,朱韵有点头大。
“你也别乱猜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自己有谱。”任迪提醒她,“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李峋宰了我。”
朱韵举起手账,对天发誓。
“死也不说!”
下午,朱韵乖乖去基地,没活就干坐着看书。
屋里很安静,窗外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高见鸿跟林老头讨论问题还没回来,朱韵坐到座位里,余光偷偷瞄向旁边窝在椅子里写代码的金毛怪。
这男人不老实啊。朱韵心理活动复杂,李峋此人胆大包天,主意又正,没准真的干过什么出格的事也说不定。
但是……朱韵转念又想,她在李峋手下做了这么久,这人虽然看着飞扬跋扈,可做起事来却一向稳妥,处理问题冷静得让她都甘拜下风。
“哎。”
朱韵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李峋不耐烦地手点桌子,“又想什么呢你。”
朱韵摇头,李峋指着杯子,“水。”
朱韵将杯子递给他。
没一会,高见鸿也回来了,他跟朱韵说了一下讨论结果。
“林老师给了几个方向,可疑程序威胁分析,恶意操作行为识别,还有校园网的个人防火墙设计……”
朱韵碰碰高见鸿胳膊,打断他,小声问李峋:“我们在这讨论影响你吗?”
毕竟都在一张桌子上,别再打扰您老人家的创作了。
李少爷眼都没抬,大度道:“随意。”
朱韵又问高见鸿:“剩下一个人找好了吗?”
高见鸿:“还没,你有人选?”
朱韵:“我确实想到一个人。”
“谁?”
朱韵眼珠往后甩了甩,高见鸿回头,“吴孟兴?”
身边的金毛少爷一声嗤笑。
朱韵:“……”
她尽量忽略李峋的存在,对高见鸿说:“对,他基础能力很扎实啊。而且能在这留下来,抗压能力也是一流。”
朱韵话中有话,李峋懒洋洋地瞟了她一眼。
高见鸿:“行,我去问问他。”
朱韵拉住他:“不用急,我们把大方向确定好再找他。”
高见鸿:“好。”
朱韵与高见鸿的讨论过程还算顺利,他们计划先准备一个方案,试一试效果。林老头告诉他们反正时间很充裕,可以慢慢来,不用太过急躁。
往后的日子格外繁忙,虽然之前基地的项目也很忙,但两者是不能比较的。
那句著名的台词是怎么说来着?
——直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
——直到没了李状元,才知道他是多他妈的好用。
“唉……”
朱韵长叹一声,趴在寝室楼小阳台上,抽烟看风景。
母亲来电。
“朱韵,最近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
“你猜今天谁联系我了。”
“谁?”
“方志靖呀,你还记不记得他,他说他不久前见到你了,还说之后你们要一起参加什么计算机安全竞赛。哎呦,他毕业了就很少联系了,还很有礼貌呢。”
“……”
他倒是能抓住一切机会跟你套近乎。
“我问过你小哥哥了,他说大学期间参加这些竞赛对于出国非常有帮助,你要多上心,方志靖还跟我夸口说要赢你呢。”
朱韵手掌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他也得有这个本事。”
“哎呦,你看你学这么一点点东西就开始炫耀了。”母亲心情不错的样子,又聊了几句,嘱咐她注意身体,然后便挂断电话。
朱韵收起手机,转过身,看着楼下星火点点。
“他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一口烟吐出来,消散在空中,朱韵伸了个懒腰,对着夜空说:“对吧,晓妍。”
烟掐灭,朱韵刚要离开,余光被某物吸引住。她回到栏杆边,探身,望向楼下通往校外的某条小路。
那金晃晃的头壳,不是李峋又是何人?
真难得啊,他没有在基地窝到门禁,竟然半路出来了。
李峋跟一个女人在小路外的林子口,不知在干什么。
又有新女人了?
“呿……”
朱韵在夜色里翻了个华丽的白眼,转身,淡定地往屋里走。
从小阳台到朱韵的宿舍,大概有十五米的距离。朱韵只走了前五米,后面十米是用跑的。
推开寝室门,她直接抓住方舒苗的肩膀。
“有望远镜吗?”
方舒苗懵了,“啥,望远镜?你要干嘛啊?”
“……看星星。”
“你神经病吧。”方舒苗拍拍朱韵,“赶紧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朱韵叹了口气,就知道这种装备一般人没有。
她回到座位坐下,屁股还没贴到板凳上,忽然想起什么,又冲了出去。
方舒苗在后面喊:“朱韵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啊!”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回到小阳台,李峋还在原位没动,朱韵翻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将倍数放到最大。
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总比肉眼看强很多。
真的是个女人。
但是,这个是不是有点太……
李峋历代女友朱韵也接触了不少,以柳思思朱丽叶为例,无一不是光亮闪耀的大美女,而手机里看到这个……虽然看不清楚五官,但衣着还能看个大概。这女人的穿着打扮,就一个字,土——宇宙超级无敌霹雳的土,而且站姿松松垮垮,弯腰驼背,毫无气质可言。
他口味是不是换得太快了。
屏幕中,李峋双手掐着腰,脸瞥向一旁。
这姿势朱韵很熟悉,代表着他已经很不耐烦,当他摆出这副姿态的时候,基本就是逐客的意思了。
不过,就算已经这么不耐烦了,他也没有扭头就走。
那女人一直在说着什么,而李峋则全无回应。就在朱韵觉得奇怪的时候,李峋终于转身俩开,那女人伸手来拉他,被他拨开。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那女人没有再敢追他。
朱韵一直在小阳台上站到手机没电,也没分析出来什么。
女人也离开了。
朱韵抿了抿嘴唇。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作者有话要说: 走走走走走!
所有的线都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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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天照常在基地开会。
高见鸿讲了一会,觉得朱韵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有问题?”
“啊?”朱韵回神,摇头,“没有。”她看向身旁,“李峋今天去哪了?”
高见鸿:“不知道,他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今天有事,今天基地让我负责。”
有事?
跟昨天那个女人有关吗?
朱韵不想分心,但又忍不住去想。
“来,继续啦。”高见鸿伸出手指在朱韵面前勾了勾。
今天的课李峋全都逃了,下午课程结束后,朱韵来到基地,发现李峋已经回来。他照旧窝在凳子里写程序,一切如常。
朱韵坐下,不经意地问:“你今天去哪了?”
李峋:“去市中心溜达一圈。”
朱韵:“市中心?去那干什么?”
李峋瞥向朱韵,讥讽道:“怎么,公主大人的竞赛项目已经万无一失了,开始有精力研究闲事了?”
“……”
谁稀罕研究你,欠债状元。
朱韵在心里哼了一声,转头做自己的事。她无意中看到李峋脚边放着一个袋子,好像是中心体育场的……
傍晚,高见鸿叫朱韵一起去吃饭,路上还在想竞赛项目的细节,“好像对恶意程序的分析前几届已经有很多人做过了,我们要不要弄点新的。”
朱韵说:“行啊,但安全竞赛一共也就是那么几个大方向,要不从硬件——”话音一顿,高见鸿问,“怎么了?”
朱韵望向校园门口,马路对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朱韵?”
“呃……”朱韵张了张嘴,高见鸿说,“走啊,想吃点什么,去外面吃?”
朱韵:“不用了,就在学校吃吧,然后回去干活。”
高见鸿笑了,“不用这么急,轻松点,我又不是李峋。”
他们往食堂走,朱韵一路低着头,数着地上的青石块,高见鸿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终于,在踏入台阶的一刻,朱韵停下脚步。
“那个……”朱韵叫住高见鸿,“我想起来有点事情,我得回宿舍一趟。”
“什么事啊?”
朱韵信口胡诌,“我妈让我给她寄东西,被我不小心忘了。你不用等我,先吃吧,晚上基地见。”
“那好吧。”
高见鸿自己进了食堂,朱韵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校门口。
在不在?
在不在?
在不在?
朱韵四处搜寻,终于在对面马路的一家甜品铺子门口发现了那抹身影。
其实这个距离,要看清一个人真的很难,朱韵主要是靠她那身土得不能再土的衣服认出的。
她佯装路过,从那女人身边走过去,擦肩而过之际,便用余光刷刷刷地扫视。女人脸色蜡黄,皮肤很差。她拎着一个很大的口袋,肩膀耷下,看起来十分疲惫。
朱韵走过去之后,又调转船头,再次走了一遍。
就这样连续走了三四遍,朱韵停住,最后往校园方向看了看,确定没有李峋的影子,便迎头上了。
“哎呦!”
朱韵从后面撞了女人一下,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女人好像也吓了一跳,但马上就反应过来,“没、没事。”
朱韵:“真抱歉,我脑子想事情,不小心就……”
女人摇头:“没事的。”
她有很重的乡音,但说话气力不足,她体型消瘦,忧心仲仲。
朱韵唠家常一样,试探地问道:“你自己一个人提着这么多行李,是从外地来的吗?”
“什么?哦……对,对的,外地来的。”
“来这旅游吗?”
“不是……”
“那来干什么?”
女人反应很迟钝,朱韵每问完一句,都要过好几秒才能听到答复。
“……我来找我弟弟。”
朱韵用一秒钟分析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心里瞬间炸锅。
弟弟!
弟弟!!
竟然是弟弟——!!!!!!!
朱韵再次看向女人的脸。
经她这么一说,朱韵才发现这女人其实个子很高,朱韵自己标准身高一米六八,在这女人面前还是矮了半截。如果再仔细看的话,这女人脸其实也是可以的,虽然气质很土,皮肤保养得很差,但底子还是OK的……
而且,那双内双的凤眼……
朱韵有点打怵了。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面对李峋各种各样的时髦女友,波霸前任,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可面前这个,是李峋的姐姐。
她是他的亲人。
朱韵记忆力还不错,她还清晰地记得当初张晓蓓是怎么威胁李峋的。他的户口是农村的,但学校无法联系到他的家属……
他过年都不回家。
看昨晚李峋对待这女人的态度,肯定跟家里的关系很差。自己如果乱来的话,被李峋知道,感觉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朱韵思考着要不要就此撤退当作从来没见过她。
女人还是低着头,她身边堆着老式的破旧布包,沾满灰尘,手里还拎着大袋子。她虽身材高挑,但真的很瘦,独自一人站在路边,精疲力尽。
朱韵有点不忍心,这好歹是他姐姐。她指着一旁的咖啡厅,问:“去坐一会怎么样?”
女人连忙摆手,“不用了。”
朱韵:“正好我也在等人,一起去里面等吧。”
“真的不用了。”
朱韵使出浑身解数,摆出此生最善良最赤诚的笑容,最后脸都要僵了,终于将女人劝到咖啡厅里。
这家咖啡厅在学院街上档次不低,服务员是兼职的学生,眼光势利,看到女人的打扮和一堆行李,脸色不好。
“我们这里有最低消费的。”
朱韵这辈子也没听过别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惊讶之下险些把邻桌的咖啡泼她脸上。
女人低头:“还是算了吧……我去外面等吧。”
“别别别,来,你先坐着。”朱韵给女人按到座位里,叫了两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女人也不喝,她一直低着头,什么都不敢碰。
朱韵试图找点什么话题。
“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蓝。”
也姓李。
“你和你弟弟,是亲生的?”
李蓝摇头。
“堂姐弟?”
还是摇头。
……
朱韵换了个思路:“你跟他多久不见了?”
李蓝的声音非常小,“很久很久了。”
朱韵又问了几句,发现李蓝的动静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是悄无声息,她仔细观察,发现李蓝肩膀轻抖,似乎是哭了。
“你没事吧。”
李蓝:“没事。”
她看起来太难过了。
朱韵犹豫着掏出手机。“你弟弟是我们学校的么,他叫什么,没准我认识,我帮你找他来。”
“不。”李蓝马上拒绝,她抬起头,果然眼圈泛红。“别找他,他不想见我……”
他不想的事多了,哪能事事顺他。
“没事吧,见一面而已。”
“不要,真的不要,他会生气的!”
朱韵看着李蓝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甚烦,她皱眉,也不打算再做任何铺垫了,单刀直入发问——
“你们不是姐弟么,到底有什么仇,为什么不能见面,他就这么恨你?”
李蓝脸色瞬间一白。
呀呀呀……
坏了坏了!朱韵这才反应过来,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我觉得——”
“他是应该恨我们。”李蓝喃喃道,她手捂住脸,“他不想见我们是对的……”
什么情况?
朱韵慢慢挑动她的情绪,引导着让她放下戒心。
看起来李蓝平日也没有几个可以聊这些话题的人,面对着朱韵这个和善的陌生人,她一点点放松下来。
朱韵听着李蓝说从前的故事,心惊肉跳。倒不是说故事的内容多么波澜壮阔,只是因为里面的主人公是李峋。
她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窥伺了他的秘密。
她也想停,可停不住。
*
李蓝和李峋的老家在一块鱼米之乡,朱韵听过那里,那有片很著名的湖,遥望山水之色,虽是农村,却很美。
朱韵心想,水土养人,也怪不得他的皮肤那么细腻。
李蓝受教育程度低,很多话,反反复复怎么说都表述不清。
但讲故事最重要的是情。朱韵从李蓝磕磕绊绊的讲述中,听出掩埋在那段朴实岁月里的,太多的感情。
这对姐弟同父异母,李峋六岁的时候才来到李蓝家,在此之前,谁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李蓝的父亲李成波本是农民,后来赶上时代浪潮,做外贸生意,风光一时,还开了工厂。当时工厂规模不小,有很多员工,李峋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据李蓝说,李峋的母亲非常漂亮,那是一种区别于周围厂工,极其张扬的美。虽然她也很穷,但却生活得非常时髦,自己做最漂亮衣服,听最火爆的乐队磁带。
她在厂子里饱受非议,大家背后说闲话,她丝毫不在乎。
李成波很快就注意到这个特别的女人,他隐瞒自己已有家室,开始向李峋的母亲抛玫瑰枝。
从李峋的容貌多少也能够判断,李成波非常英俊,身材高大,又年轻气盛,意气风发。
她很轻易就爱上了他,并怀上李峋。
李成波有着农村老一辈的很普遍的心态,重男轻女。当时李峋的母亲被小诊所的医生判断出是女孩,李成波让她做掉,李峋母亲说什么都不肯,怀胎八月,离开了工厂。
后来李成波经营失败,血本无归回到老家,脾气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
当时李蓝才五岁,是家里的老幺,上面有三个哥哥。李成波不喜欢她,经常打骂,母亲由于惧怕父亲,也不敢对她太过亲昵。李蓝从小就干最重的活,所有的东西都用哥哥们剩下的。
后来李成波染上了打牌酗酒的毛病,家里每天都乌烟瘴气,所有人的脾气都很大,除了李蓝,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她可以发脾气的人。
在她十岁那年,李峋的母亲带着李峋来到家里。
李蓝那时还小,不清楚他们母子的到来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很开心,因为家里她不是最小的了,或许以后她可以冲李峋发火。但现实是残酷的,李蓝很快就意识到,新来的这个弟弟,比三个哥哥加在一起还厉害。
别说欺负,只是走到他附近,都会被他凶回来。
但李峋的到来对李蓝来说也有个好处,就是她不再是哥哥们和妈妈的出气筒了,他们有了新的目标。他们甚至破天荒地将李蓝拉到一个阵营里,一致对外。
以前全家都在被酗酒的李成波折磨,忽然食物链又往下延伸一节,李峋母子的生活可见一斑。李蓝妈妈拿出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硬气对待这对不速之客。李峋母亲倒还好,李峋回馈他们的态度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李蓝妈妈气不打一处来,越发过分。
不够,自从李峋母子到来,李蓝妈妈每天都有事情干,日子过得倒比以往鲜活多了。
即便过着这样的日子,李峋母亲还是坚持留下。那时她已得了重病,她没娘家人可依靠,不来这,六岁的李峋未来绝无活路。
好在李成波对新来的儿子还算满意,有他发话,李蓝母亲也不敢太过放肆。
李峋的母亲极力地想让儿子融入这个家庭,可事与愿违,李峋从没拿正眼看过他们,为此他受尽三个哥哥的欺负,他们完全不拿他那股子傲劲当回事。
李蓝每天洗衣打扫要到很晚,往往其他人都睡下了她的活还没干完。她看到过好几次,李峋母亲在月色下规劝自己的孩子,让他改一改自己的脾气,说现在已经不是他们两个在外面生活的时候了,他必须跟哥哥们好好相处。李峋从不应声,母亲说急了就动手打他,他委屈得大哭,却还是不肯答应。
李蓝心软了,她总觉得他们并不像家人说得那样可恶,她很同情他们。
李蓝开始悄悄帮他们的忙,那时李峋母亲已经病重,夜里疼得难以成眠,李蓝趁着家人睡着,偷偷给她熬粥,照料她休息。
她开始渐渐喜欢上李峋的母亲,李峋母亲用最简朴的布料给她做了裙子,那是她人生第一条裙子。她还给她听乐队的磁带,李蓝毫不意外地迷恋上这新潮的东西,几乎一有空就去找他们。
李峋不太会照顾人,对母亲的病束手无措,李蓝拿出姐姐的架势批评他:“你要听你妈妈的话。”她最了解那三个哥哥了,他们就喜欢欺负倔的,只要顺着他们来,他们很快就会腻。
她好心规劝,可惜李峋理都不理她,李蓝生气说:“这是你妈妈的心愿!”
李峋瞪她一眼,“才不是!”
无法沟通,李蓝也不理他了。
后来,李峋母亲去世了。
她离开的时候非常的惨,病得整个没有了人形,缩成一团,模样恐怖得让李蓝妈妈那几天都没有去找他们麻烦。
她离去时是深夜,李蓝也在场,李峋或许知道母亲快要不行了,哭得痛不欲生。弥留之际,母亲拉着他的手,机械性地嘱咐他要融入新家庭,将来好好生活。看着这样的母亲,李峋终于点头,答应她最后的要求。
这本该是她的夙愿,可不知为何,等他真正说出“好”的那一瞬间,母亲却像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一样,高抬起干枯的手,抓住他的背,带着无限的留恋和不甘。
“不行……”她用尽今生最后的力气对自己的儿子说:“李峋,你千万不能跟他们一样。”
李峋听得牙关紧咬,他将脸深深地埋在母亲的掌心中,承诺她:“知道了。”
母亲安然离去。
李蓝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时的心情,那是她第一次接受到有别于这个家庭的另外一种情感关系。
她开始想尽一切办法帮助这个从不叫自己姐姐的弟弟。
后来李峋开始上学了,他们老家学校很少,小学初中都在一起,李蓝的大哥已经毕业了,二哥三哥都在念初中,而李蓝只读了三年小学就回家帮忙干活。
从李峋开始上学起,李蓝发现哥哥们欺负李峋更加狠了。她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气,好像李峋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
李峋从不抱怨,但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打不过就干忍着,没过多久,浑身上下已经遍体鳞伤。
哥哥们偷偷撕他的书本,扔他的书包,制造一切机会不让他上学,可不管李峋受多重的伤,不管书本烂成什么样,李峋从来没有耽误一天的课程。而且他也学会了,不在哥哥们在的时候看书。
所以,当夜幕降临时,小院的瓦灯下,除了洗衣服的李蓝,又多了一个温书的李峋。
有一次李蓝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看书啊?”
李峋没好气地回答:“好像我说了你能懂一样。”
他对她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差,或者说他对整个家都抱有着浓烈的敌意。但李蓝不在意了,反正对她差的人有很多,而且她觉得李峋的凶并不是真正的凶。
她默不作声地照料他,给他洗衣做饭,帮他分散哥哥们的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某个夜晚,李蓝惊讶地发现李峋并没有出来看书,她在后院的杂物堆里找到李峋,他一直捂着肋骨的地方,李蓝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
后来李蓝才知道,李峋考上了那所破学校里唯一一个还算不错的“重点班级”,这个班在北楼,离李蓝哥哥们上学的地方有一定距离。
可重点班要交额外一部分学费,李蓝妈妈不可能给李峋出钱,所以那个班李峋没有上成,他又回到了之前的地方。
哥哥们很高兴,李峋又跟他们起了冲突,他们开开心心给他打了一顿,肋骨骨裂。
李峋没有去医院,李蓝给他做了简单处理,偷偷攒钱买排骨炖汤给他喝。
等李峋能站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次主动跟李蓝说话——他向她借钱。
李蓝自己也没有钱,但李峋不管,他冲她大喊大叫,李蓝急得哭出来,最后撒谎跟妈妈求了点钱来。
李峋拿到钱,独自去了县城。等他回来的时候,包括李蓝在内,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他将自己的头发染成了纯金的颜色。
那个年代染发还不普及,尤其是这种夸张的颜色,更是少之又少。
因为这样特立独行的发色,李峋遭受的欺负更多了,甚至李成波都大发雷霆。李成波发火时全家都缩在角落,谁也不敢上前。
好几次李蓝都觉得爸爸好像快要把李峋打死了……
可一直到最后,李峋还是不肯认错,也不肯将头发染回来。
久而久之,大家打累了,骂累了,也习惯了。
于是,当年那个小小的男孩,就用这种简单而幼稚的方式,证明了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第35章
李峋的发色就这样一直保持了下来。
面对这充满冲击力的颜色,李蓝内心却有股强烈的柔和感,不管怎么说,他的头发是跟她借钱染的,虽然关联并不算特别大,而且李峋至始至终也没有对她说一句谢谢,但是……这个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让李蓝体会到一种久违的感动。
李峋慢慢长大,坎坷的身世让他早早成熟,且戒心非常强。
但不论多么早熟,他也毕竟还是个孩子,需要关心,后来他逐渐接受了李蓝的照顾,虽然嘴上从不服软。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蓝发现,随着李峋长大,以往平淡的生活,变得越来越乱。
李峋开始频繁地离开家,虽然时间都不长。家里当时在忙着帮李蓝大哥讨媳妇,根本没空管他,妈妈甚至觉得他走得好,毕竟少一个人少一张嘴吃饭。
后来,李峋不仅自己走,他还带着李蓝一起。李蓝胆子小,怎么都不敢往外跑,每次都是李峋生拉硬拽才出去。
城市的吸引力确实很大,李蓝在战战兢兢之中,也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引诱。有一次李峋带她出去玩,他事先准备了很久,李蓝问他什么都不说,等到了之后,李蓝才知道他是来带她看一场演唱会。
李蓝惊呆了,那是李峋妈妈经常给她听的磁带里的乐队。李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都不敢进去,李峋连拉带拽硬给她塞进去。
一整场演唱会她都像在梦境里一样,激昂的音乐敲击耳膜,似幻似真。她追问李峋哪来的钱,李峋说不用她管。
演唱会结束,李蓝在表演场地门口看到李峋跟一个男孩说话。男孩比李峋稍大,从衣着举止来看,他跟他们完全不是一路人。
说了几句话,男孩就坐着一辆小轿车离开了,走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考试时间你可别忘了啊!”
之后,李峋带她去会场旁边的小餐馆吃饭,在李蓝还在回顾乐队在演唱会上的精彩表现时,李峋对她说:“再过不久我要走了。”
李蓝以为他说的“走”,就是像现在这样,偶尔从那个家里跑出来,玩够了再偷偷回去,所以她点头同意。
后来李蓝才明白,他说的“走”到底是指的是什么。李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而且她拼死拉着李峋,不让他干这种找死的事情。
在她看来,家里虽然有不好的地方,但好歹能够遮风挡雨,能够稳妥地生活。
李峋跟她聊了一次,他告诉她,他之前在城里无意间认识了几个人,他在他们家里看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
“你知道电脑吗?”李峋说,“他们家有那种很薄很薄的电脑。”
李峋说起新东西,眼睛直发光。李蓝本来就不熟悉这些,加上李峋因为兴奋,语速很快,李蓝更是什么都听不懂了。
但她至少听懂了最后一句——
“我也想要那个,但如果我留在这,我永远不可能有。”
那是李峋第一次跟她讲他在想什么,还有他想要什么。
李蓝完全不能接受,她不知道他说那些东西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弟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离开家根本活不下去。
李峋试图跟她讲道理,李蓝统统不接受,她没有李峋的口才好,叙述能力很差,不管李峋说什么,她只能反复地说“不行,反正不行。”
最后李峋勃然大怒,他跟李蓝大吵了一架。他的话很伤人,让她觉得很难受又气愤。
李蓝生了一场病。出乎她的意料,病中李峋一直陪在她身边。
病中的李蓝梦到了李峋母亲离世时的场景,她梦到她最后的遗言。
李蓝舍不得李峋,她有时甚至觉得就算以后她有小孩了,也不可能比爱她弟弟更多。她脑子不好,但不知为何,她跟李峋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说的所有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她也知道,她也是“他们”中的一个。
李蓝病好之后偷了父亲买酒赌博的钱,让李峋连夜走掉,再别回来。
李峋离开前,留给李蓝一句话。
“钱我将来会还给你的。”
*
咖啡早就凉了,甚至服务员都已经轮过一次岗。
朱韵在思考。
她先想到任迪的话——他要攒钱还债。
什么债?
李蓝在他身上花的那点钱对现在的李峋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说的债,恐怕是人情债。
朱韵看着坐在对面战战兢兢的李蓝,这是个典型被生活磋磨得毫无锐气的人。
“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他肯定要走的。”李蓝呢喃着,“他恨我们家,恨得要死。”
朱韵不语,李蓝低声说:“我从来没想过让他还我什么钱。可现在爸爸没了,妈妈也爬不起床,大哥得了病,医院说需要花很多钱,我家根本拿不出来。我妈逼着我跟他要钱……我真的没办法了。”李蓝怔怔地低着头,“我家现在变成这样,一定都是报应。”
朱韵凝视着这个消瘦的女人,她饱受岁月摧残,处处透着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疲惫感,甚至连痛苦都是迟钝且单调的。
李蓝擦了擦脸。
“对不起,我乱七八糟讲这么多……”
朱韵摇头。
李蓝小声说:“家那边没人愿意听这些。”
“也许他没有那么恨你。”朱韵忽然说。
李蓝:“你不认识她,不了解他。”
朱韵心说我觉得我还是了解那么一点点的……
李峋很傲,有时几乎达到了偏执的程度,很多时候他都不会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他不会被任何人威胁,没人能强迫他做事。如果他真的恨,那无论李蓝使出什么样的招数,也不可能从他这拿到钱。
更何况他还每月开销那么大,养着一个注定赔钱的乐队……
故事一讲完,好多事也都能解释通了。
人心都需要慰藉。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李蓝看起来也拿不出什么谢礼,左思右想,轻轻啊了一声,“我给你、我给你看看我弟吧。” !?
朱韵本来还在进行伦理道德方面的深沉思考,一听李蓝的话,差点蹦起来。
李蓝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塑封好的照片,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照片微微褪色。“这是家里唯一一张全家福,是有一年过年的时候照的,你看这个……”
李蓝想要指给朱韵看,可朱韵哪用她指,在李蓝把照片拿出来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自然而然有了落点。
“这是你弟弟多大的时候?”
“九岁。”
朱韵深吸一口气,好可爱啊……
儿时的李峋很瘦,但骨架好看,他小脸紧绷,对着镜头隐隐透着冷笑,那种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性格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可见端倪了。
朱韵眼睛都忘了眨,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认识的时间推前十年一样。
照片里,李峋孤孤单单,他离其他人都有些距离,只有李蓝站在他身后。
“你弟弟很喜欢你吧。”朱韵说。
李蓝摇摇头,“他喜欢的是像他妈妈那样的女人。”
朱韵看了李蓝一眼,默不作声。
又过了一会,快要门禁了,朱韵去前台结账,回来时,李蓝说:“我还能坐在这吗?”
朱韵一顿,然后说:“能啊。”
临走前,她又偷偷帮李蓝买了份牛排套餐,嘱咐服务生说:“她要是问,你就说是店庆赠送的。”
离开咖啡厅,一路上朱韵都在回味着这段谈话,晃荡到基地,一推门,看见高见鸿。
朱韵这才惊醒,她好像给人家放鸽子了。
朱韵连忙过去道歉,“对不起,我那边——”
“没事。”高见鸿收起桌上的书本,“我刚才跟吴孟兴聊了一会,他好像对竞赛也挺有兴趣的,明天咱们再一起谈谈。”
朱韵点头称号,高见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李峋呢?”
“刚才出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吧。”
高见鸿离开后,基地只剩她一个。朱韵把门关上,来到李峋的座位。她把桌角下那个中心体育场的袋子打开。
不出所料,里面果然是演唱会的门票,时间刚好是这周末。
他要带她去?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走路的声音,朱韵将袋子放回原位。
李峋回屋,看见朱韵在,挑挑眉。
“还在这干什么?”
朱韵摇摇头,“没什么,我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就走了。”
李峋坐到座位里,也不开机,冲着朱韵懒洋洋发问:“晚上去哪了?”
朱韵心里一跳,告诉自己要冷静。
“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下。”
“是么。”
“嗯。”
朱韵脸色平静地从桌子上随便抽了两本书装包里,一抬头,看见李峋冲她勾手。
朱韵走近两步,李峋顺势向前探。
她站着,他坐着,这样侧脸探身,他的耳朵刚好贴到她的胸口。
…… !??!?!?!?!?!?
天越来越热,衣服越来越薄,隔着一层棉麻,朱韵的肌肤能清晰地感觉到李峋脸颊的轮廓。
文胸被他压得有点紧。
一股热气从后背开始,蔓延到四肢,耳后。
她无法退后,因为李峋的右手就在她的腰上。
她快不能呼吸了,一加一等于几来着……
就在朱韵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晕厥的时候,李峋仰头。他没有直起身,只是顺着她的胸口抬眼,自下而上地看着她,眉峰微挑,似笑非笑。
“心跳得这么快,看来是撒谎了啊。”
朱韵浑身发麻。
我心跳得快真的不是因为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稍说几句。
怎么感觉大家忽然躁动了,难道真是哥脑路异常……
这文整体是偏轻松的,中间有小虐和狗血,只是哥控制不住的恶趣味,随便看看就好。网站小说这么多,能点进这来就是缘分,大家看到喜欢的情节就嗨一嗨,碰到不喜欢也可以尽情吐槽,作者和读者的沟通本来也是相互反馈的过程,这都很正常。
好了,以上都是铺垫,下面这些才是真正要讲的。
那个……由于本文目前已经存稿到五十几章,当中的路线都已经明确,很难调整。在经过身世章节的余热后,我觉得这后面很有可能还会出现我觉得“正常”,但大家觉得要起飞的情节。
所以对于想追完这文的同志们,我先来打个预防针。
要是哪日情节一不小心又上天了,我在这提前抱个拳,各位多担待……
第36章
朱韵连滚带爬回到宿舍。
开门,关门,靠在门上喘粗气。
方舒苗回过头,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朱韵反应迟缓,“爬楼爬的……”
朱韵没有再看书,她洗了个澡,早早地躺床上了。其实李峋并没有做太多,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讲了那句话,之后就像没事人一样,打开电脑该干什么干什么。
当然朱韵也不可能自己主动“坦白从宽”,万一是画圈等她跳呢,毕竟李状元脑筋灵活,又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但今晚的刺激实在太大,夜里,朱韵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们还是之前那种姿势,只是这次从竖着变成了横着。朱韵躺在一张小床上,李峋则趴在她的身上,他侧过头,耳朵贴在她胸口的位置,听她的心跳。
梦里很安静,她低头,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金灿灿的头发。她环顾四周,认出这是李峋过年来找她时住过的立花宾馆那个小小的单人间。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梦,强行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漆黑的天花板。深夜静悄悄,朱韵捂住通红的脸,难以再次入眠。
第二天,朱韵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去跟高见鸿开会。
“我昨天又跟林老师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这个方向,”高见鸿把事先准备好的文档放到桌上。“‘基于芯片虚拟化技术的主机防御系统’,你们先看看内容。”
朱韵和吴孟兴一人拿了一份,低头看。
“哎,李峋,你也帮我们看看。”高见鸿侧身叫李状元,“李峋!哎!”
朱韵悄悄侧脸看向斜后方,李峋面对着电脑,却没有敲键盘,他脸色淡淡,好像在思考什么。
高见鸿一连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瞥眼,朱韵连忙转头。
李峋没有说话,勾了勾手,高见鸿把文档扔过去。
今天已经是周五了,演唱会是后天的。
那票肯定是给李蓝买的,然后呢,他要带她去吗?
他们度过了平静的一天。周六,朱韵和高见鸿带着吴孟兴一起去林老头那研究比赛项目,一上午的时间都泡在办公室。
虽然吴孟兴对于能来参加比赛非常地兴奋,也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但跟高见鸿和朱韵比起来,他的实力还是要差了很多。在尝试理解监控日志的时候,他花费了很长时间。
高见鸿和林老头给他讲解内容,朱韵就站在一旁。看似在听,实则心思已经飞出去好远。
好不容易等到吴孟兴理解了内容,朱韵他们回到基地,李峋正在座位里写代码。
朱韵看向他脚边,演唱会门票的袋子还在那放着。
李蓝走了吗,还是还在这附近等他呢。
终于,周日到了。朱韵一早来到基地,发现李峋还在凳子里窝着敲代码,他眼中血丝密布,应该是在这熬了一夜,神色倒是挺轻松。
时间尚早,整间教室里只有他与朱韵两人。朱韵走过去,问他:“你昨晚没回去?”
李峋没理她。
朱韵看着他,“你是不是长在凳子上了?”
李峋还是像没有听见一样。
朱韵看向屏幕,一行一行的代码稳定而富有节奏地出现,没有修改,甚至没有思考的停顿,准确得好像是机器自动生成一样。
他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这样就不用思考别的事情。
朱韵默默回到座位上,等着高见鸿和吴孟兴的到来。
吴孟兴来时神色萎靡,“对不起,我没弄完……”昨晚分开的时候,高见鸿给他分配了一些任务。
“没事,写了多少,我们帮你看看。”高见鸿说。吴孟兴将自己的程序调出来,朱韵过去看了一眼,内容非常乱。
能看出吴孟兴做了很多功课,可贪多嚼不烂,他有很多想要用的高级算法,可自己缺乏整合性,写到最后,整个程序零零散散,函数之间各成一派,破碎不堪。
高见鸿皱着眉头看,吴孟兴在一旁脸色通红,“我再……再改改吧。”
高见鸿说:“这个不太好改,重写吧。”
吴孟兴咬牙,低头不语。
高见鸿从电脑里抬眼,看到吴孟兴的样子,笑了,“别紧张,没关系。”
吴孟兴小声说:“我怕拖你们后腿……”
高见鸿语气轻松地说:“你这不是实力问题,就是太想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程序不一定要复杂,代码都是服务功能的,甚至很多时候越简单才越牢固,注意一点,你实力是有的,不要本末倒置就好了。”
朱韵看向高见鸿。
跟李峋那种实力超群的天才型不同,高见鸿更为朴实,他不像李峋那样尖锐,也更愿意容人。
事实上,她好像从没见过比李峋更执拗的人。
高见鸿注意到朱韵的目光,“怎么了?”
朱韵摇摇头,“没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中午了,高见鸿叫朱韵和吴孟兴一起去吃饭,朱韵没有去。
“我不饿,你们去吧。”
她留在了基地,跟李峋一起——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李峋还是那个样子,沉默平静。
编程很费脑。
已经快要一天一夜了。
朱韵一语不发地坐在座位里整理上午的讨论结果,不到五百字的内容,看了六七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终于,她放下文档,抬头问李峋:“你不去吃饭吗?”
没人回应。
她试着说:“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还是没人应,她就像对着空气说话一样。
过了一会,高见鸿和吴孟兴回来了,吴孟兴吃得肚皮都鼓出来了。也不知道高见鸿跟他聊了什么,他信心满满,浑身充满干劲。
“来!我们继续开会吧!”
朱韵转过身,不再看李峋。
时钟转得飞快。
一点、两点、五点、六点……
演唱会晚八点开始,提前两小时入场。
还不走?
你这淡定毫无依据啊。
天渐渐暗下,太阳西落,高见鸿和吴孟兴的讨论声如同穿插在竹林间的余晖,摇摇欲坠。
终于,朱韵将东西收到包里,高见鸿看向她:“怎么了?”
朱韵低声说:“明天再继续吧。”
“累了?”
朱韵点点头,高见鸿收起纸笔,跟吴孟兴说:“那就先到这吧。”
吴孟兴连忙道:“我不累,我再继续一会。”
朱韵回身,径直来到李峋面前,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弯腰,直接将中心体育场的袋子拿起,转身就走。
后面高见鸿看见,觉得奇怪,刚想问点什么,就被吴孟兴的各种问题打断了。
在朱韵离开教室的一刻,那双已经敲了几十个小时代码的手,终于缓缓停下,指尖挠了挠下巴。
*
朱韵一路飞奔来到生活区门口。
她顺着门口那条街道,从南跑到北,再从北跑到南,路边所有的奶茶店、咖啡店、甜品铺子……她统统找了一遍。
可哪里都看不到那身土得要命的衣服。
半个小时后,朱韵泄气,一屁股坐在马路边,浑身是汗。
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这上哪找去啊……
朱韵累得呼呼直喘,抬手看表,已经七点多了。
没戏了,赶不上了,白白浪费门票。
朱韵自暴自弃地拆开袋子,把票抖出来。
一共两张,一张1880。
朱韵沉默两秒,然后赶快去翻袋子里有没有票务联系方式。
能不能退票啊……
这一翻之下,票务联系方式没有找到,她倒是翻到了另外一张纸条。朱韵将纸条取出,打开,上面的内容非常简单——
“泰府宾馆,408,车费回来找我报销。”
哎呀我去……
世界天旋地转,朱韵脑仁生疼,感觉似乎理解了当年孙猴子被如来佛祖死克的痛苦。
她站起身。
报销……
报你祖宗……
纸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朱韵都能想象到李峋下笔时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得出他极力避免跟过去的家扯上关系,可又放不下唯一照顾过她的姐姐,朱韵出现刚好可以帮他打杂。
其实打杂也不是不行,但张嘴说句话能怎么样,非得这么……
朱韵忍不住跺了跺脚,路过一个带小孩家长,瞥她一眼。
朱韵看表,还剩二十分钟了,准点肯定是赶不上了,但如果顺利的话,也不会迟到太久。
朱韵拦了一辆车。
“泰府宾馆。”
司机一愣,“泰府?往前走五分钟就到了啊。”
“然后还去别的地方,您在楼下等我!”
司机一脚油门就到了地方,朱韵冲下车,还不忘回头嘱咐,“您一定要等我啊!”
电梯一直停在五楼,朱韵直接从楼梯上去,跑到408门口哐哐凿门。
“李蓝,李蓝你还在不在?”
过了几秒,门缝开启一点,李蓝战战兢兢地从屋里往外看。
“……不用打扫,我自己打扫。”
谁给你打扫,朱韵推开门,拉住她,单手指着自己,“我,是我,你还认不认识我?”
李蓝:“你是……”
朱韵已经见识过她磨磨蹭蹭的性格,也不等她回答,拉着她就往外走。
“来,跟我走!”
李蓝使劲拖着,“干什么?你要我去哪,你要干什么?”
朱韵:“你跟我走就是了!”
“不行,不行你别拽我……”
真不愧是天天干活的,李蓝身体消瘦,可力气倒是大得惊人,朱韵怎么拉都拉不动她,最后深吸一口气,回头,笑着说:“李蓝,前几天你说你喜欢乐队吧。”
她不知道她现在的笑容有多狰狞,李蓝看着害怕,没有回应。
朱韵维持着笑脸:“我带你去看演唱会呀。”
李蓝一愣,然后马上摇头,“不用……看演出太贵了。”
“不,”朱韵摆手,“一点也不贵,白捡的票,不去浪费了。”
第37章
朱韵和李蓝最终在八点二十的时候赶到中心体育场,朱韵第一时间带着她去检票,手腕被拉住。
她回头,看见李蓝眼睛通红,盯着体育场外挂着的巨型海报。
“就是他们……”李蓝开口,“小时候我弟弟带我看的,就是他们的演出。”
朱韵一愣,也瞄了那海报一眼。她听过这个组合,是个挺有名的乐团,但朱韵对音乐一向不太感兴趣,从不关注这方面。现在听了李蓝的话,她计算了一下时间,在心里由衷感叹这乐队寿命还挺长的。
过了安检,朱韵一把将李蓝推进去。
“快点快点,已经晚了!”
演唱会已经开始,整个会场像爆炸了一样,霓虹闪烁,乌烟瘴气,朱韵死死拉着李蓝的手,怕她走散。
李峋买的票是A区前排,她们溜边过去,蹭到自己的座位上。朱韵的位置上被旁边人放了包,她冲那人喊:“喂!这是我的位置,麻烦你把包挪一下——!”
那人转过头,笑着喊回来,“我知道是你们的啊!”
朱韵登时吓了一跳。
“任迪!?”
任迪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蛋糕妆,她侧身给朱韵展示旁边的几个人,朱韵定睛一看,那不正是任迪那个不靠谱的乐队么。
乐队成员冲她打招呼,“YO——!”
朱韵大声回复:“YO——!”
她低头对任迪说:“好巧啊!”
“巧个屁!”任迪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对朱韵道,“这是李——唔!”
朱韵在说完好巧之后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肯定是李峋包下的一排,在任迪说出他的名字前,她堵住了她的嘴。
“嘘!”她皱巴着脸,往后使眼色。
朱韵没坐,李蓝也不敢坐,在后面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任迪透过朱韵肩膀往后瞄,瞬间了然,对朱韵点点头。
朱韵回身,拉李蓝坐下,“没事,我熟人,刚巧碰上了!”
演唱会顺利进行,没用多一会,李蓝已经沉浸在乐队的表演中。
说真的,不愧是火了超过十年的乐队,从曲子到表演方式到对整个舞台的把控,都炉火纯青。很快演唱会就被推向高/潮,所有人都站起来跟着疯狂的曲目蹦蹦跳跳,摇动着手里的彩棒和牌子。
舞台灯光绚烂非凡,乐队主唱忘情嘶吼,燃烧一切。
朱韵也被这氛围感染,跟着大家站起来蹦跶,无意间看到身边任迪含笑的目光,问道:“怎么啦!”
任迪嘴角微弯,冲她大声道:“你小心着点!”
朱韵:“什么?!”
任迪:“别被那畜生吃死了!”
他们位置靠前,朱韵被音响震得胸口战栗。
“我也不想!怎么办啊!”
任迪看着朱韵认认真真询问的样子,一把揽过她,仰起头,哈哈大笑。
结果一直到演唱会结束,任迪也没有告诉她不被李峋吃死的方法。
朱韵第一次听演唱会,还是这么狂霸炫拽的摇滚乐,后劲实在太大,散场后往外走,浑身抖如筛糠。
任迪鄙视道:“你可真行。”
朱韵耳边还环绕着刚刚的歌曲,回敬的力气都没有,她头晕目眩地对李蓝说:“走,我给你送回去。”
回程的车上,李蓝第二百遍跟朱韵道谢,朱韵被演唱会震得有些犯恶心,很想让她闭嘴,可最后开口还是那句“不用谢。”
李蓝:“我马上就要走了,能看到演出,想都没有想过……”
朱韵掐太阳穴的手停下。
“走?什么时候?”
李蓝说:“今晚的火车票。”
“……”朱韵干瞪眼,“你怎么才说,来得及吗?”
李蓝低着头,“我来第一天,我弟就给我订了回程的票,他给我拿了钱,他不想我留在这。”李蓝声音很轻,“不过时间来得及,我东西都收拾好了,回去刚好能赶上。”
刚好,当然是刚好了……朱韵干笑两声,你弟搭起框架来简直稳如泰山。
回到泰府宾馆,李蓝去楼上取行李,朱韵要送她去车站,她说什么都不肯。
“不用了,你已经帮我太多了。”李蓝把一个大袋子递给朱韵,“这本来是我带给我弟的,他不要,我也没钱给你,你留着吧。”她冲朱韵不好意思笑笑,“你人真好,本来我还觉得这边人都挺可怕的……”
其实我也挺可怕的。
朱韵没有拒绝,伸手,一接之下手腕差点没折了。
什么东西这么沉!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车站?”
李蓝坚持,“不用了。”
朱韵自己也累得浑身发软,心里对李峋说,这可不是我不送,人家不让。
朱韵将李蓝带到公交车上,挥手告别。
朱韵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寝室早就门禁,去任迪的工作室?
太远,走不动了。
朱韵想了想,最后决定去基地窝一晚。
李蓝留给她的包裹实在太沉,她拎不动,索性扔到地上拖着走,没拖一会胳膊酸疼,在花坛边坐下休息。她顺手将袋子打开,顿时闻到一股臭味。
一熏之下,朱韵的头更疼了。
她皱眉,憋着气往里看,里面包着一堆河蚌和鱼,还有水袋。水袋里原来应该是冰,现在天气热,没有及时处理,都化了,河鲜也坏了。
朱韵默默了看了一会,然后把布包扔在食堂门口的垃圾箱里,她走时又回头看了两眼,心里不太好受。
朱韵来到实验楼,远远就看见一楼基地的灯还亮着。
这个时间,只可能是李峋了。
朱韵没有马上进去,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想要思考点什么,却大脑一片空白。
蓦然间,她听到身后轻微的打磨声。
那是她熟悉的声音,她在买回它的第一个晚上,练习过无数次。
朱韵回头,看见火光一闪而灭,李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将烟从嘴里拿下来。
“回来了?”
他嘴边挂着淡淡的笑。
这或许是他的习惯,朱韵心想,除了认认真真对着电脑工作的时候,其余时间,他脸上总带着笑。
虽然不一定所有的笑,都代表着欢心。
朱韵点点头。
李峋上下打量她,“公主殿下搞得这么狼狈啊。”
朱韵:“……”
拜谁所赐?
朱韵刚要顶回去,忽然联想到刚刚演唱会上任迪对她说的话——
“你别被那个畜生吃死了。”
没错。
跟他吵就是着了他的道。
朱韵决定不理他,转身往屋里走,心想着今晚不能洗澡了,真是要命。
“喂。”
朱韵脚下一顿,等着李峋还要发表什么高见,反正她已经决定,今晚不管李峋怎么调侃她,她绝不回嘴。
“陪我走走吧。”
“……”
朱韵回头,李峋已经转过身往外走了。
她还没答应呢啊。
朱韵看着李峋的背影,踌躇不前,等他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她终还是长提一口气,跟了上去。
夏夜,燥热难耐。
朱韵跟在李峋身后,他还是老样子,孑然一身,松松垮垮,又干干净净。
相比之下,朱韵就有点不太好看了。她折腾了一天,疲惫不堪,加上来回奔波,衣服上灰尘满满,背上全都是汗渍。
朱韵趁着李峋不注意,偷偷顺了顺头发。
他们来到操场,荒芜的草地上,足球门框依旧锈迹斑斑,李峋靠在他的老位置上,说:“这能凉快点。”
足球场地势开阔,远处不时吹来难得的清风,眼前的草地微微晃动。
朱韵去另外一根门柱上靠着。
夜深人静,沉默蔓延。
朱韵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们俩现在距离有多远呢……标准足球门框,宽度是7.32米,可他们学校这破球门是标准的么……
李峋淡淡道:“演唱会有意思吗?”
朱韵思路被打断,转头看他,“说实话?”
李峋抬抬下巴,意指当然。
朱韵:“……开始还行,后面有点闹耳朵。”
李峋呵呵笑,想起什么了一样,说:“是啊,我那时候也这么觉得,不知道为什么她们都喜欢。”
是不是因为这夏夜,他的声音里有种松软的温柔。
朱韵看着他的笑,在他回过头前垂下眼。
气氛不知不觉轻松了很多,朱韵一屁股坐到草坪上,抱怨说:“累死我了。”
李峋:“你该锻炼身体了。”
“……”朱韵白他一眼,“我身体好得很。”
“是么,来掰腕子。”
朱韵简直匪夷所思:“你好意思吗,我是女的。”
“让你两只手。”
“有病!”
“要不我用一根手指?”李峋露出标志性的笑,“哪根手指你来定。”
朱韵脑子炸裂。
好好的周末,她忙得屁滚尿流现在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都是因为谁。
他还笑。
还一根手指跟她掰腕子?
朱韵起身,指着他,重复林老头的经典台词——
“李峋,你小子不要太狂了。”
李峋靠在足球门框上,笑得从容不迫,“来吗?”
“来呗!”朱韵告诉自己这绝对不是一时头热,她太熟悉李峋的体型了,他不是那种健壮的筋肉男类型,一根手指,她不可能输。
明确了这一点后,朱韵热血沸腾,又动起歪脑筋来。
她在他面前,时时刻刻处在下风,这是很不好的。
首先先把外形拉到一个水平线上。
“这样吧,”她对李峋说,“咱们打赌,你要是输了,马上围着操场跑十圈。”这样下来他的流汗量应该可以跟她相媲美了。
“行啊。”李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那你输了呢?”
朱韵:“我不可能输。”
李峋笑,“好。”
他们来到看台边,借着一个高台阶掰腕子。
李峋问:“要我用哪根手指?”
这不是废话么,朱韵:“当然是小拇指!”
李峋:“真不留情面。”
朱韵一摆手:“咱俩之间没情面。”
我今天就让你彻底理解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李峋伸出右手,手肘支撑,四指蜷起,单留一根小指。
朱韵心里一动,这样子,好像拉勾啊……
李峋永远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朱韵不敢放松,没准这人真的天赋异禀,长了金手指什么的……
她右手握住他的小指,左手盖在右手上,身子微斜,时刻准备发力。
“好了么?”李峋问。
朱韵有点紧张,“……好了。”
李峋:“你喊开始还是我喊开始。”
“我来,”朱韵尽可能地掌握主动权,深呼吸——“三、二、一,开始!”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用力,朱韵明显能够感觉到李峋的手臂在一瞬间坚硬起来。虽然他不是那种健身房身材,但男人终究是男人,李峋的力量还是比朱韵预料的要大很多。
但是……
他只用了一根手指,还是小拇指,他的力气根本无法全部传达到前方,朱韵扯着那根指头,一点点往下。
胜利在望。
让你装逼。
朱韵刚刚高兴起来,就很快发现不对劲。
在一开始的发力结束后,他们进入了一段时间的僵持,这时朱韵发现自己已经将李峋的手指拉出一个很大的角度。她能清晰感受到手掌下的指头一直在往回用力,但收效甚微。
她可以瞬间再发力,直接将他扣倒,但这样,李峋的手指难免不被她扯伤。
但如果这么一直僵持,肯定也会弄伤。
她瞄了李峋一眼,后者脸色如常,见她看自己,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用力了?”
“……”
他妈的在这个紧要关头,朱韵忽然想起了一则古代小故事——
两个妇人,都说自己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县太爷让她们一人拉孩子的一条胳膊,谁拉到自己那边孩子就归谁,结果一个妇人拉到一半先放手了,县太爷却将孩子判给她,理由是亲生母亲不会忍心让孩子那么疼。
朱韵紧紧握着那根小指,心想这根手指到底是咱们俩谁的,怎么你都不知道疼。
又过了几秒,朱韵忽然感觉到手心里的指头一颤。
伤了?
她脑子一个激灵,想都没想,手一下子就松开了。
李峋默不作声将手收回,插在裤兜里,欠嗖嗖道:“不是说好了没情面吗?”
你就得了便宜再卖乖吧。
朱韵转身往回走,李峋又在后面说:“没彩头么,我条件还没提呢。”
“……”
朱韵一方面浑身乏力,另一方面又怒发冲冠,两股劲在体内相互碰撞,烧得朱韵神志不清……她缓缓转头,一脸笑意道:“你说吧。”
他还靠在刚刚的位置,歪着头,夜色勾勒出修长流畅的轮廓。
他也笑着。
“公主,把吴孟兴的位置让给我吧。”
第38章
朱韵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你要参加比赛?”
“嗯。”
朱韵有点混乱,“可你之前不是——”
“我改主意了。”李峋舒展了一下肩膀,“没必要绷得这么紧,适当还是应该放松放松。”
“……”
朱韵看着他伸懒腰的样子,再次意识到一般人真心跟不上他的节奏。
当初一句不参加,折腾他们半天,现在一句参加,又让人喜忧参半。
想起李蓝的话,朱韵多问了一句:“真的可以?”
李峋点头。
朱韵皱眉:“那你怎么不早说,吴孟兴都已经加入了。”
李峋:“你不用管他怎么样,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就可以了。”
这不太好吧。
虽说吴孟兴跟李峋的实力天壤之别,但人家好歹也是一心一意来帮忙的,难道这磨还没卸下去呢,就要把驴杀了。
可是……
朱韵偷偷瞄向李峋下半身……
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李峋这条大腿。
在朱韵天人交战之际,李峋来到她面前,他双手插兜,微微弯腰,刚好与她平视。
朱韵心想……
他换沐浴液了?
这次是柚子味,清香之中稍带苦涩。
那瓶薄荷的用完了啊……
不知道她自己现在闻起来怎么样……肯定不怎么样,没洗澡真是输在起跑线上……
不对!
啪!!
朱韵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种时候你都在想什么啊!
“我说了,”李峋淡淡开口,朱韵顿住,他接着道,“你不用管吴孟兴怎么想,你也不用管高见鸿怎么想,你只说你同不同意就行了。”
夜风拂面,阵阵撩人。
朱韵瞥向一边,“我肯定同意啊。”
李峋直起腰,轻松道:“那就行了,吴孟兴我来处理。”
朱韵:“………………”
处理,这个词从李峋的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看向李峋:“你别太过了。”
李峋转身往外走,朱韵跟上去,“吴孟兴人挺好的,做事也很努力。”
李峋笑了笑,掏出打火机点烟,边走边说:“公主殿下,高考是一道分水岭。”
朱韵紧着几步追上他:“什么分水岭?”
李峋咬着烟,淡淡道:“从它结束的那一刻起,人光凭努力就能做好的事情,就越来越少了。”
*
回到基地已经后半夜,朱韵累得不行,准备趴桌子上睡会,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峋拎起来。
他从教室里搜刮了十几个凳子,拼成两排,对在一起,又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备用窗帘,铺在上面。
“上去。”李老板命令道。
朱韵躺上去,后背顿时轻松了不少,但这临时小床很窄,她不能翻身,只能仰壳躺着,一动不动。
两边的椅背高度适中,朱韵想象着上面如果扣上个盖,就是彻底的棺材了。
李峋手拄着椅背,俯视着她。
遗体告别……
李峋:“你瞪俩眼睛干什么,还不睡觉。”
这架势你让我怎么睡?
李峋转身,关灯。
屋里暗下来,气氛也没有刚刚那么诡异了。
李峋坐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电脑,朱韵离他很近,从椅背的间隙中能看到他被冷光照射的脸。
“你不睡吗?”朱韵轻声问。
李峋:“我把你们的参赛文档看一下,你不用管我。”
朱韵本来很累,可是现在突然又睡不着了,她望着天棚,心想这几天真的是漫长。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下点击鼠标的声音。
他为什么改主意了……
朱韵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知道理由,可她不想深究,更不想求得李峋的旁证。
结果就是一切。
朱韵微微侧头,李峋的文档看得差不多了,倒了两块口香糖放嘴里咀嚼,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从不气馁。
朱韵心想,他不挂怀过去,不悲春伤秋,也从不回头。他走着一条不是很轻松的路,但步子却迈得比所有人都更干脆。
所以他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
看着李峋的身影,朱韵总觉得心底某些已经熄灭的火苗好像重新燃烧起来,她忍不住对说:“李峋,你一定要赢啊……”
李峋写东西的手一停。
“还没睡?”
朱韵躺在棺材里看着他,又重复一遍。
“你一定得赢。”
李峋懒散地笑:“是嘛,既然公主殿下都这么发话了,那这比赛是非赢不可了是吧。”
其实她指的并不是这个比赛,可她也没有过多解释。
李峋在纸上写得差不多了,换成电脑。
朱韵就是在这极富节奏的敲击声中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朱韵起得很早,腰酸背痛,她醒时李峋已经不在基地了。她回宿舍洗了个澡,拿书去上课。
C语言课程,李峋没有坐在老位置。
朱韵往后方瞄,看见李峋在教室角落里,正跟吴孟兴聊着什么。他一手搭在吴孟兴的肩膀上,给本来个头就不高的吴孟兴压得看都看不见了。
下课后,李峋过来,跟朱韵一起往基地去。
“走吧。”
“吴孟兴那边……”
“已经说完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
“给他安排点别的事情。”
朱韵还是满腹怀疑,“什么事情?”
李峋看了眼朱韵,停住脚步,皱眉。
“你这什么表情?”
朱韵心说我这不是稍稍有点担心你做得太过分了么。
“我把手里的项目给他了。”李峋不耐烦地解释,“A类公司,程序写得已经差不多了。他去接手,结束后公司会给一个实习名额。”
“哦哦。”这还蛮不错的,朱韵放下心来,冷不防看到李峋漠然的眼神。
“你是生怕我给他活剐了是吧。”
朱韵:“……”
也没那么夸张。
当天下午李峋找到高见鸿沟通目前的项目进展,并且要求将之前吴孟兴负责的部分整块删除。
高见鸿不同意:“这是已经改好的,林老师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你要觉得哪里不顺的话,可以重构一下。”
李峋:“重构不如重写。”
高见鸿:“我们时间要来不及了啊。”
“来得及。”李峋靠在凳子里,“你很早之前就给我看过这个文档,该怎么弄我心里有数,把他的代码都删了。”
高见鸿还有些犹豫,“这样的话我们的进度要退后太多了。”
李峋道:“你现在不删,我们就等于穿着棉衣下水游泳,开始感觉不出什么,拖得越久越要命,那时才是真来不及了。”
朱韵一语不发地坐在旁边吃面包,她早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果然,一个多小时后,李峋成功说服高见鸿。
高见鸿离开后,朱韵来到李峋身边,“你跟他还挺讲事理的。”
李峋不置可否,他喝了口水润嗓子,道:“我需要他全力以赴,话还是说明白点好。”
朱韵:“那你跟我怎么一句都不解释,你不需要我全力以赴吗?”
李峋:“不需要。”
“……”
朱韵一口面包噎在嗓子眼,她要打人了。
李峋看见朱韵神情,笑着靠过来。
朱韵没有躲,李峋手肘搭在桌子上,悠哉地教育她——
“坐在宝座上发号施令,等着士兵将战利品呈上,做公主就要有这种不劳而获的气魄才行。”
简直神经病。
朱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刚巧李峋起身,大手在她头上按了一下,懒懒道:“再骂小心我收拾你啊。”
朱韵脖子缩了缩,觉得被他按过的地方隐隐酥麻。
第二天开始,一切步入正轨。
有了李峋的加入,参赛内容很顺利地进行,林老师来了两次,做了简单的指导,就撒手不管了。
就算李峋说了让朱韵培养“公主”气魄,她还是一门心思扎到竞赛项目里,每天带着书和电脑疯狂干活。
李峋见了熬夜熬得蓬头垢面的朱韵,啧啧评价:“就这命了,没救。”
“……”
但其实,熬夜的又何止朱韵一个。
有一次他们讨论得太晚,去任迪的工作室住,朱韵半夜醒来,看见李峋靠着承重墙写代码。
她走过去,李峋注意力太过集中,并没有发现她。
他写的是另外一个项目,朱韵也知道这个项目,如果他们不参加比赛的话,从首都回来后应该就是做这个。
如今比赛占用了朱韵和高见鸿所有课余时间,唯一一个还能分散精力出来的就是李峋,他必须要做,因为不管如何,基地和乐队,还有那个他从不回去的家,需要的开销依旧。
朱韵背靠着墙,坐在他身边。
深夜中,他敲击键盘的声音,比任迪的吉他更让她心安。
“干什么。”李峋终于注意到,他面对着屏幕,淡笑着说,“鬼鬼祟祟的。”
朱韵没吭声,李峋也不多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朱韵看了一会屏幕,将视线转向他的脸,微弱的光芒包裹着李峋的皮肤,清清白白。
朱韵抱着膝盖,忽然开口。
“李峋。”
“嗯?”
“等比赛结束,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李峋手下停了,侧过头。
屏幕的光线被他调暗了,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格外细腻。
他扯着嘴角,意味深长地说:“你这话可有歧义啊。”
朱韵没有在意他的调笑。
“我说真的,你未来想做什么事,有什么目标,都可以把我算在里面。”
李峋轻笑:“你可是公主,说话要注意身份。”
朱韵拉住他的手腕,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
她直直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见觉得有些乖戾的目光,在看久了之后,竟有股说不出的温柔。
朱韵深吸一口气,镇定地说:“我没有开玩笑,我说话算话。”
无边的寂静里,李峋轻轻抬手掐了掐她的脖子,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一样,低声道:“嗯,我知道。”
第39章
“最后确定一遍。”朱韵拿着报名表往李峋面前放,李峋一万个不耐烦。“你都确定多少遍了。”
朱韵心平气和地说:“你有哪遍看仔细了?表格全是我填的。”
她坐在李峋身边,一项一项跟他核对。
“还有,这报名表交上去就不能改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包括初赛通过后要去首都参加决赛,还有跟评委专家组的沟通,你都必须出席,另外——”
李峋一把抢过报名表。
“哎!”朱韵伸手想夺回来,可惜李峋个高,胳膊一举,朱韵也无可奈何。
李峋把手里的报名表折在一起,扔给高见鸿,“赶紧收起来。”
高见鸿笑着接过。
四月中旬,报名确认,四月底,参赛作品基本完成。
距初赛时间还早了将近半个月。
朱韵找到李峋,管他要基地的项目。
“干什么,”李峋哼笑,“已经有余力一心二用了是吧。”
朱韵:“……”
想帮忙还要被嘲讽,世上找不到第二处了。
最终李峋也没有给朱韵分任务。
“不是说非赢不可么,那就等到赢了之后再谈别的吧。”
于是剩下的十几天,朱韵还是扎在参赛内容里,反反复复地测试数据,最后还将软件升级了一次。
终于到了初赛日期。
初赛是以远程提交作品的形式展开,当天早上,朱韵起了大早,第一个到基地。
“哟,这是一宿没走啊。”李状元拎包进屋。
朱韵回头,李峋往电脑上看了一眼,“点发送啊,干什么呢?”
朱韵看着李峋,小声问:“你说,要不要再测试一下。”
李峋把电脑开机,靠在桌子边喝水。
“都打包完了还测试什么,快点提交。”
朱韵食指在鼠标上反复上下几次,还是没有点击。
她忧虑地说:“平台会不会有问题啊。”
“参赛平台一共就限制了三个,Windows,Linux,Unix,你想出问题都难。”
朱韵沉默几秒,又道:“那会不会有——”她刚说一半,李峋已经不想听了,直接伸手帮她按了提交,只见嗖地一下,邮件发出去了。 !
朱韵看着桌面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惊诧半晌,瘫坐到椅子里。
昨晚她一夜没睡,满脑子都是比赛的事情,作品没发出去的时候紧张得要命,现在送出去了反倒松了一口气。
李峋将基地事情简单处理了一下,拉着朱韵往教学楼走。
“走,上课了。”
朱韵晃晃悠悠来到教室,撑住第一节,熬过第二节,终于栽倒在林老头的课上。她迷迷糊糊地在林老头眼皮底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课了。
下午朱韵去给林老头送作业,高见鸿陪同。
高见鸿跟朱韵一样上心比赛的事,一直拉着林老头分析情况,林老头被他问得头晕眼花。
“哎呦,你看看你们,慌什么。”林老头端着茶杯,“这才是初赛,你觉得你们的作品有可能进不了决赛吗?”
高见鸿笑着说:“这不是多问问更安心么。”
“没有这么夸张啊,看你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林老头哼哼两声,又道,“……虽然我一直骂李峋那个臭小子狂妄自大,但有时候你们确实要多学他,年轻人,要对自己有信心。”
朱韵站在一边无语地看着,心说您有哪次是真心骂他了……
“对了。” 林老头忽然放下茶杯,翻起包来,“才想起来。”他从包里拿出一叠纸,“各校的参赛目录已经整理好了,我给打印出来了,你们拿去看看吧。”
朱韵心一颤,高见鸿那边已经将目录拿了过来,他边看边问:“林老师您看过了吗,给我们分析一下的竞争对手啊。”
林老头道:“分析什么,计算机系实力强劲的学校一共就那么几个,再加上几所国防类院校,没什么可分析的,实力见真章,你们自己看吧。”
高见鸿在那翻看,朱韵站得远,不好插手,只能等着。
林老头又说:“你们的作品我已经看过了,按照往年的水平看,绝对没问题。不过最终能拿第几还要看今年赛制大方向,每年的侧重点都有所不同。”
离开林老头办公室,朱韵把参赛目录抢过来,飞速翻页,看到某校名称,瞬间停手。
方志靖果然参加比赛了,并且挂名组长。
朱韵往后看他们的参赛项目——“USB智能加密转接口”。
来到基地,朱韵上网搜索一系列的U盘加密产品及论文,一语不发地看了好几个小时。
最后日落西山,朱韵拧着眉头问身边的人:“你能做USB设备的加密转接口吗?”
李峋从电脑中抬眼,“什么?”
朱韵重复一遍,李峋歪着脖子,懒洋洋道:“一眼没看到,你又瞎寻思起什么来了。”
朱韵:“我认真问你呢,能做吗?”
李峋看着她的神情,摸摸下巴,思索一番道:“加密接口……如果只是要实现功能的话,找个单片机做主处理器,再搞一搞接口芯片,硬件方面我不是很熟悉,大概要研究一阵。软件的话就很简单了,处理一下接口固件和密钥管理就行了。”
朱韵:“难度大吗?”
李峋斜眼:“怎么了,公主给基地接外包了?”
朱韵:“……”
李峋扯着嘴角表扬:“不错,知道找活干了。我先说好啊,端正身份,别把自己贱卖了,咱们可不便宜。”
朱韵看了一下午的论文,脑袋疼得要命,没精力跟李峋扯皮,她深吸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就问你,如果你做要、几、天?”
她越是着急,李峋越是放松,最后干脆凳子一歪,胳膊垫在桌上,一脸笑意道:“天数决定于报价。”
朱韵:“如果报得你非常非常满意,你全力以赴地做,要多久?”
李峋看着目光炯炯的朱韵,道:“要看要求,这世上有那么多加密方法,程度各不相同,高级加密开发多久都有可能,如果只是单单实现加密转接口的功能,很快就可以完成。”他顿了顿,淡淡地道,“怎么回事,这些常识性的问题你都应该知道的,找我问什么。”
朱韵也不清楚,她就是想问一问李峋,好像问过了就能安心一样。
“我去吃饭了。”朱韵关了电脑。
李峋若有所思地看着朱韵离开的身影。
半晌,他起身,伸手取来那份朱韵看了一下午,最后夹在书本里的参赛目录。
*
夜晚,朱韵在阳台上抽烟。
她背靠栏杆,高高仰头,望着夜空。
还是没有星星。
朱韵纳闷,这座城市在全国已经算是环境不错的了,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星星呢。
大概一周之后,初赛成绩下来,朱韵的小组毫不意外地进入了决赛。
本校一共有三支队伍参赛,有两支进入了决赛。
朱韵在电脑前发呆。
高见鸿在另一边跟李峋探讨决赛流程。
“报告过程只有十分钟,然后是作品演示,要求必须默契地在短时间内将作品的创新性、技术路线和应用前景向专家展示出来。”
高见鸿把要求字字句句地念给李峋听。
“后面还有个答辩环节,这个需要注意一下,你看着上面写的,‘回答问题要自信,但切不可自大自夸,要时刻保持谦虚客观的态度’。李峋,你看到这几个字了吗,谦虚!客观!……李峋?你听没听啊,喂!”
高见鸿叫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李峋靠在他旁边抽烟,眼神瞥向另一个方向——朱韵还在那发呆。
高见鸿皱了皱眉,“怎么回事你们两个。”
朱韵回神,连忙带着纸笔过来。
高见鸿把决赛流程又说了一边,最后再次叮嘱道:“李峋,你答辩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一点。”
李峋淡淡道:“这么不放心你去答好了。”
高见鸿:“惯例都是组长答辩。”
朱韵也对李峋说:“你实力最强,你答能稳妥点。”
李峋从烟雾之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好了啊。”高见鸿把笔记本推过来,“距离决赛还有挺长时间,我们可以再把程序润色一遍。”
*
时光不慌不忙地流逝着。
某日,朱韵在基地写代码。午间困顿,她趴在桌上睡了一会,醒来时,被眼角的汗迷了眼睛。
六月底,天已经很热了。
朱韵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竹林,照在石板路上,流离斑驳。
这学期的课基本已经上完,现在进入复习阶段,马上要到考试周,考完试,七月中旬就放假了。
时间过得太快。
朱韵歪过头,看见旁边敲击键盘的人。
夏日的午后让人提不起精神。还没有到要开空调的时候,屋里发闷,午餐期间买回的冰饮外壳上凝出浅浅的水珠,不时积少成多,无声滑下。
睁眼的功夫,大一就要结束了。
今年母亲没有特别要求朱韵的期末成绩,她知道她一直在忙比赛的事情,几次打电话来询问情况,朱韵都让她放心。
应该可以安心吧。
能做的全都做了,她全力以赴,不信赢不了方志靖。
因为决赛时间是七月下旬,放假之后仍有近半个月的时间需要在校,学校为了管理方便,将留校的学生都塞到一栋楼里,李峋跟正常人时差不同,自己去住任迪的工作室。
他们的参赛作品被反反复复地测试升级,到最后林老头都不想看了。
他留下一句“你们这组如果再出差错,我就直接退休”,之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另外一支队伍的作品中。
就这样,又过了两周,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林老头带着本校两支参赛队伍,飞往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