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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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二年四月，南征军与北伐军合二为一，赵乾威身兼宰相和太尉，掌管秦帝国的军政大权，又分别任命白晏、王离、蒙昊三人为上将，出兵平定叛乱。一时之间，朝野上下风起云涌。章邯闻讯后，震怒不已，他深知赵乾威此举，分明是想将他束之高阁。
即便如此，朝中却无人反对，一是赵乾威独揽大权，二则因这三人并非常人，而是皆出身帝国武将世家，其祖辈父辈正是秦国赫赫有名的白起、王翦和蒙恬。只是任谁也想不通，早年名不见经传的相府公子何时与这三人结识，更将三人收揽旗下。
当年，武安侯白起自刎后，白家一蹶不振，几乎淡出军队，直到嬴政秘密将白家少主白晏召入宫中陪在赵乾威身边做伴读。始皇三十二年，赵乾威大病一场险些丧命，赵雅彻夜照顾总算让胞弟捡回一命。只是，病愈之后赵乾威性情大变，一改从前软弱迂腐的性子，甚至凭着赵高对姐姐的宠爱，偷偷将王离与蒙昊救下并匿藏起来。
王翦灭赵后，已缠绵病榻已久的阿房终抵不过对故国的愧疚和对嬴政的失望，生了求死之心，数日后便撒手人寰。蒙恬、蒙毅是嬴政的左膀右臂，两人一日不除，秦一日得安。是以，胡亥登基后，赵高便视两家为眼中钉，肉中刺，几近将两家斩草除根。
王离、蒙昊本不相信赵乾威，直至赵高身死，才下定决心效忠于他。
至此，赵乾威的权势，无人撼动。
出人意料的是，六月，章邯被任命为监军，协助三将，出兵中原。久经沙场的老将章邯，不得不对这位立于权力之巅的青年刮目相看。
七月，秦军兵分三路，向韩、楚、魏三地进军。
阳翟境内，苏家上下气氛凝重，苏老爷位于上座，一掌击于案上，愤然曰：「当年韩氏一地，丧命于白起之手者，数以万计……」
张良坐于下首，凝眉深思，白起之名，她自是如雷贯耳，作为战国末期四军神之一，六国死于其手者，超百万众。仅长平一战，赵国就有四十万将士被坑杀，在前世亦是令人发指。反是这白晏，自己从未听闻，如今官拜上将，率兵攻韩，不知深浅如何。
大舅子苏放虎目瞪圆，上前一步，请战道：「妹夫，我自请先锋，为你开路，叫那白晏小儿有来无回。」
「兄长莫慌，如今敌众我寡，韩地戍卒不足五万，白晏之兵十倍于我，不可硬拼，只能智取。吾刚得知，王离率东征军与蒙昊中原军已分别与楚、魏两国交战，其余诸侯亦岌岌可危。」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苏放是个急性子，指粗的浓眉挤在一起，暴躁的抓了抓发髻，急切的看着张良。
眼下大敌当前，张良自是不敢拿众人性命开玩笑，也不敢低估古人的智慧，遂曰：「待前方消息更加详尽，再作打算，只是当下还要做好撤离的准备，保存有生力量。」
「何为有生力量？」
「额……就是保存实力的意思。」
好在众人注意力都不在此，无人继续追问，她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扯了个借口离开苏家，前往城内驻守军营。
下了车，张良发现福伯正陪着韩王探视城楼，心中稍安，看来这个福伯将公子成培养的很好，她走上前去，作揖道：「王上事必躬亲，何愁吾国不兴！」虽是客套话，但她似乎已经完全融入了张良这个身份，心底竟生出一丝高兴与欣慰，沈羽这个名字和前世的经历一样慢慢淡出了记忆。她暗暗捂着胸口，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默然道：这就是你当初矢志不渝的结果，现在我既占了你的身体，便尽我所能替你守护好它吧……
公子成即位不久，却已隐隐有了韩王的架势，只是对于张良，他始终怀着感激与敬意，「先生不必多礼，孤正准备前往府邸向先生请教退敌之策。」
「阳翟前身便是韩国都城，迁都后仍作为要塞重镇，城墙厚重，易守难攻，但秦灭六国后，将各国边界城墙拆毁，现在要以这寸土之墙作防，恐怕难以实现！」
「这可如何是好？」韩王听完，脸色煞白。
「王上放心，微臣此时虽未万全之策，但定会保您全身而退。」
韩王眉头稍缓，俊秀仍透着稚嫩的脸，经过几个月的调养，终于变得红润起来。这段日子以来，少年已经深深被眼前这位看上去略显弱气的相国折服，他不仅救了福伯，将自己推上王位，还一手复建了韩国。眼下他如是说，少年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诚恳道：「那就有劳良相多多费心了。」
张良屈身作揖，对这位少年国王全心全意的信任感到歉疚。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敢想象此番战事会是何结局。
烈日当头，张良陪着韩王巡视守军，并为他讲解当下阳翟的备战情况。除去原先隶属秦朝，后来被起义军收编的三万余人，加上当地豪族的私人卫队，勉强凑足了五万人。但张良深知，若要以此守住阳翟，无异于以卵击石，她可没有诸葛亮火烧赤壁的本事。
据她目测，这城墙亦不过一丈余高，以夯土为城垣，城楼东西方向筑有角楼，以作观望。城楼之上，五步一人，十步一岗，三班轮换，守城戍卒也是苏放亲自挑选，以防秦兵偷袭。
张良跟在韩王身后，看着前面这个还不及自己高的少年君王，虽是自幼长于民间，但面对当下的情况，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可惜她没有多余的精神来怜惜他人，此次对战，胜了她便有了日后在乱世中站稳脚跟的本钱；若败，也不旺来这秦末走一遭，只是面前这少年及苏府一干人等怕是要跟着自己遭罪了。
城郭之外，生起袅袅炊烟，日头虽大，却也显出有别于往日的寂静，城中早已十室九空，老百姓们对战争总是格外的敏感。张良思虑再三，终是开口道：「大王，秦兵日近，阳戳危矣，臣斗胆请您前往楚地。」
少年倔强的脸庞满是拒绝，他紧抿着嘴唇，神色变了又变，「不得不走吗？」
「大王身系韩国安慰，臣不敢冒险，同行的还有臣的妻族苏氏一门。」
「相国是打算与以身殉国吗？孤不想被天下人唾骂为懦夫。」
「大王多虑了，吾虽无十足把握击退秦军，但也必不会让其好过。臣以姬氏一族百年清誉担保，定会留得性命辅佐大王重整吾国河山。」
公子成闻后，顿时激奋不已，大步上前紧紧抓住张良的双肩道：「有尔一言，孤在楚地等你。」
张良望着这个热血少年，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有些复杂，到底还是年轻。
「报——，启禀相国，前方斥候来报。」
韩王见张良有事在身，便起身回宫，一国之君对臣下如此信服，不知是好是坏。
不日之后，苏放怒气腾腾的冲进相府，彼时张良正与下属商量迎敌之策，不解道：「兄长何以如此生气？」
苏放见她一副不知何为的模样，怒极反笑曰：「都言子房你智勇无双，没想到你装傻起来也无人能比！」
张良遣退旁人，又起身迎苏放坐下，闲庭信步的样子犹如火上浇油。苏放哪里有心思与她细说，直言道：「你派人将韩王与苏氏一门送往楚地，到底是何用意？」
张良眉角一挑，端起案上的茶盏，笑言曰：「兄长以为？」
大厅之外，春莺无意中看到大少爷吃人似的闯进府来，暗叫不好，连忙跑到□□找苏慕兮，「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要打老爷。」
庭院深深，青竹摇曳，苏慕兮坐于石案旁，研习手中的医书，一袭浅黄藂罗衫秀出她绝美的身姿，娴静馥雅。自成亲以来，她越发喜爱现在的生活，从前在苏府虽受尽宠爱，却依旧束缚重重，如今，她边研读医典，边治病救人，父亲对此颇有微词，但碍于子房的支持，也就没说什么。
想起子房，苏慕兮情不自禁扬起一抹浅笑，只是这其中的柔情却无从察觉，果真是当局者迷。
「小姐，不好啦，不好啦！」
苏慕兮看着自己总是大惊小怪的丫鬟，无奈的摇摇头问道：「怎么了？」
「大公子要打老爷。」
「啪」，手中的书跌落，一向稳重的苏慕兮这下也被惊得站了起来，失色道「怎么回事？」哥哥待子房素来亲厚，绝不会无故伤人。她提着裙摆，立刻赶往前厅。
前厅之内，气氛紧张，张良神色淡定，「兄长是否以为子房挟王上以令群臣，送苏府与大王入楚虎口？」
「难道不是？」
「兄长以为，即使子房遣走大王与苏氏一族，就能独占韩地？」
「这……」
「兄长莫不是忘了百里之外的三十万秦军？」
张良质问道：「若性命不保，又如何能守住祖上基业？若不往楚地，当下哪里还有六国王室后裔的安身之地？秦军来势汹汹，无万全之策，良何敢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当做儿戏？」
「子房……」苏放面红耳赤，这回却是羞愧的，他不该听其他人怂恿跑来质问子房，对于这个妹夫，自己难道还不了解吗？
「兄长无需多言，我知苏府亦有难处，此番回复还望大哥转告众世家。」
苏放哪里还敢多做停留，匆匆告辞而去，待他走后，苏慕兮才从门后走出，上前轻轻将张良拥在怀里，玉指抚平她额前的皱眉，「子房……」
张良微微挣开，握着她的手捏了捏，笑着说：「不碍事，我早料到会有此一出，你看，这不好了吗？」
苏慕兮知道她这是在安慰自己，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道：「我不管你如何安排他人，但是我必须和你一起留下来。」
「胡闹！」张良脸色一凛，立马拒绝。
苏慕兮早知她有此反应，唇角微翘，眸光盈盈，笑道：「你若不应，我便告诉天下人，闻名遐迩的张子房其实是个女子……」
「你……」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