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原是真千金》桑夕诺

6、两个家庭 两个家庭

　　霍家别墅。

　　陈慧兰享用着早餐，见到女儿霍学敏来到餐厅，面露惊喜。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在晚饭以外的时间，见到女儿。

　　霍学敏说是参与了一个课题研究，熬夜学习资料。
　　下一秒，陈慧兰表情僵到脸上。

　　女儿的助理架设着直播设备，出现在视野里。

　　陈慧兰忍着气，离开座位，避开镜头。
　　也没心情继续吃早餐了。

　　女儿对餐桌上的早餐大夸特夸，在她的直播间炫耀。
　　“巴拉巴拉……其实，今天的早餐一般般啦。
　　“没有客人，没有特别的，每天都是这样普通……”

　　等到霍学敏直播介绍完所有早餐，将要离开餐厅，陈慧兰才喊住她：
　　“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谈谈。”

　　霍学敏头也不回，随意道：“等会儿吧。”

　　陈慧兰重声强调：“具体时间。”
　　霍学敏回头，嗫嚅：“那，一个小时后吧。”

　　这一个小时，陈慧兰没有闲着，打开了霍学敏的直播间。

　　看看霍学敏正在直播的内容，再看看她近期直播的回放。
　　越看越气。

　　半个月前，她要求女儿停止在网上炫富的行为，霍学敏当面保证听话。

　　谁成想，背后却一直持续直播炫富，没有停止。
　　还撒谎说是准备课题研究，实际上是和她打时间差。

　　陈慧兰因为身体不大好，每天早睡早起，午饭吃得也较早，午睡后外出工作半天。
　　霍学敏中午起床，下午直播炫富。

　　晚上她在家，霍学敏就装装样子看书学习。
　　她睡下之后，霍学敏偶尔还会进行午夜场炫富直播。

　　大概时间一久，霍学敏连她先前的教育都忘了，今天直播到她眼前来。

　　“咳咳咳……”陈慧兰忽而剧烈咳嗽。
　　生活助理连忙劝慰：“太太，平缓情绪，保重身体。”

　　陈慧兰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保持住心态的平和，却是感到深深无力。

　　她出生名门，以名媛的标准被培养长大，年轻时也有自己的事业。
　　因为身体不好，女儿出生后，为了更多的陪伴霍学敏，她请职业经理人打理自己的事业。

　　霍学敏成年之前，尽管性格也表现出一定缺陷，但都是小毛病。

　　霍学敏上大学后，她去国外疗养三年。
　　今年开春，养好了身体，回国。

　　与女儿相处月余，惊疑地发现，她从小精心养育的女儿，宛如被暴发户魂穿一般，欠缺教养。

　　她还能教好女儿吗？
　　陈慧兰自疑。

　　和女儿的谈话不欢而散。
　　无论她说女儿什么不对，霍学敏总有一大堆的理由反驳。

　　“我只是向网友展示我们家的早餐，她们好奇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们家又不是从事非-法行业，财富都是正当来源，向外界展示一下我们家的生活怎么啦？”

　　“现在网上有很多千金直播豪门日常的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
　　“妈妈，你不要太古板了！”

　　“我没有事先向你说明，是我不对。但我是临时起意呀，我这么大人了，不用做每件事都要获得妈妈你的准许吧？”

　　“妈妈你不想入镜，我以后不拍你就是了。”

　　“有观众眼尖发现了你，夸你好看，气质好，问是不是我的姐姐呢。妈妈你这么漂亮，为什么不愿意入镜？”

　　“妈妈，你和我一起直播吧，大家肯定会喜欢你，我的直播间会更热闹。”

　　“我撒谎是有原因的，我怕你生气呀。你身体不好，我是体贴你，我这是善意的谎言，不是故意欺骗你。”

　　……

　　陈慧兰听得几乎要气晕过去。
　　还得坚持着苦口婆心给霍学敏讲道理。

　　“小敏，你坚持要直播，那么你应该先说服我，而不是当面答应我，背后却阳奉阴违。
　　“这不是善意的谎言，这是诚信问题。”

　　“你在直播时，有任何其他人入镜，无论是我还是陌生人，你都必须先取得别人的允许。
　　“这是对他人的尊重。这是做人的基本礼貌。”

　　“这些我全部教过你。小敏，你已经成年，你今后做错事，必将会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这段时间暴露出的问题，或许将会影响我们家族的形象，或许会影响你自己的将来。”

　　“我上次便说过，你如果喜欢直播，希望通过直播获得别人的喜爱，你应该通过你的才华、你的能力，通过你自身的特质、魅力来达成。
　　“家族财富可以是锦上添花，但不应该是你唯一的表现手段。”

　　陈慧兰见霍学敏一直不以为意，只能采取强硬措施。

　　“为了让你能认真思考，如何不靠炫富获得别人的喜欢，以及你这些天做错事的惩罚，今天开始，你银行卡冻结，零花钱取消，需要用钱向我申请。”

　　“妈妈！”霍学敏大惊失色。

　　“妈妈，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我错了！妈妈你惩罚我其它的，别扣我零花钱呀！”

　　霍学敏反复认错求饶，陈慧兰不为所动。
　　“既然你认识到错误，接下来的假期，便静下心，好好做你的课题研究。”

　　霍学敏期期艾艾：“那个课题研究是假的，没有这么个研究小组。”

　　陈慧兰竟然不觉得惊讶。
　　“你可以加入一个真实的、类似的研究小组。或者，你自己把这个研究小组组建起来。”

　　霍学敏：“暑假已经过去大半，时间来不及呀。”
　　陈慧兰：“做不完，还有大四一整年接着研究。”

　　霍学敏：“……”
　　“妈妈，你是要把我逼得患抑郁症吗？”

　　“咳咳咳……”陈慧兰咳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咳得表情狰狞，脸色惨白，着实吓到霍学敏。

　　霍学敏连忙道歉：“妈妈对不起，我随便说说，你不要放在心上，不要生气，不要气坏自己的身体。我听你的，我去做研究，我马上就去做。”

　　霍学敏居然就这样跑开了。
　　陈慧兰渐渐喘上气，低喃骂了一句：“混账。”

　　她怎么会生养出这么一个女儿？
　　是她和先生的基因变异了吗？

　　——

　　陈小橙搬着两大箱物品，地铁倒地铁，再地铁转公交，花费了约摸三个小时，回到家这边。
　　她体力很好，这般负重行动并不觉得累。

　　身上充满力气的感觉非常棒。
　　昨天那样浑身无力的状况，使她极度没有安全感。

　　步行了近十分钟，一条小巷子里的第一家门店就是她家。
　　家里经营家常菜快炒，营业时间是上午11点到凌晨3点。

　　现在是中午吃饭的点，理论上是营业高峰时段之一。
　　然而，店里只有一位客人。

　　奶奶在前台收银。

　　看到陈小橙，阴阳怪气：“哟哟！看看是谁来了，真是稀客呀！”
　　说罢，朝着厨房的方向吼一声：“朱翠翠！你生的大小姐记起你这个妈了！”

　　朱翠翠风风火火从厨房出来。

　　她看着陈小橙，似乎有什么话要说，欲言又止。
　　视线移动到陈小橙放下的两个箱子上。

　　一边上前查看，一边询问：“这些是什么东西？”
　　“怎么这么多衣服？”朱翠翠在衣服箱里扒拉一圈，愁苦的面容透出凶戾。

　　“衣服有两件换洗的不就够穿了吗？你有钱怎么不知道交给我帮你存着？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读个大学，就学会大手大脚乱花钱了？”

　　陈小橙才放下箱子，歇口气喝了口水，就听到朱翠翠的这一通训斥。
　　她早预料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又酸涩又冰凉。

　　她缓缓再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压压心绪，慢条斯理说出预备的说词：

　　“暑假兼职的岗位，工作任务提前结束。
　　“假期还有一些剩余时间，室友们之前让我尝试一下新兴行业，直播，看能不能赚到钱。”

　　“这些衣服是找室友、同学、朋友借的。下面箱子里的设备是租的。”

　　朱翠翠对直播一知半解，听到陈小橙是为了赚钱，不再多说什么，注意力随之转移——
　　“我瞧瞧你租的都是什么东西。你小小年纪哪会看东西！花了多少钱？”

　　店里唯一的客人，是位奔四男性，听着朱翠翠的絮叨，烦躁不已，怒目而瞪：
　　“能不能让我安静吃个饭？什么人？素质呢？”

　　朱翠翠赶忙陪小心：“对不起，对不起！打扰到您了，真是对不起！”
　　客人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陈小橙吸引过去。

　　他吃得满嘴是油，擦也不擦，不理道歉的朱翠翠，双眼放光冲到陈小橙面前。
　　“美女，是你要搞直播吗？加个微信，交个朋友。我招呼我的小弟们都关注你，送你当平台一姐！”

　　外卖小哥到来。
　　朱翠翠吼陈小橙帮忙打包。

　　“谢谢，但我没有手机。”
　　陈小橙跟着朱翠翠去后厨。

　　厨房里停火了，却油烟味十足，乌烟瘴气。
　　父亲陈国栋在里面抽烟。

　　陈小橙对烟尘过敏，立即咳嗽起来。

　　朱翠翠责怪：“就你毛病多。”
　　陈国栋继续抽烟。

　　陈小橙默然。
　　忍着咳嗽，双手麻利打包饭菜。

　　迅速装完订单，陈小橙两手提着，走出厨房，交给外卖小哥。
　　客人又凑上来：“妹妹，哥哥带你去买一台手机，送你。”

　　陈小橙轻车熟路应对：
　　“你不如直接折算现金送给我妈妈。
　　“我不用手机，中奖获得过一部手机，都是交给我妈。”

　　客人看了眼微信新消息，群里的兄弟又在催他赶紧上游戏。

　　他看着陈小橙的脸，犹不死心：“哪个现代人不用手机呢？多不方便！”
　　陈小橙：“那我就不算现代人吧。”

　　有兄弟直接打电话来催人，客人接听：“行了，知道了！多大点儿事，我马上来救你们！”

　　又故作云淡风轻，对陈小橙说：“有小弟惹事了，我去救个场。晚上再来你家吃饭。”
　　客人付账走人，小饭馆里安静下来。

　　陈小橙对朱翠翠说：“我去吃碗饭。”
　　朱翠翠：“正好，刚那客人点了好些菜，剩下不少，你吃吧。”

　　陈小橙：“不用，我吃一碗米饭就可以。”
　　朱翠翠：“把你惯的，这么好的菜也不吃。”

　　陈小橙在厨房里，用小碗盛了一碗米饭。
　　陈国栋吸完了烟，跟着她一起出厨房。

　　“店里交给你。”陈国栋对朱翠翠交代一声，出门了。

　　陈小橙不问便知，他是去牌场打麻将。
　　店里三名人手就足够，因为她回来，陈国栋得到解放。

　　店面的后门旁边是楼梯，陈小橙一家住在正上方的二楼。

　　二楼的住所同一楼的店面一般大小，都只有不到20平。
　　厨房、餐厅算在一楼。二楼算是卧室和洗浴室。卫生间两楼都有。

　　陈小橙吃完饭，搬着装衣服的箱子，上了二楼。
　　大门朝南开，推开门，整个家一目了然：

　　西边竖着摆了一张床，北面横着摆了一张床。
　　东面是一组简单的衣柜，衣柜后面是带厕所的浴室。

　　陈小橙将纸箱放到两张床相接之处。

　　她打开纸箱，预备拿出待会儿直播穿的衣服。
　　隐隐若若，闻到了一股洋葱味。

　　陈小橙：“……”

　　将被朱翠翠翻动过的衣服，一件一件拿起来细细地闻。
　　几乎都沾上了浓郁的洋葱味。

　　衣柜里只有三个空余衣架，陈小橙只好先挑选三件衣服，晾晒散味。
　　其余的，慢慢轮换吧。

　　这样的生活，任何人长久过下去，再大的心气都会被磨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