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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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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段流觞曲水,茂林修竹,来人迷失在林中,直到一阵清风拂过,那层层叠叠的密林竟现出一条小路。她沿着小道一路向前,前方渐渐露出一片银辉,走近细看,才发现是个湖泊。她俯身正欲捧起一弯清水,却见水中人影来回闪烁,时而是现代人的面容,时而复现一身古装。
这是谁?
她是你。
我?我又是谁?
你是沈羽,也是张良……
那你是谁?
我就是你,是张良,也是沈羽……
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陌生又熟悉,好像它原本就属于这具身体。
这时,湖中不远处传来一阵哗哗水声,一抹犹如出水芙蓉似的窈窕身姿乍然而现,直叫人挪不开眼。此番情境让她莫名感到熟悉,仿佛曾亲历一般。
她是谁?我好想在哪里见过?
那个心底的声音,却没有再回应。
又见场景一变,她整个人似乎小了几岁,做着少年打扮,暖呼呼的小手被一个白衣装束的女子牵着,她抬头默默仰望,少女也不过十七八岁,却是冰肌玉骨,宛如峰顶初雪般玲珑清丽,超凡出尘恍若仙子。
她便跟着这位仙子在崖顶上住下,每日文治武功样样勤习,不敢荒废。少女虽说性格淡漠,不喜多言,对这十岁孩童却是悉心照料,严加管教。
一晃经年,昔日的黄口小儿已长成俊秀少年,只是眉宇间难掩的美色却昭示了她的真实身份。
「姑姑,你教我易容术好不好?」
……
「姑姑,我喜欢你!」
……
「莫云清,我是吻了你,但我一点都不后悔……」
一幕幕往昔的记忆,如梦境般不断在脑海中闪现,刺激着昏迷中的那人,呓语连连:「姑姑……莫云清……」
一旁正在打坐的莫云清顿时惊醒过来,便见躺在干草上的张良瑟瑟发抖,两颊潮红,手背轻触,立觉她额前滚烫,再诊脉,更是心惊不已,脉象紊乱,气息不畅,似有生命垂危之兆。
忽然,张良一把抓住莫云清的手,炙热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叫人抽离不得。莫云清见她如此,当下心绪辗转不宁,一股担忧伴着淡淡的欣喜与愁思充斥整个心房。
「良儿,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她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拒绝竟会将这孩子逼入绝境,她更没有料到那段不容于世的感情竟造成如今的局面。
当年,白起灭韩后,莫云清从秦兵手下救下了唯一幸存的姬良,原本粉雕玉砌的小人儿却成人偶一般,那年姬良十岁。
尔后,七年的相处,原本单纯的师徒之情却不想偏离了方向,那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灼热。她不是没有察觉,且不说自己立志毕生求于天道,单是女子之情岂能容于世。良儿家仇未报,国仇未复,断不能走上如此歧路。是以,莫云清设计绝了那人的念想,可她忘了,良儿决然的性子,竟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行刺秦皇。
当她以黄石公的模样救下良儿时,那昏迷前悲伤而绝望的一眼,几乎让她将真相告知。
即使她精通周易占筮 ,也未曾料到那人醒来后会忘记一切,或许这样,对两人是最好的结果。她便将错就错,以黄石公的身份教子房重拾武艺兵法。只是这短暂的重逢,也让她认清了两人渐行渐远的距离,那人再也不是她所认识的良儿……
莫云清心中涩然,她可以是黄石公,可以是莫姨,却独独不能是莫云清,如今当她想真颜以对的时候,这人却要想起来了吗?
噗的一声,张良喷出一口鲜血,莫云清猛然大骇,连忙收回思绪,将人又诊察了一遍,几番下来终于找到了结症所在,那伤口处的乌青之色,正是剧毒的所致。
莫云清恼恨不已,好个歹毒的白晏,传闻中的天下奇毒还真被他寻着了。难怪以自己的修为,都不曾察觉。
这毒发作的又急又猛,莫云清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虽对药理多有涉猎,一时之间也难以配出解药。但让她亲眼看着子房毒发,却是万万不可,为今之计,只有……
幽然深邃的眼眸划过一丝怅然,也罢,既是救人,想来也于天道无碍。
衣衫尽褪,二人很快成坦诚相对之态,盘膝而坐,双掌紧紧相抵。莫云清尽敛心神,她要施展的,正是莫家独门绝学——清心诀。此法只适合女子,是莫母为女儿所创,而其之所以能独步江湖,更兼有救人疗伤之效。
只是清心诀在运动之时,周身热气蒸腾,须拣空旷无人之处,全身衣服畅开而修习,使得热气立时发散,无片刻阻滞,否则转而郁积体内,小则重病,大则丧身。当年,莫母为救自家夫君,正是命丧于此。
无需多时,一股浩然真气徐徐侵入张良体内,依次通过任、督、带、冲几大经脉,使淤塞之处融会贯通。这股真气看似柔韧,却渐渐将其体内毒素聚于一处,以便逼出体外。
几个时辰过去,张良慢慢睁开双眼,即陷入痴迷,这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梦中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师父,只见莫云清肤色白腻,肌理晶莹,三千银丝披散,美得不可方物。
张良虽已醒来,神智却不甚清醒,这一走神,立刻影响体内真气运行,险些走火入魔。
莫云清立刻睁开双眸,高声道:「静气凝神。」
霎时间,一口黑血喷出,张良身子前倾扑倒在莫云清怀中,二人肌肤相亲,一时间皆是心神荡漾。莫云清当下羞恼,正欲推开怀中之人,却不想被张良双臂一环,炙热的身躯瞬间便将她压倒在干草上。
「姑姑……」
这一语轻唤,仿佛魔咒一般,立刻卸去了她一身功力,软软瘫在张良身下。
莫云清自幼出世隐居,清心寡欲,哪里经得起如此撩拨,只是她矜持使然,两人又是师徒名分,自是尴尬不已。。
她面色红潮,脑中乱作一团,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纵然子房的举动。再忆及当初赵雅与子房的亲密,还有苏家大小姐成亲的那日,心底那股悔意突然变得强烈起来。
张良见其神色一变,怕她反悔,当下封住穴道。到手的鸭子可不能让它飞了,呸呸,师父是仙子……
莫云清眉头几乎要拧成结,嗔怒道:「子房,你这是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缕独立的意识在张良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嘲讽:「你还真有本事,能把你这个美若天仙的师父给强了。你可别忘了,现在你要了她的身子,日后我可不一定会负责。」
张良身形一顿,面上浮起一丝苦涩,自言自语道:「是呀,我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如此糟蹋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