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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成长1 “一个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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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青宫频繁有禁军出入,捧着信鸽跟赶着上菜似的。只因奉太子之命,随时禀报安衡与肃王在夏宫的一举一动。
“殿下,这是刚刚发回的急报,第二十七封。”黑甲禁军单膝垫地,奉上刚从信鸽脚边取下的小小竹筒。
今日安衡一箭不仅射中了不少贵女的芳心,还狠狠给太子宁豫的心扎了个不小的窟窿。
“倒是挺会演。”宁豫以镇纸将纸条抚平押于桌案上,提笔续写今日的作业,等着下一封急报。
越是身边人,越要知根知底。禁军直接效忠皇帝,有着更高纯度的忠心。相较之下,太子愈发觉着安衡并不是值得信任之辈,且看他还有多少“惊喜”。
难得的好天气,安沛宜却在钟楼守了一整个白日。孙子实在太过招摇,今日曝露善箭术,明日又会显摆什么?
终于等到肃王该打道回府,相谈甚欢的两人依然滔滔不绝地谈天说地。从大漠孤烟聊到山林猛兽,谈及男儿志气与报国心怀。
安沛宜鼻息嗤嗤,难怪常言道“富不过三代”。就孙子这缺心眼儿,肃王心胸开阔,不计较被抢了风头。可孙子主动把素材往宿敌手上递,不晓得会被借题发挥成什么样。
太子有皇帝至极的偏爱,即便将安衡为皇帝长子的谣言吹得天花乱坠,也撼动不了半分。可是若打出安衡与皇帝仅剩的兄弟——肃王这一套组合拳,只需让双方心生猜忌,便有机可乘。
“老臣参见殿下。”家长来接孩子回家了。安沛宜躬身行完礼,腰背却不如往日挺得直。
“殿下……”安衡看向肃王询问道。
“你去呗。”肃王大方挥挥手,“再会。”
“老臣失礼了。”安沛宜拦住孙子想回应“再会”的手,消退了一年有余的戾气又于眼角重现。
回城的马车上,安沛宜一言不发,安衡亦不敢言语。迢迢车流与道路两侧的热闹声中更显寂静。安衡不知祖父是为何生气,想了种种可能,到底目光尚浅,都未及要害。
绕过影壁,拾阶入了内堂大门。安沛宜终于到了可以爆发怒气的区域。
“可是我对你太过宽容了?”
安衡跪得极快,做了一年半太子伴读别的没学会,垂首认错的速度倒是练出来了。
“还请祖父明示。”
“明示!明示!把老子气死了看谁还能给你明示!”
安沛宜重重出了口气,坐上太师椅攥着扶手,手腕连带着指尖不住颤抖。
“你可知你今日那般嚣张会带来多大麻烦!”
安衡仍是不知觉,疑惑道:“孙儿有错吗?”
“你没错!”安沛宜重重拍了下扶手,震得手腕剧痛,咬牙又骂道:“错在不该让你只学武不长脑子!咳咳咳……”
安沛宜招来近侍搀回主屋休息,留安衡跪于内堂反省。与习武一样,受了伤就知道该如何出招了。忍着痛提笔,安沛宜连写数封手书部署紧急任务。
同样忙碌的还有正在“反省”的二皇子宁怡。安衡在太学里每门功课都表现平平,从未听闻他有任何特长。今日显山露水,不知可是时机成熟了,要借花会的风头大传美名?
下午收得安沛宜传信,用了整整两页纸大骂孙子是蠢货,皇帝已经开怀笑了一次。晚膳时,皇帝见太子臭着一张脸,挑眉一笑,饭都多吃了两碗。
“吾儿是为何不悦?”皇帝给予幸灾乐祸的关怀。
“父皇。”太子将口中的饭咽了下去,抹抹嘴道:“那个安衡竟然一直在演我!”
“何以见得?”皇帝火上浇油。
太子所幸面朝皇帝一五一十絮叨:“他明明善箭术,听他与小叔所言,不止会箭术还会其他,会的可多了!”
“可是平日里他明明无所长,升学考试一门课都没考过。先前他遭人绑架,被打得半条命都没了,儿臣还心疼他。原来都是演的!”
小太子越说越委屈,好似一颗真心给了负心汉。皇帝都快憋不住笑,赶忙捧起碗,埋头喝了口汤。
“吾儿。”
正丨色丨后,皇帝问道:“你可还记得去太学的第一晚安衡便与同学起了冲突。”
“儿记得。”小太子点点头,回忆起那争执是因投壶而起,安衡初入太学时便显摆过自己准头好。
“原来父皇您早就知道了!”宁豫恍然。
“知微见著。”皇帝又适时展开教育工作。先分析从投壶与射箭的联系,又讲到安衡本身就有爱表现的习惯,这段时间没有表现出来肯定是受到了谁人的管制。而后又循循善诱道:“安衡今日按捺不住了,又是出于何种原因呢?”
“他是沉不住气了吧。”太子推导出最合逻辑的原因:“谁不想在一众少年少女前大展身手呢?”并非紧急情况,若是为了安全考虑,何必打草惊蛇,通知禁军才是最有效最周全的应对方式。
宁豫心中还多了些其他考量。除了箭术以外,安衡还有什么擅长却未表露能力?可否为所用?
一堂课结束,饭没吃几口,小太子收获颇丰。终于让地主家的傻儿子长心眼了,皇帝也满意地点点头。
至于安衡到底学了些什么、会些什么,皇帝了如指掌,但是都不重要。
一个奴才而已。
覆水难收。既然已下了这步明棋,安沛宜及时调整方略,将孙子的人设往只会射箭但没脑子的莽夫方向打造,亦是为保护太子学的箭术。可传闻中安衡的师父——禁军统领林艺并不善射箭。无中生有还得编得有理有据,这剧本真难写。
昨日安衡帮了林艺大忙,知弟子之困,林艺不吝于伸出援手,碍于不得借职务之便,引见禁军里最善箭术的神箭手,只得联系其师父,给安衡挂个弟子之名。
见祖父如此大费周章,忙活至清晨才松了口气,合衣而寐,安衡后知后觉。没往祖父其实是在保护自己的方向想,也考虑到了皇帝皆是孤家寡人的缘由。
后怕。
安逸侯美名传得比肃王还快,只一夜便满城风雨。有心人也迅速让肃王及其近臣听得了最难听的版本。
“那个安衡!”被提及的安衡的老同学张麟忿忿不平。
“无妨。”肃王仍是和善的笑意,心中亦有不满。
昨日还未相约再会的时间地点,安衡便被其祖父接走。择日不如撞日,肃王道:“传讯请他过来。”
“不了。”肃王又改口,“张麟。”
“臣子在。”
“你走一趟,请他过来。”
安衡仍为昨日之事受着罚,忽而门房来报,肃王遣了名叫“张麟”的公子来访。
“张麟……”
“又是张麟。”安衡心道。可是八字相冲?两人总会争抢些什么。
“少主,已请张公子在偏厅稍坐。”
“好,你下去吧。”
放下剑,回屋换了身衣裳,安衡跃过墙头直奔偏厅去。
在边疆多年,肃王对京中大小人物鲜有相熟。能与边关结识张麟,全因张麟之父为军中副将。
简单寒暄后,安衡便出言送客,道今日多有不便,改日定登门向肃王请罪。
“安衡,你好大胆子。”张麟提醒道。
对于这嘲讽般的善言,安衡并未反唇相讥。“不是我胆子大,是我不敢与肃王殿下再走近。”
“我是太子近臣,昨日已过分逾越。太子殿下尚未治罪于我,可倘若我再私下与肃王会面……”安衡摇了摇头,“我怕死。”
“同窗一场。”安衡回报道:“张同学,你可曾想过。皇上为何会让肃王殿下苦守边疆?”是希望仅剩的兄弟能远离京城的漩涡,莫要起了猜忌,招惹祸端。
“你真不去?”
“不去。”安衡笑道:“还请张同学代我通报一句,就说我昨日被祖父打断了腿,没个三五月不得出这大门。”
“好。”
“张同学多加小心,有人会挑起东宫与王府的祸事。再会。”
“再会。”
两人抱拳相别,安衡回后院继续先前的体罚。
安沛宜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因张麟来访被近侍喊醒。许是昨日在那钟楼吹了一下午的风,又熬了一夜,殚精竭虑。一睁眼头痛欲裂。
“少主可出门去了?”
近侍摇摇头,“少主几句话将那张公子打发走了,现下仍在后院练剑。”
明日又该返校上学了。近来安衡缺了不少课,期末肯定又是连挂数门科目。寻常伴读每日要做的背书与“背锅”的工作,安衡皆是从未做过,占了个虚名,做的是迎宾的工作。去年期末全班第五的好成绩,是祭酒的几套密卷强捧出来的昙花一现。如今的安衡真如安沛宜骂的“只学了武没长脑子”。
安沛宜睡到傍晚才起,安衡早已练剑练到筋疲力竭,连吃晚饭的精力也没有,洗完澡匆匆睡了。躬身横贯着床,将湿嗒嗒的一头青丝搭在床边。发丝凝成一团,渐渐被晚风吹开。
“跟他娘一个样。”
在窗外远远看了熟睡的孙子一眼,安沛宜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明日再问问他休沐回来想吃些什么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