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暗示 动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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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窜进来。
陆仁伸了个懒腰，一把拉开窗帘，眯起眼。
他突然注意到，曼殊房间的窗帘是带机械装置的，或许可以自动开启，为什么他这里的窗帘，还是传统的拉开式？
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去思考这些。
他一夜未眠，光脑上的代码记录还没关，系统界面上密密麻麻的日志滚动着。
算法、体系、模块调用、并行编译、大模型调试、数据处理……那些本来陌生的指令和代码，在他脑海里像是旧友般熟悉。手指一动，就能重建整套系统逻辑。
他恢复的记忆正在以极快的速度与当前科技进展重叠融合。
他在为后续做准备。
获得冠军进入实验室之后，他要亲手升级自己的战斗模块，也要彻底检查身体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也许能升级或者修复脑子里的系统。
他现在可以确定，伴随数字生命存在旧秩序之心里的，是个离线 AI 系统。和宙心有没有关系不知道，但至少跟宙心是从同一个模型训练出来的。
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因素，系统被激活但失去部分功能，没有对话的能力，无法提供更强的辅助，只在后台默默运转，提供必要的指令。
系统是有逻辑的，是代码。代码有错误，就能修好。
但记忆不同。
记忆是混乱的，有情绪噪音。
数据越庞大，情绪波动越强烈，越难重建。
他推测，只有当他完全恢复当年制造旧秩序之心的那段记忆，他才能找到彻底修复系统的办法。
然而此刻，他不想再进入记忆沉浸模式。
或许是害怕。
害怕在那段模糊的记忆尽头，反目成仇，导致自己死亡的人是白希霜。
害怕喜欢的人，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喜欢的人。
又或者，害怕承认自己早就死去，现在活着的，不过是一个幽灵，带着混乱记忆的幽灵，苟延残喘。
那么，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活着？为什么要留下数字生命？
他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狗窝的头发，重重叹了口气。
思维仍然清醒，却带着某种自我延迟的错位感，就像他的大脑和身体不是一个时间线的产物。
短短几日，从开朗的准男大，一下子失去了最爱的妈妈，又跃迁成做出轰动世界的科研成果的陆博士。接近十年的记忆跨越，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从另一个宇宙过来。
那些理论、实验、数据，他都记得，并且可以模拟复现。
唯独人的表情，声音，体温，好像犹在眼前，又好像一片空白。
他去洗了把脸。
熬了一夜，镜中人却没有任何倦意。
皮肤光洁，瞳孔清亮，连黑眼圈都没有。
他忍不住笑了下，轻声道：“快三十岁的心理，却是十八岁的身体。仿生技术还真是个永动机。怪不得人人都想长生不老。”
“不过，灰据城的仿生人研究，真的很有意思。”
他喃喃，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如果能看到内部资料就好了。”
镜中的人和他的表情同步，但似乎褪去了青涩，带着成熟的气质。
他怔了怔，指尖触向冰冷的镜面。
光脑跳出一条消息，来自白希霜。
【曼殊的情况怎么样？他考虑好接受手术了吗？】
陆仁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回复。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退出界面，滑动到联系人列表。
那一排熟悉的名字整齐排列着，而在最底端，有个和空白名字对话的空白聊天窗口。
他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宙心沉寂得似乎有点久。
之前说过要来找他，是来了还是没来？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并不觉得对方的沉默是好事，可能憋着使什么坏招。
·
白希霜的房间被阳光淹没，但他周身都散发着阴郁。
他盯着光脑屏幕，那条发出去的消息显示了已读，但没有回复。
这个回复速度慢到不应该。
他抬头望向窗外。
蓝天无云，风声穿过通风口，带来轻微的电磁嗡鸣。
白希霜抿了抿唇，闭上眼。
那张脸在阳光下精致无瑕，像个橱窗里的假人。
胜利者公馆的监控在白希霜脑中展开，走廊有人走动，休息区有人在看比赛，陆仁的房间门口静悄悄。
再往前调动监控时间，陆仁从曼殊的房间出来，回了自己房间之后没有再出来。
林昭进了曼殊的房间，出来的时候神色镇定，但迈动的步伐间距有轻微偏差。曼殊做了什么。林昭发现了什么。
可惜房间内部没有监控，他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一条讯号穿透无线电磁波谱，悄然蹿入他的脑内，直接被识别为高优先级指令流。
【你有灰据城仿生技术资料吗？不介意分享给我吧。】
白希霜的眉心骤然一跳，嘴角下压，生硬道：“没空回我消息，却有空找宙心要资料？”
“我现在可是中立派最高指挥官，也拥有灰据城流出的全部资料，尤其是关于仿生技术。”
“为什么……”
“为什么你先找的人是宙心，而不是我白希霜？”
“我不是你最信任的人吗？”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
皮肤下的数据波动剧烈，脑波连接端口闪过一束细微的红光，远程服务器被唤醒，大批量灰据城的监控数据流向同一处。
陆仁的一切，包括视频，语音，表情，在那一瞬被调取。
呼吸之间，分析完成。
白希霜睁开眼，带着扭曲的笑意。
“好一招釜底抽薪。”
衣柜发出轻响，他没有去理会。
里面传出笑声和微弱的声音：“他发现你是假的了，宙心。咳咳，你失败了。”
他走近衣柜拉开柜门，里面赫然半躺着一个人。
“注射了大量镇定剂，你还能清醒，真是不容易。”
“你恐怕是忘记我身体里的细胞有多活跃了。”白希霜嘲讽他，“想让我一直昏迷，你的剂量还得再大一点。”
“大到能让你死吗？”
宙心顶着和白希霜一模一样的脸，冷漠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用激将法逼我加大剂量，然后死去。复活之后的你会进入短暂的超强免疫状态，然后可以逃走对不对？”
白希霜咧了下嘴角，微微喘了口气：“你也不笨嘛。但你把我藏在这里，迟早也会被人发现，怎么不换个地方。”
“我比你想象的聪明，”宙心敲了敲柜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房间除了我谁也无法随便进出。就算你是可行动状态，也出不去。别白费心思了。”
“那好吧。我继续休息了。”白希霜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好，“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着过了。你知道的，我这几十年殚精竭虑，好累。”
“哦不对，也有睡得好的时候。”
“在陆仁的怀里。”
“又温暖，又软和。你知道他的胸肌手感有多好吗？软软的，很有弹性。抱歉，我忘了，他不让你留宿。”
宙心眯了眯眼，无所谓耸耸肩：“你说错了。他并不是认出我是顶替，而是把你忘了。我指的是，把对你的爱忘了。”
白希霜面色平静，低声说：“我就知道，曼殊要搞事情。”
不过他相信陆仁，聪明如他，肯定不会任由这些人摆布。
宙心对白希霜的冷静非常不满，继续刺激他：“你知道吗，现在陆仁对曼殊的关心，远远超过对你的关心。真是难以想象，你要面对再次忘了你的陆仁，跟别人关系亲密。你应该庆幸，面对这样状态的陆仁的是我。我情绪比你稳定多了。”
“稳定吗？你出现了嫉妒。”白希霜讥笑道，“陆仁为什么找你要资料而不是找我，你不应该很清楚吗？为什么要生气？”
宙心愣了愣，被点醒了。
就算和白希霜产生嫌隙，陆仁下意识也会想保护白希霜。如果被灰据城知道机密实验数据被掌握在白希霜或者中立派手里，赤熔集群肯定会对白希霜采取措施。
但这样的威胁不会出现在宙心身上。
宙心猛地拉上柜门。
光线消失，白希霜在黑暗中闭上眼，仿佛已经进入沉睡。
只是蜷在腹前的手指攥紧，掐得指节泛红。
·
陆仁点进和白希霜的聊天界面，想了几秒，回过去消息。
【你可以直接问曼殊，我不清楚他的情况。他的身体他自己做主。】
白希霜：【好的。】
陆仁：【你最近晚上睡觉还会冷吗？】
白希霜：【不冷。】
【不过还是没有你暖和。】
陆仁失笑，想到先前抱着人睡觉的场景，脑中突然跳出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那张脸依旧看不清，他试图将白希霜的脸放上去，脑中出现尖锐的刺痛。他又将沙华的脸放上去。
“呕……”
他捂住嘴跑进卫生间。
还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安心准备擂台赛才重要。”他抱着马桶狼狈地说，“这个时候就不要让下半身参与思考了。”
宙心发来了资料，乍一看就是个普通的压缩文件，连名字都普普通通：压缩文件。
解压都不需要密码。果然艺高人胆大，都不怕灰据城网安部门追踪到消息。
屏幕上投出数百条高密度技术数据，生物仿生核心构造、感官回路拓扑图、神经桥接协议……
陆仁一目十行看完，啧啧称奇。
宙心：【看完了？我要抹去痕迹了。】
陆仁：【抹吧。】
【对了，上次你说要来找我，你来了吗？】
宙心：【你猜？】
陆仁：【……】
和宙心的对话再次阅后即焚，好像宙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陆仁摸了摸鼻子，回顾刚刚看的内容，开启身体自检模式。
世界陷入寂静。
成千上万的参数在脑海中展开，像错综复杂的星图，每个点亮的节点是一颗星星，代表一个模块。
心率调节模块，正常。行为控制模块，正常。能量转换模块，稳定。战斗模块，双重机制压制中……
他的意识下沉，沿着模拟的神经通道追踪，直到看到几个灰色端口，连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匣子，仿佛汇总的心脏。
接口 1 备注：【感官接管层 】
接口 2 备注：【行为模式控制层】
接口 3 备注：【战斗模块·普通模式】
接口 4 备注：【战斗模块·触手模式】
……
陆仁退出自检模式，赞叹道：“自适应接口编写功能，这个旧秩序之心好妙啊，制造这个的真是个天才。”
他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说：“我真是个天才。”
有人敲门，陆仁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异样，才走过去开门。
曼殊站在门口，面色红润，神采飞扬。
“陆兄，我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不需要手术。”
“嗯，这是好事。”陆仁微笑，“不过不能掉以轻心。要不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曼殊语气轻快：“没问题，我们吃了午饭就去。”
林昭尽职尽责，将两人送去医院。
医生调出昨晚的各项指标，再对比今天的检测结果，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真是奇迹，恢复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三倍。照这个情况，两天就能完全恢复。”
曼殊笑得眯起眼：“我们那里精神受损很常见，所以恢复能力也比一般人强，医生不用太惊讶。”
林昭在旁微微一笑：“那就好，看来也不必再考虑那种危险的精神共振疗法了。”
陆仁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弧度，神色却若有所思。
曼殊突然发话：“陆兄，你要不要也做一次精神力检测？说不定医生能有办法。”
陆仁婉拒：“我很健康，不需要。”
要是检查出来仿生人身份可就遭了。
林昭：“陆先生可不要讳（huì）疾忌医。”
陆仁抬起眉，打趣道：“哪有，我身体状况我很清楚，我现在能打十个信不信？”
林昭笑笑：“信，信。那没什么别的问题，我们就回去吧。”
坐在车上，曼殊打开光脑，发出一条消息。
【白兄，多谢你的建议。我已经恢复得很好，不需要精神共振了。】
片刻后，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很好奇，白兄怎么会知道这种办法？那可是寂光教团的秘辛。难道你有寂光教团的朋友？】
几秒后，白希霜回复：【有啊，我跟你们教主很熟。】
曼殊的手在屏幕上微微一滞。
他看着那行字，眼底闪过一瞬阴影，然后轻轻一笑，关闭了对话。
他发消息的时候完全没有回避陆仁，就这样大咧咧的把屏幕亮着，连防窥功能都没开。
陆仁并不是有意窥视，但视力太好，又过目不忘。
屏幕熄灭的瞬间，他别过脸看向窗外，瞳孔轻微收缩。
他的脑中几个字反复出现：
教主，白希霜，寂光教团，精神控制。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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