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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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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兄妹一进来,众人便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张良。要知道,这世上美人虽多,能称得上绝代佳人又如此有分量的女子却少有,而眼下厅中便占了两位。
也不知刘邦是不是有意,叫人在沈羽旁边加了两个位置,邻座的同僚见了,也识趣的让开。于是在诸人眼中便成了当下这种景象,张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只是,这等艳福岂是常人能享,一旁大舅子针尖般扎人的视线,几乎将她洞穿。再加上近来师徒二人谣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不少人眼中透出轻贱之意,甚至有好色者目光下流的瞥向莫云清。
沈羽哪里顾得上苏放的感受,她眸含杀气地瞪得对方不由一颤,心中鄙夷,这刘邦还真打算效仿孟尝,竟收罗鸡鸣狗盗之辈。她却不知,自己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是值得玩味。
反是莫云清神态自诺,一颦一笑间超凡脱俗,恍若瑶池仙子,且叫众人看得目不转睛,不禁暗道,如此佳人哪里像流言那般不堪,若真如此,张良那厮也是好福气,娶了座金山,又得仙子相伴,当真赛过神仙。
刘邦素爱声色,自是难以免俗,相比之下吕雉仅算作小家碧玉,只是当下他既为人主,大业未成,决不能做出夺人\妻\妾的事来,只得勉强压下心底疯狂滋长的念头。吕雉跪坐在他身边,见其耳垂微颤,知他定是瞧上了张良的师父,心中讥笑不已。她徐徐起身,端着酒樽来到莫云清案前,笑言道:「莫仙子救了张大人的命,是帮夫君保住了一员大将,妾身在此谢过了。」说完一饮而尽。
「子房是我徒弟,救她是应该的。」
吕雉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殿中忽然一跪道:「夫君,莫仙子有功于将军,理应嘉奖。」
刘邦不知她是何意,又私心作祟,便道:「当奖,当奖。」随即望向莫云清道,「如今子房身为韩相,便请莫仙子暂作韩军都尉,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沈羽一听,连忙出席推脱道:「主公万万不可,家师乃闲云野鹤,不问世事,今因子房之故累其出山,已是不孝,岂可再劳烦,望沛公明鉴!」她不是不想让师父留下,可是这话却决不能通过刘邦的嘴说出来,一旦师父接受册封有了官职在身,便要受其约束。莫云清是张良心尖上的人儿,她若不反对,张良泉下有知不知要怎样怨恨恨自己。
「张大人何出此言,尊师既然能为你出山,定是做好涉足尘世的打算,如今正是危难之际,妾身相信令师绝不会袖手旁观。」
「……」
沈羽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满腹算计的女人便是当初纯真的吕家小姐。
吕雉俯身做出扶起张良的动作,唇角起伏,仅用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笑着低语:「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良哥哥为别的女人担心……」
沈羽当下大骇,瞪圆双眸,喃喃道:「雉儿,你这是何苦?」
吕雉却不理她,转身回到刘邦的身边,嫣然一笑道:「夫君觉得妾身处理的如何?」
刘邦哈哈大笑,「善哉!」
沈羽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向几位好友求助,可惜任傲诸人皆是武将,心有余而力不足,唯有萧何剑眉紧蹙,歉然的对她摇摇头,显然不打算插手。
曹参见此,私下对亲信小声道:「我道这张良如何聪明,竟向萧狐狸求助,难道他不知这在场之人皆是沛公属臣,又岂会为这些无伤大雅的事违逆于他。」他小酌一口,冷笑道:「只怕,萧何比任何人都希望留下莫云清为沛公所用。」
「大人英明。」旁人恭维道。
「我等只需看戏,这落井下石之事,我曹参也不屑去做。」
有了他这句话,曹参一系果然各个作壁上观,倒也真无人火上浇油。
沈羽返回席位,却只能干着急。
「吾实难苟同。」这话声响如雷,震得众人俱是一惊。
沈羽先是一喜,才看反对的人竟是自己的大舅子,两眼一翻,几乎要昏过去。她实在想不通,这节骨眼上,苏放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苏放非楚臣,刘邦自然要给他几分薄面,亲和的笑道:「噢,苏将军此话怎讲?」
「子房虽是我妹夫,但为了大局着想,有些话我不得不说。放是粗人,若有得罪,还望妹夫见谅。」
沈羽清楚自己这大舅子性格耿直,连道:「不敢不敢,大哥不妨直言。」
苏放也不客气,粗声道:「眼下大敌当前,万万不能因一些流言蜚语影响了士气,虽说清者自清,但秦人历来奸诈不可不防,是以……」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潜台词却是说二人应该避嫌。沈羽心中早已咬牙切齿,恨不得撬开这莽夫的脑袋看看,便是曹参也没有这样拆她的台,亏得还是自家人。
酒宴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
「哥哥此言差矣!」
众人循声而望,便见苏慕兮眉目疏朗,举止间沉稳有度,一派大家闺秀的气质。她身姿挺拔地伴在沈羽左右,一袭梨黄素衣衬出女子的高雅端庄,樱唇开阖间,婉转柔和的话语好似能抚慰人心。
「夫君为人,在坐各位定然比慕兮更清楚,若子房是贪恋美色之人,又何须倾尽家财舍身反秦。妾身敢以性命担保,夫君绝不会做出有损义军的事来。」
看不出苏家大小姐居然有这样决绝的一面,诸公颇为震惊。不过人家娘子都如此说了,哪里还有人愿去触这个霉头,今后反秦之事还需多多倚仗张良,刘邦自然也不敢过于胁迫,便退一步道:「流言之事自是不必理会,若有议论者,一律军法处置。至于莫仙子的去留,全凭仙子做主。」
「妹妹……」苏放小声的叫着。
苏慕兮冷冷觑了他一眼,神色淡淡的,可苏放知道自家妹子生气了,且气得不轻。虽然他看不惯慕兮总是护着那个小白脸,但事已至此,自己不能抹了她的面子。
莫云清若有所思,下意识的侧过身子,眸光刹那间与苏慕兮交汇,双方盈盈一笑,均是意味深长。
苏慕兮方才将子房对其的维护看在眼中,心中不由沉了几分。如今看来,子房这师父恐怕亦非对她无情,而秦人的流言也非空穴来风。
只是……
慕兮眼睑低沉,既然自己无法伴她建功立业,只能尽己绵薄之力护她一方周全……
待宴席散去,已是入夜时分,天边挂着一轮皎月,银辉洒在青石板的路上,辘辘的马车声显得格外突兀。车内,莫云清与苏慕兮分坐在沈羽两侧,三人皆默默不言,沈羽撩起布帘,见马车还在集镇上行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府邸,若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实在过于尴尬。
好在苏放早一步被苏慕兮打发回府,顿时让她松了不少气。
「额……」
一溜话在嘴边打了个卷儿,始终蹦不出来。慕兮见她脑门上沁了一层薄汗,从长袖中掏出一块丝巾温柔地帮她拭汗。
「嘿嘿……我自己来就好。」
沈羽傻笑了两声,不好意思的接过方帕,低垂着视线不敢乱望。
莫云清的目光一直未离开,哪里察觉不出子房的异样。但她生性清高,很少会亲自解释什么,再观张苏二人相处,心底了然几分。
「我此次下山是算到你杀劫将近,如今杀劫已过,是为师归去的时候了。苏姑娘是个好女子,你且好好珍惜。」
莫云清自恢复真容以来,很少用师父的口吻这样说话。沈羽闻此,先是一愣,随即面色焦急道:「师父这是哪里话,刚才宴席上您也听到了,秦贼要剿灭鬼谷,您此时回去,弟子心中难安。」
沈羽因为莫云清不顾门规三番五次的搭救,心怀感激。她在这秦末乱世已生活数年,自然不会单纯的认为莫云清身为掌门便可为所欲为。
「师父不若先留下,待秦军覆灭,我随您一道回师门。」届时,若是真要问罪,自己便一力承当,切不能让美人师父受牵连。
苏慕兮看出张良对这个师父很在乎,况且自己除了医术,其他帮不上什么忙,若是能把莫云清留下,对子房来说也多份安全保障。
「莫姑娘可否听慕兮一言,如今秦军压进,韩相寄人篱下,宴会上的情景你也知道,你若一走,子房只怕会腹背受敌。」
不得不说,苏慕兮很懂女人的心思,一句话便击中了莫云清的软肋,而张良便是她现在唯一在乎的。鬼谷一族虽不问世俗,但并非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傻子,从其门人弟子下山后皆有一番作为便可瞧出一二。莫云清身为掌门,更是洞悉当下时局:张良隶属沛公,却实为韩相,韩军才是其立足根本,她又乃半路出家,比不得刘邦嫡系,因此,即便是熟识如萧何、夏侯等人,只要牵扯到刘氏集团的利益,子房便会被轻易舍弃。而韩地却无她可倚靠之人,苏氏兄弟勇武有余然智谋不足,其余世家各怀鬼胎,韩王年幼威望不足,难以让人信服。今白晏来攻,刘邦定会采纳臣下的计策,让子房率韩军迎战。
苏慕兮见她面色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继续道:「子房敬其师,若姑娘执意要走,她必不敢阻拦,但难免心有牵挂,若被贼人利用,于战事不利。」
莫云清久久不语,苏慕兮却知道她不会走了,侧面瞧见张良急切的目光,玉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摇摇头。沈羽只好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果然过了半晌,便见莫云清笑着对苏慕兮道:「苏小姐果然长了颗玲珑心,子房能娶到你是她的福气。」
明明是夸奖的话,不知为何,沈羽竟听出吃味的感觉,她再瞧瞧二人,一片和睦景象,想来是自己多心了。
回到府邸,苏放急吼吼的悄悄将慕兮拉到一旁,说:「妹子,你还真把那个狐狸精领进家门了?」
「哥哥,莫姑娘是子房的师父。」苏慕兮重申道。
「你这叫引狼入室,这两人孤男寡女共处多天,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哥哥!!」
「子房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苏放见苏慕兮如此维护张良,不觉有些心冷,兄妹二人不欢而散。
苏慕兮望着兄长受伤的身影,一阵懊恼,回到房内又被春莺告知夫君亲自为莫云清安置,心中更是烦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