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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打梨花深闭门 愿执帚捧巾 ...

  •   第7章·雨打梨花深闭门

      春雨细如尘,楼外梨花浸透。映雪临窗抚琴,不觉已近黄昏。

      她右手轻挑,以散音收尾,余音渐渐消散在雨声中。她坐在案前,手指搁在弦上,久久未动。

      恰在这时,青芜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笺。

      映雪霍然抬头,又惊又喜,以手支案就要起身:“是他的回信吗?”

      青芜快步上前,搀着她道:“姑娘别急,这信不是杨公子寄的,是周大人托蔡奉銮带给姑娘的。”

      “这样啊。”映雪眸色一黯,缓缓坐了回去。她接过信笺展开,目光一行行掠过,柳叶长眉渐渐蹙起。

      青芜觑着她的神色,忍不住问:“周大人信上说了什么?”

      映雪将信搁在案上,道:“没什么。”

      信上,周召棠先是说自己不会向柳登途屈服,让她宽心。

      若只是这样便也罢了,可偏偏在结尾处,他又添了一笔:“若姑娘不弃,可认家母为义母,与吾同赴洛京,寻访故人。他日姑娘风光大嫁,亦可自敝府出阁。”

      映雪一时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蔡敏博定是将她和云帆的事告诉了周召棠。

      周召棠待她好,她是知道的。可她不明白,他为何要待她这样好。她如今不过是个教坊女,他竟让她做他的义姊?竟要替他母亲认下义女?

      更何况,即便柳登途的手令不作数,她的户籍也还在春水楼,周召棠又凭什么带她走?难道他要为她脱籍、落户在他家吗?

      一个男子为何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倾尽全力?答案不言而喻。

      她不能答应。

      何况,她还要在这里等云帆的回信,她不能走。

      “蔡奉銮可同你说了,周大人现在何处?”映雪问。

      青芜答道:“他说周大人已经回去了。还说周大人这个月廿八就要启程回洛京,让姑娘想好了就尽快回信。”

      映雪望着案上那封摊开的信纸,心中百转千回。她既不愿贸然答应,又不愿冷了周召棠一番好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落笔。

      她抬眸望向窗外,天色已沉沉地暗了下去,檐角雨珠点点滴滴。

      “明日再说吧。”她轻声道,将那信纸重新折好,收入信封之中。

      次日,春雨歇,梨花泪收,晨光灿然。

      映雪正对镜梳妆,忽闻“笃笃”叩门声起。

      青芜放下闩,刚将房门拉开半扇,水湄便神色慌张地扑了进来,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皱着眉头道:“映雪姐,不好了!陆大哥传书回来,说杨家的门房拒不肯收姐姐的信,还说什么让姐姐不要再纠缠他家公子。”

      映雪一惊,手中的黄杨木梳悄然滑落,“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青芜赶忙拉住水湄,低声道:“你慢慢说,别吓着姑娘。这‘陆大哥’是谁?‘杨家’又是怎么回事?”

      水湄缓了口气,匆匆解释道:“陆大哥就是我相熟的镖师,叫陆棹。前些日子我不是托他给映雪姐和兰心姐往洛京送信吗?三日前他便到洛京了。他怕我们等着急,当日将姐姐们的书信一一送到,便用镖局的信鸽传了消息回杭州。今儿个大早我就收到了。”她说着,将信纸递给映雪,“姐姐你看,那杨祭酒家的门房好生嚣张!”

      映雪接过信,双手有些颤抖。

      是杨父不许他二人往来?还是杨济变了心?又或是旁的人从中作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若继续留在杭州苦等,只怕永远也等不到他的消息了。

      送走水湄,青芜阖上门,回身走到映雪跟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姑娘,杨公子想必是被困住了,一时无法与姑娘相见。不过既然是在自己家中,总不至于受苦,姑娘莫要太过担心。”

      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替映雪鸣不平。那杨济一个大活人,若真将映雪放在心上,真想传递消息,难道就寻不出半点法子吗?

      映雪不言不语,怔怔坐在镜前。镜中她的脸有些苍白,像窗外那些被雨水打透的梨花。她缓缓抬起手,从妆匣中取出那枚刻着“云帆”二字的玉佩,攥在掌心。

      “周大人后日就要出发了吧?”她忽然问。
      “是”
      “取纸笔来。”

      青芜忙铺纸研墨。映雪执笔思索片刻,落笔写道:
      奴家蒲柳之姿,微贱之躯,断不敢妄冀拜尊堂为义母。惟愿执帚捧巾,为奴为婢,追随大人左右。待抵达洛京,寻得故人,奴家纵万死,亦难报大人深恩。

      写毕,她搁下笔,将笺纸仔细折好,封入信封。

      恰在这时,叩门声又起。青芜开门一看,却是兰心来了。

      青芜忙迎上前招呼:“许姑娘怎么过来了?”

      “杨公子的事,我听水湄说了。”兰心径直走到映雪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劝道,“咱们姐妹在教坊司这么多年,还不知男人是什么德行吗?你听姐一句劝,忘了他吧。”

      青芜给二人沏了茶,闻言稍稍放下心来。在春水楼八年,映雪最听的就是兰心的话。有她来劝,想必姑娘能想开些。

      映雪微微一笑,道:“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也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她垂下眼睫,又道,“只是,没有见到云帆,没听他亲口解释之前,我什么都不会信。”

      “何苦这样?”兰心蹙紧了眉。

      映雪沉默了片刻。幼时的竹蜻蜓,那人精心挑选的桂花糕,他随身携带的白玉佩……点点滴滴,一时间都涌上了心头。

      良久,她抬起眼,道:“我信他。所以,我不想因为误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和他错过。”

      映雪的性子,兰心最清楚不过。她看似柔情似水,实则骨子里十分坚毅,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回头。

      兰心知道劝不动了,便不再劝,只关切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映雪将自己刚写好的信,连同昨日周召棠托蔡敏博送来的那封,一并递到兰心面前,道:“我便答应了周大人,随他一同入京。”

      兰心接过信,目光扫过,神色渐渐复杂起来。她隐隐觉得,周召棠对映雪的态度非同寻常。

      但如今映雪一颗心都系在杨济身上,这些话她也不好挑明,便将信折好递还,道:“他愿意帮你脱籍,也是难得。这样也好,你到了洛京,若遇到什么难事,还可去找曹大人相助。只是……”她嗓音一涩,“咱们姐妹,终究还是要分别了。”

      映雪见她黯然,忙反握住她的手,柔声劝道:“姐,别难过。到了洛京我便给你写信。若能寻到云帆自是最好,若寻不到,我便回春水楼陪你。”

      兰心一听这话,急得用手指抵在她唇边:“嘘!说什么呢?出去了就别再回来,春水楼是什么好地方吗?”

      兰心被送进教坊司两回,映雪不愿触及她的痛处,便认真道:“那我就在杭州城里做个小营生,等赚了钱,买了宅子,我给姐脱籍。”

      兰心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道:“好,那我就‘执帚捧巾,为奴为婢’,好生伺候你。”

      “好啊,你笑话我!”映雪听她拿自己信里的话来打趣,双颊顿时飞红,抽出帕子作势要打她。

      兰心忙不迭起身,绕着桌案躲闪,两人一追一躲,好不热闹。

      青芜站在一旁,绞着帕子笑道:“许姑娘当心,我们姑娘可厉害着呢!”

      二女追着闹了一阵,娇喘微微地坐回绣墩上,彼此替对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倒像是把这些日子的愁云都驱散了几分。

      映雪将刚写好的信交给青芜,托她转交蔡敏博。

      晌午,蔡敏博便亲自将信送到了周召棠下榻的客栈。

      周召棠拆开信,目光落在“蒲柳之姿,微贱之躯”“执帚捧巾,为奴为婢”几句上,眉心渐渐拢起。

      他如何读不懂这措辞里的分寸?他知道,映雪对他仍是生分的,信中每一句话都小心翼翼地与他划开界限。

      他也明白,自己原不该强求什么。

      只是,乐籍是贱籍,奴籍也是贱籍。她若始终顶着这样的身份,那贵为“弘农杨氏”的杨家,又岂会容许杨济与她有半分往来?

      但映雪能答应与他一同回洛京已是不易,旁的也只能从长计议了。

      周召棠沉吟片刻,朝蔡敏博拱了拱手,道:“敢问奉銮大人,教坊司乐籍脱籍,该走什么章程?”

      蔡敏博早猜到他二人信中所说之事,是以并不惊奇,娓娓解释道:“倒也不难。教坊司乐人脱籍,需由奉銮出具文书,呈当地官府衙门核准用印,便可销去乐籍,改入民籍。这北教坊是由成奉銮出具文书,呈洛京府衙。咱们南教坊正是由下官出具文书,呈——”

      话到此处,他忽然一顿,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半晌,才硬着头皮续下去:“呈杭州府衙。”说罢,他抬眼看周召棠的神色,只见那对浓眉蹙得更深了。

      杭州知府,正是柳登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雨打梨花深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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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 【完结文】武侠《霜雪明》,欢喜冤家 《鸳鸯没有谱》 【预收文】江湖欢喜冤家《我在皇城送外卖》,三朝王后 《柳眼春相续》, 冷面女将军x花孔雀太子《镇金瓯》,仙侠师姐x师弟《我修多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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