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衣天下（GL）》耀君

46、第四十六章

　　再度醒来，已是竖日清晨，莫云清正寒着脸在一旁打坐，沈羽心中暗暗叫苦，眼前这堆烂摊子还不知如何收拾，又记起张良消散前的一席话，不由一阵头痛。
　　「行刺败露后，我本该魂飞魄散，可是你的到来让我得以保全一丝意识，直到此次遇险，你生命垂危，我才恢复片刻神智……也是我命该如此，以后世上便真的再无张良，如今你想如何也随你，只是，师父……希望你代我好好照顾她，也算是让你占了这具身子的回报吧……」
　　毕竟是同身共命，两个独立的人格却是意识想通，此时离别在即，这悲伤之情沈羽自是感同身受，念及张良的过往，心下又是一阵慨然。
　　「……师父……」沈羽本想叫莫姨，谁知开口便是二字，看来张良虽已消逝，留下的后遗症倒是不少。
　　莫云清性子寡淡，平素不苟言笑，对世间常伦倒不甚看重，不然只怕张良此刻早已血溅三尺。只是她虽不曾尝识情滋味，当初却仍旧对张良那一吻震惊不已，如今二人阴差阳错之下又有过肌肤之亲，即使淡漠如她，也生平首次变得不知所措起来，却又不得不端起师父的架子。
　　沈羽见她不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硬着头皮道：「师父怎知我有此一劫？」
　　莫云清冷眸扫过，叫她好一阵哆嗦，暗道：张良这师父莫不是冰做的不成，一个眼神就冻死人。再转念一想，当日她易容成黄石公和莫姨也是如此，想来修道之人都要这般摒弃七情六欲。
　　「你自好生休养，其余之事无需多想。」
　　沈羽当下不再多言，她本就对黄石公甚是敬畏，加之张良遗言，便下定决心做好徒弟本分。
　　两人皆闭口不提昨日之事，莫云清不由心口一松，却又隐隐生出一丝异样。她面色冷然，眉角斜蹙，显然是不满自己心生波澜。
　　张良这身子恢复能力极强，解毒后休整几日，再上路已无碍。期间，二人虽有交流却也仅限三言两语。好在莫云清本不多话，沈羽又和两只雪雕混熟，日子也不至于太过难熬。
　　大小白原是莫云清幼时无意中救得，后许是与人生出感情，渐渐被她养在身侧。也幸亏这两只雕儿，莫云清才能对张良的行踪了若指掌。
　　沈羽想到前世书中所看，古时外族驯养鹰犬打探敌方情报，不知美人师父这两只雕儿是否有这本事。
　　「大白啊，小白，你们要是也能这样就好了……」
　　雕儿仰着脑袋，眯着琥珀色的圆眼睛，好似不屑，咻咻的围着莫云清低空盘旋。
　　莫云清仿佛知晓她心思，开口道：「少打它们主意，你那帮手下的行踪我已知晓，待你伤好之后，再作打算。」
　　沈羽尴尬的搔搔鼻尖，小声嘀咕：「它们是你的心尖尖，我哪敢夺人所好。」美人师父待大小白可比对她好多了，好歹张良也做了她十载的徒弟，还从未见到莫云清亲自喂食。只不过她一个活人却和两只畜牲争宠，确实有失体统。
　　「算了，我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莫云清收功调息，摸摸雪雕脖颈儿的软毛，嘴角浮起一丝涟漪。
　　沈羽初次见她笑颜，发怔片刻，暗自腹诽不已，难怪张良那般心志坚毅之人都罔顾师徒名分，实在是美色难当，换做是自己恐怕也会被轻易迷惑了去。
　　就在此时，伏在身侧的大白，突然扑扇着翅膀飞了出去。莫云清神色一凛，右掌即出，一道真气射出灭了篝火，随后抓起张良腰带，足下生风，轻功卓然而行。
　　沈羽还未回过神，便已凌空而立，若不是她经历颇多，恐怕早已哇哇大叫起来。
　　馥郁淡雅的美人在侧，沈羽双手不知何时摸上了对方的纤腰，看不出是真怕掉下去，还是有心占便宜，淡墨色的双瞳转个不停，目光游移不定。夏日炎炎，莫云清光洁的额前沁上一层薄汗，顷刻间被腰间的力度分了心神，看着那人毫无察觉的茫然，咬咬唇，什么也没说。
　　风擦着脸颊拂过，沈羽飘忽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白衣飘飘的女子身上，心里潜藏的那些个疑问这会儿如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她继承张良的记忆，又最终霸占了这具身体，张良对她师父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但她敢肯定，美人师父也并非像她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
　　可她自己呢？
　　虽然她再也感觉不到张良的意识，但她对莫云清的感情，似乎并没有随着一起消散。
　　莫云清余光微侧，无意触及张良略显痴迷的目光，手中一松，便闻啪的一声，某人跌落在地。沈羽委屈的望着她，小声道：「师父……」
　　「你作为一国之相，更当谨守师徒之礼，如若再犯，为师便让你在此自生自灭。」
　　沈羽连连点头，心中不禁窃笑，美人师父这是害羞了吗？
　　「秦人大举搜山，你看如何？」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煞是刺眼，莫云清随口寻了个问题扔给她。
　　沈羽以为她要考验自己所学，歪着头想了会，说：「白晏虽想抓我报仇，但有师父在，岂会轻易让他得逞，且秦军人数众多，虽得了阳翟，却是座空城，后方军需粮草难以为继。赵乾威此次倾巢而出，咸阳城内定然空虚，所以……」
　　「莫非你想围魏救赵不成？」
　　莫云清对张良这个徒弟还是十分满意的，却总觉得此子比之过去心思更加深重，让人难以看懂。
　　百里之外，白晏一路领兵而来，搜到洞内，发现篝火已熄灭多时，脸色更加狰狞，一旁由士兵牵着的两只纯黑狼狗吠声不断。
　　「来人，把这两只畜牲给我拖出去剐了，本帅不养废物！」
　　训犬的士兵战战兢兢上前，欲言又止，最终大着胆子为两只狗求情：「将军，非两只畜牲不卖力……」那士兵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道：「小的……小的觉得是贼人先掌握了我们的行踪……」
　　白晏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两眼，沉默半晌，眯眼笑道：「想不到我帐下，一个养狗之人也能有这般见识，照你的意思，就是本将军军中出了奸细不成？」
　　明明一张白面笑脸，话中却说不出的狠辣，白晏自负才学，又怎容得一个小兵放肆，讽刺他识人不明？
　　两只狼狗由此人驯养，自是有些感情，感知到白晏的杀意，顿时前爪伏地，露出森然的犬齿，低吠起来。那小兵倒是有些胆量，两手使劲按住狼狗的脑袋，一咬牙开口道：「小人愿以性命担保，将军的行踪确实被泄露！」
　　「哦？」白晏被他挑起了兴致，「说来听听，本帅倒想知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泄露将军行踪的并非人，而是……」众人顺着小兵的指向，只见一只白雕盘旋在上空。
　　「你说是天上那只畜牲？」
　　「不敢欺骗将军，只因小人自幼在山中长大，对飞禽走兽略知一二，所以才有机会为将军驯养狼犬。」
　　白晏玩味的目光在这一人二兽的身上停留片刻，高声道：「来人，取弓来。」
　　男子跨于马上，搭弓上箭一气呵成，只闻嗖的一声，离弦之箭冲上云霄正中白雕右翅。
　　「喔！」「喔！」「喔！」秦兵挥举长戈，群声欢呼。
　　亲卫垂首上前接下弓箭，却闻白晏吩咐道，
　　「去，跟着那只受伤的白雕，本帅倒要看看，这畜牲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神马都不多说，能更多少更多少，这几章剧情需要沈羽和张良的名字都会出现，如影响阅读，各位可以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