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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錾天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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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幻影消逝于空中,淡金色的书不再翻动,空旷阔大的石墓黯淡下去,黑暗像浓稠墨汁重新包围一切,只剩石壁上的几点长明灯,颤颤巍巍。
当年来龙去脉,冷柔危悉数明了,半晌怔怔,心绪万千。
这原来就是全部的真相。
和世外掠夺者对抗,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上官焱等无数先驱,从来不是她冷柔危一个人的战争。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
司风当年是这样中了世外掠夺者的圈套,一切又在冷柔危的身上重演。
冷戈成功了,又有贺云澜。
贺云澜被杀了,又来一个谢临渊。
“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在引我入局,”冷柔危冷哼一声,半蹲在地下,垂眸看着奄奄一息的谢临渊,“你想借编造的幻境让我爱上你,掠夺我的气运。”
谢临渊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冷柔危,不住地摇头。
冷柔危长眸眯起,神情厌恶,平静道:“你以为,我有冷戈那样的父亲,必然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爱上和他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的男人。”
冷柔危自嘲一笑,想起上一世在贺云澜身边的种种。
那些不是爱,是想要为曾经的自己赢一次,为那个总是不被冷戈在乎,不被父亲在乎的小冷柔危,赢一次。
幼年创伤是潜藏在她心底的厉鬼,吞吃爱才能消除恐惧。
紧紧抓住贺云澜的爱,才不会被忽视、再被抛弃。
所以冷柔危那样强烈地控制他,让他身边不许有任何人。
为了讨他的欢心,改变成什么样,亦或牺牲什么,她都愿意。
贺云澜有恃无恐地告诉她,那是命运。
他越像当年的冷戈,冷柔危越会对他感兴趣。
他只需要比冷戈稍稍多一点温情,就足以让冷柔危沦陷。
毫无疑问,贺云澜当年成功了。
冷柔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献上了自己的气运,心甘情愿,又无知无觉。
“你以为模仿贺云澜,就能像他一样成功?”冷柔危哂笑,拿冰冷的血弩拍了拍谢临渊的脸,“如果你早一百年,结局或许真的不一样。”
“可惜,人是会变的。你们的伎俩,却始终没什么新意。”
谢临渊看着冷柔危,仍不死心,“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冷柔危似乎认真想了想,轻轻弹去他衣领上的灰,“论起来,你把桑玦踢出幻境的时候我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后来只是一步一步地加深推测、验证推测而已。”
“不过,我想这墓的主人应该也不愿意你歪曲他的故事,所以我一直能看到他的回忆。”
谢临渊攥紧了袖口,皱紧眉头,意料之外地道:“师兄……”
“那密令呢?”谢临渊不甘地咬牙,百思不得其解。
冷柔危眼神空了些,她唇角勾了勾,自己似乎也不甚明了,但她想应该是:“阿玦告诉我的。我猜,那句话很重要。”
谢临渊气上攻心,捂着胸口箭伤,呕出一口血来,瞪大了眼睛指着冷柔危,粗喘道:“这不可能。你简直就是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谢临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身而起,拔剑砍向那本金色的书。
“叮当”凿刻声伴着空间的震动,谢临渊状若癫疯,念念有词:“改掉,把一切都给我改过来,我才是真正的男主角,冷柔危在幻境中心悦于我,不辨真假——”
冷柔危顿感天旋地转,她急急抓起手边的弑神血弩对准谢临渊,连发三枚箭矢,黑红魔气排山倒海,将他牢牢钉死在后方石壁上。
冷柔危平缓了气息站起来,指着空中淡金色的书,审视着谢临渊,“那是什么东西?”
谢临渊早就是强弩之末,此时更是五脏俱碎。
他脱力地低垂着头,鲜血从口鼻涌出,自嘲地一笑,喃喃,“我不明白。”
谢临渊缓缓抬头,颤抖着手指向那本书,“那是錾天卷啊,谁能摆脱刻在上面的因果?我怎么可能失败?”
“你一定是在骗我……你在骗我……”谢临渊抱着自己头,失神地摇晃着。
冷柔危将书收入手中,沉甸甸的份量,竟似一块巨大的石碑压缩在小小的一本书上。
“錾天卷?”冷柔危皱眉,疑惑地翻动着书页。
“038,你来看看,这是干什么的。”
038被唤出来,和冷柔危一起看着那本书。
不知是无知,还是别的什么缘故,038安静得出奇。
冷柔危注意力全在书的内容上,没有在意。
不多时,冷柔危便发现,这本书将她前世今生所有的经历全部写在上面,一直写她掉进太上秘境,进入到上官小红和谢小明的故事。
直到刚才,她识破谢临渊的对话也赫然记录在册。
“轰”地一声,冷柔危心头一震,耳朵嗡鸣,合上书,只见封面上赫然写着:踏破青天。
这几个字玄而又玄,奥妙无穷,冷柔危看得头晕目眩,她隐约觉得眼熟,极力在脑海中回想着。
很快,她想起来了。
这本书,冷柔危曾看到过。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就是这本书中的人。
重生后,在魔神遗冢与贺云澜对峙时,她曾窥见此世的秘密。
她活在一本叫作《踏破青天》的书中,男主角贺云澜一路披荆斩棘,最终踏碎虚空,飞升得道。
而她是贺云澜身边的高岭之花,为他付出一切的,早死的白月光。
这是书写她命运的书。
未来还没有落笔,也就意味着,掌握这本书,就掌握了命运。
浑然不觉间,极度的兴奋在冷柔危血脉中攀升,她攥着那本书,心跳飞快,身体都有些虚浮。
如何做?
像谢临渊一样刻字?
还是……
“呼喇喇——”一阵阴风吹起,高处石壁阴影中袭来一道人影,长明灯火光一晃,冷柔危旋身避开。
定睛看时,对面站着一个黑袍人,一道长疤从他额头没入发髻,他抓着錾天卷的另一端。
“命随?”冷柔危握着血弩,手臂紧绷,迟疑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兜帽被揭下来,露出命随的脸,他看着冷柔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命随的眼神开始变化,似有若无的笑意从眼角透出来,疏离的神情似隔了起雾的玻璃,看不分明。
他身上经脉根根爆起,像被洪水灌满的河道,灵流满溢。
有人在灵降。
“阿柔,是为父放心不下你,派命随暗中潜行,保护你的。”是冷戈的语气。
潜影秘术,悄无声息,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命随能做到。
“好阿柔,把书交给父尊。”冷戈循循善诱,扯了扯书本,冷柔危却攥紧了,没有松手的意思。
冷柔危审视着冷戈,不紧不慢道:“你灵降到命随的身体里,就算他能承受,你也发挥不出十成的修为。”
论修为,冷柔危五重,冷戈已半步七重,但这种情况,真打起来,她有一战之力。
若能赌到请神,赢面更大。
冷戈神情微僵,朗声笑起来,“阿柔,你把父亲想成什么样的人了?我来,是为了救你。”
冷柔危挑眉。
冷戈看着她,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若迷途知返,尚有一线生机。父尊不忍心看你走上一条不归路。”
“把书给我吧。”
冷柔危眯起长眸,讥讽的目光像刺,将冷戈虚伪的面具扎穿。
“父尊,”她玩味地说出这两个字,“这条不归路,不是你亲手制造的吗?”
“你当初和祂们一起算计我母亲,逼疯她,故意将我和她关在一起,让她折磨我。后来你又故意冷落我,偏宠冷景宸,还在我的生日宴上杀我最宠爱的鹿。”
“你苦心孤诣,唯恐我不够痛,伤得不够深。你给贺云澜铺平了路,他来攻我的心,才会那么容易。”
冷柔危以为自己早已平静,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嗓音仍不免发颤。
想清楚这些事,并且平静接受,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残忍。
幼年冷柔危曾经以为冷戈和司风不同,司风喜怒无常,是个疯子,而冷戈情绪稳定,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
她对“父亲”寄托的感情是真的。
捧出的一颗赤诚真心,令她自己成了易碎品,冷戈的忽视背叛将它磕下一片又一片锋利的玻璃,尖锐地扎进心脏。
没有防备,才痛彻心扉。
随着冷柔危的长大,她学会了这个教训,不该对冷戈寄予希望。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当真相揭开,原来冷戈对她是彻头彻尾的算计,冷柔危好像听见“轰”地一声,那颗残破的玻璃心,砸得粉碎。
她不敢觉得痛,因为太耻辱。
好像有一个孩子堵在她的胸口,想要冲出来大喊大哭,发出自己的声音,却被她按回去。
冷戈默了半晌,低垂着眼,似乎也动容了,他叹了口气,“阿柔。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对我心中一直有怨气。
你怨我,偏向你的弟弟,从未关注过你。
你做这一切,都是希望能得到我的承认和爱,对吗?”
冷柔危皱眉。
“从前,是我不懂得怎么样做父亲。其实我那时候也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历练和成长。”说着,冷戈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小巧的金错刀,刀身断裂的地方重新熔铸好,镶嵌了一排漂亮细碎的宝石。
“你毕竟是我的孩子,有着我的血脉,你我父女之间,有什么嫌隙不能重归于好呢?”
柔和的目光,恳切的语气,冷柔危看着冷戈晃了晃那把金错刀,忽然胃底翻江倒海,忍不住低头干呕。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阿柔。”
“别碰我!”
冷柔危猛地打开冷戈扶她的手,剧烈地喘息着,恹恹抬眸,“你这个人,总是给我一些我不需要的东西。”
“你太自已为是了,你的爱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冷柔危冷笑,“我父亲可能根本没有存在过,你只是偷了这副躯壳的贼,也配忝着脸自称我父亲?”
冷柔危灰瞳越发清浅,她拿起弑神血弩,血弩上魔气和煞气交织翻涌,似跳动的火。
“你既然来了,那今天我们两人只有一个能走出这墓室。”冷柔危低声道。
“魔域,只有一个尊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