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仿生人》春巷

67、就诊 祝你好运

　　车子驶出竞技场，车厢里一片寂静。

　　白希霜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静静观察后排的情况。

　　陆仁把曼殊放到后座之后，便把他脑袋搁在了座椅靠枕处，和他隔了中间的座位，正襟危坐地看窗外的景色。

　　两人这生疏的距离，完全看不出来刚刚陆仁有多么紧张。

　　事实上陆仁现在脑子也乱乱的，他不明白刚刚怎么了，对曼殊的关心，对白希霜的疏远，似乎都在受那段可能被篡改的记忆的影响。
　　但不应该是这样。

　　陆仁清清嗓：“那个……”
　　白希霜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喏。”

　　陆仁：“？”

　　白希霜抬抬下巴：“他在流汗，擦一擦。”

　　陆仁偏头，眼见着人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滴下。
　　“谢谢。”他小心擦拭汗水。

　　“不用谢。”白希霜将头转向林昭，“请问您是？”

　　“他们的司机，兼职安保，林昭。”

　　“林先生好。我叫白希霜。”白希霜语调漫不经心，“竞技场里没有配备医务人员吗？”

　　林昭从容答复：“有。不过我看陆先生的意思，并不想留在竞技场。”

　　陆仁茫然抬头，看看前面两人，又看看双眼紧闭的曼殊。
　　原来竞技场有医务人员？那他直接把人扛出来，岂不是舍近求远。
　　闹笑话了。

　　白希霜轻笑一声：“我们家陆仁是不知道竞技场的配置，林先生作为内部人员，应该很懂才对，怎么不提醒一下。”

　　“中心医院医疗条件更完善，能得到更好的救治。陆先生应该也是这么想的。”林昭微微偏头，“对吧，陆先生？”

　　“啊。”陆仁含糊其辞地应了声，“嗯嗯。”

　　白希霜没有再说话，低头刷着光脑。

　　这时，很轻的哼声响起。

　　陆仁立刻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曼殊半睁着眼，像是还没有完全回神。他环顾四周，眼神在掠过白希霜的时候微微停顿，随后拉拉陆仁的衣角，气若游丝：“看来，我又给陆兄添麻烦了。”

　　“别这样想，你已经很棒了。”陆仁皱眉，“下次不要再逞强，我可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接住你。”

　　“那下次，我就先倒向你这边好了。”曼殊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他说完，还真的直接靠了过来。

　　陆仁愣住，浑身不自在，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暧昧意味。他咳了一声，抬起头，正好看到白希霜侧过来的目光。

　　陆仁：“……”
　　怎么回事，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将曼殊扶正，解释道：“我骨头硬，你靠着不会舒服。这个垫子软和，你靠它。”

　　曼殊：“……”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林昭：“市中心急诊。”

　　曼殊：“我没事，只是需要多休息，没必要去医院。”
　　“陆兄，我们回胜利者公馆就好了。”

　　“你确定？”白希霜勾起唇角，“陆仁说的对，你以后不要逞强。听说你们精神控制的，不能过度使用精神力。如果反噬严重，会变成白痴。”
　　他笑容变大，“你千万要小心，我可不想看到那一幕。”

　　曼殊面容僵硬，想扯个笑，但最后也没有笑出来。

　　陆仁满脸担忧：“小殊，还是去医院看看，才能放心。”

　　“那好吧，都听陆兄的。”

　　林昭随口道：“白先生对精神力反噬很了解啊。”

　　“理论上了解。”白希霜朝陆仁点头，“毕竟，我也算陆仁的技术顾问。”

　　林昭：“原来如此。”
　　他轻敲方向盘，慢悠悠补了一句，“怪不得陆先生的比赛赢得毫不费力。”

　　陆仁心下一沉，林昭不会是发现他们搞的小动作了。比如今天利奥为什么迟到。

　　白希霜从容不迫：“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林昭：“确实。”

　　没过几分钟，车子停下。

　　林昭回头：“到了。你们先过去，我停完车就过来。”

　　车门打开，陆仁跳下车，打算去扶曼殊。曼殊伸出手，被副驾驶位下来的人抢先托住。

　　白希霜：“小殊，陆仁需要保存体力参加比赛，不介意我帮忙吧？”

　　“谢谢。”曼殊咬了咬牙。

　　·

　　医生看着面前的检查报告，皱着眉。

　　曼殊微微欠身，抚摸着耳坠，焦急问：“没事吧？”

　　医生目光顿了顿，抬头微笑：“没什么大问题，精神疲劳导致身体机能紊乱，按照医嘱吃药，卧床静养几天就好了。”

　　陆仁：“具体几天？”

　　“精神力损伤不比身体损伤，恢复会比较慢，完全恢复至少一周。”

　　“一周？”曼殊的脸色明显变了。
　　按照赛程，晋级赛顶多两天，休整一天，三天后就是下一轮晋级赛。
　　他根本没有一周的时间休息。

　　曼殊焦急：“有没有办法快点好？”

　　医生摇头：“精神力透支，强行恢复适得其反。轻则记忆错乱，重则意识崩坏。”

　　白希霜走上前：“我倒是有个想法。用宙心的神经共振频率刺激，可以让他的脑波重组得更快。”

　　陆仁猛地看过去，垂下的手微微颤抖。他脑中闪过一句话：“我在想一个新方向。陆仁，如果我们能让宙心的情感波动直接与人脑神经网络产生共振，然后调整频率，那不就是共情的终极形式吗？”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重复：“神经共振频率刺激？”

　　白希霜点头。

　　医生狐疑地皱眉：“倒是个挺有意思的提议，闻所未闻。”

　　“我有个朋友在做类似的课题。”白希霜简单解释，“目前还在秘密实验阶段。如果他愿意提供方案，医院这边能做吗？”

　　“白先生的提议确实挺有实验精神。”林昭出现在门口，手插在兜里，“不过，既然是秘密研究，您朋友恐怕也不想留下记录吧？”

　　白希霜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他恢复得更快。”
　　他转头对着曼殊，“当然，决定权在你。”

　　曼殊脸色更加苍白。连带着陆仁的脸色也不太好。

　　白希霜注意到陆仁的反应，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陆仁干干笑两声，“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

　　“嗯？”白希霜歪头，“你感兴趣吗？”

　　陆仁摇头。

　　“我、我需要考虑考虑。”曼殊艰难地开口，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咬着唇，看向陆仁，“陆兄，我们可以先回去吗？”

　　·

　　车回到了胜利者公馆，白希霜被安保拦在门外，“啧”了声。

　　“陆仁，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

　　陆仁嗯了声，没再多话。
　　他的表情很平淡，眼底的情绪翻滚，压抑得很深。

　　曼殊：“陆兄。”

　　陆仁扶着他进了大门。

　　白希霜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背影渐远，唇角的笑逐渐僵在脸上。

　　林昭没有离开，而是对着白希霜拉开副驾驶车门：“白先生，需要送一程吗？”

　　“不用了，谢谢。”
　　白希霜转身离开。

　　林昭低头思索片刻，抬头冷笑了声。

　　陆仁一路沉默着走进公馆，直到把曼殊送进房间，看着他躺倒床上、盖好被子，才转身准备离开。

　　“陆兄，”曼殊的声音在背后轻轻响起，“你今天对我真好。”

　　陆仁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按了下门锁，轻轻带上门。
　　他回了自己的房间。

　　走廊灯光一闪，林昭从另一侧的阴影里走出来，敲响曼殊的房门。

　　曼殊兴高采烈开了门，看到是林昭，脸立刻垮下，直接要关门，被林昭一根手指轻轻抵住。

　　“演得不错啊。”林昭拍了两下手，声音带着笑意，却听不出喜怒，“连我都差点信了。”

　　曼殊侧头看他，满眼困惑：“林先生在说什么？”

　　林昭走进几步，进了房间，将门关上，低声道：“少装了，你是不是对陆仁做了什么？他今天的状态很奇怪，对你，以及，对他。”

　　曼殊垂下眼，无辜道：“哪有做什么呀？陆兄自己想明白了而已，他终于明白，我才是那个真正为他好的人。”

　　林昭微微挑眉：“你倒是挺会说的。”
　　他点了点光脑，“不过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精神力确实透支，不是装的。”

　　曼殊依旧带笑：“你们医院的水平我不敢苟同，精神力这种东西，影响因素很大，测出来的并不准。而且，检测结果很容易被操控。”

　　“是吗？”林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就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撑到下一轮晋级赛。”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因为，好玩的事情要开始了。”

　　门关上，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曼殊垂着头，长发散在肩头，碎发将眼神完全遮住。
　　几秒后，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将碎发别在耳后。那一双眼抬起时，彻底变了状态，阴鸷、冷冽，带着一种疯狂。

　　他伸出手，掌心的光线扭曲出微弱的精神波动。

　　“陆兄不会怪我的，”他喃喃，“只是，一点点引导而已。”

　　下一秒，他捂住嘴，鲜血从指缝溢了出来。

　　事实上，在擂台赛上晕倒，并非全是演的。

　　前几天，他对陆仁进行了精神引导。陆仁的精神值很高，他之前有试探过几次，才敲定了引导方式。但是，那一瞬的反噬还是很强，他的精神力被反噬了一半。于是在擂台赛上，他选择顺势倒下。

　　精神力的恢复并不难，更不需要宙心的参与，只要，有别的人帮帮忙……

　　曼殊缓缓仰起脸，将长发随意挽上。

　　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