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之下》白日关灯火

5、第 5 章 Chapt

　　Chapter 5
　　她爸打着赤膊皱着眉还蹲在那捣鼓电风扇，光着的背上油亮亮一片，全是汗，对厨房里的动静仿若未闻。
　　林漾漾走到门外，把菜盘子往小桌上重重一放。
　　她爸手里拿着起子，站起来，皱着眉望着气鼓鼓的女儿，叹了口气，“你妈四点就起来栽秧，回来还要烧饭，照顾咱们，”他抬起胳膊擦了下汗，“你也不小了，该懂点事了。”说完就蹲下去继续整理电线了。
　　林漾漾噘了噘嘴，准备说什么，想了想，又没说，转身回厨房继续端菜。再回来时，放盘子的动作明显轻了很多。
　　三个小菜、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四个碗、筷子等林漾漾都一一摆好放桌子上了，她妈妈最后端出一锅粥，林爸爸的电风扇也吹起来了，一家四口围着小桌子终于吃上晚饭了。
　　饭桌上，林爸爸开了瓶啤酒，就着小菜，边吃边喝；林妈妈只夹菜给弟弟，没搭理林漾漾，明显气还没消呢。
　　林漾漾余光打量着他们，也不夹菜，只把勺子在碗里搅了又搅，闷坐着 。
　　“程翠萍！程翠萍！”隔着一条马路的本家婶子，也就是林雅雅妈，拽着林雅雅，一路尖着嗓子嚷嚷着过来了。
　　听这声音准没好事，林妈妈推了推林爸爸，示意他去屋里，林爸爸想，万一要是吵架，他一个大男人，确实不好跟个妇女纠缠，就去了。
　　“你看看你家林漾漾给我家雅雅打得，”王金桂拉起林雅雅的胳膊，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要给林妈妈看，“这胳膊，还有这腿，还有一块好地吗？”她那粗短黑黝的手指在林雅雅身上指了好几个地方，激动得唾沫横飞，一副不给个说法誓不罢休的横样。
　　林妈妈放下碗，迎了上去，几次欲开口，都被林雅雅妈那密实的话语，乱飞的唾沫给挡了回去，好不容易等她说完，才能接上话，“金桂啊，你别太激动，有话好好说。”林妈妈勉强安抚了句。
　　“怎么回事我们都还不清楚，好歹也让我们问问孩子吧。”说完俯下身子，摸了摸林雅雅腿上的淤青，抬头问道：“雅雅乖啊，告诉大娘，这些都是谁弄的呀？”
　　古桥村这块人习惯喊家里的大儿子为大爷，他的妻子被喊作大娘；二儿子就是二爷，妻子就是二娘。
　　林雅雅抬头望了望自己妈，见她妈虎着个脸，眼里好像在喷火的样子，低下头没做声。
　　“雅雅不怕哈，说说是谁弄的~”林妈妈还在耐心哄着。
　　林雅雅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林漾漾，见她站得笔直，狠狠地瞪着自己，心虚得往她妈那边躲了躲。
　　王金桂见小丫头片子还敢瞪自己女儿，肝火更旺了，“程翠萍，你看看你女儿哟，”她用手不停点着林漾漾的方向，“打了人，这还有理了是吧？！这还小呢，长大了那还了得！那还不得翻天去哟!”
　　林妈妈站起身，任她说去，没分辩什么。她和王金桂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女人是什么泼辣货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你要是接她话了，她更来劲。
　　“林漾漾，过来！”林漾漾听她妈叫她，勉强移了几步，在门口水桶边站定，再也不肯靠前。
　　“这是不是你打的？”手指着林雅雅胳膊、腿上的片片淤青，程翠萍深吸了口气，拼命压下火气，不想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王金桂这个泼妇面前失态，她尽量缓和着声音问道。
　　林漾漾望着她妈起伏不定的胸口，颤抖的手指，知道她妈生了大气，也不敢再强，往前走了好几步，径直冲到林雅雅边上，“林雅雅，你自己说，是不是我打的？”
　　林雅雅本就做贼心虚，她晚上给她妈看伤，原是想撒个娇，好多吃两块肉，没想到她奶奶在边上一番添油加醋，她妈妈竟然就去人家里来找茬了！现在看到林漾漾冲过来质问，她更怕了，一句话都不敢说，只紧紧躲在她妈背后。
　　“啊呦，小小年纪，打了人有理，还要威胁人，”王金桂拽着女儿，夸张地嚷嚷道，“家里是怎么教的哟，一点家教都没有！”
　　“我怎么就没有理，没有家教了你看到我打了吗？看到了吗？”
　　“你说是我打的，好，我现在就打死你！”林漾漾攥紧小拳头，小老虎似得冲过去，要踢林雅雅。
　　王金桂吓得一把搂住女儿护住，程翠萍也赶紧拦住了林漾漾，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冲过去。
　　“问你话，你说就是了，到底是不是你打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说你就信么？”林漾漾拼命挣扎，使劲踹腿踢向林雅雅，还红着眼质问她妈，喊得太用力，嗓子都破音了。
　　“真是疯丫头！没有家教哦！”林雅雅看这架势，吓得哇哇大哭，王金桂边护着女儿后退了好几步，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
　　妇人的叫骂声，小孩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在这个宁静的夜晚显得尤为尖利，引得左邻右舍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者有之，真心想劝和拉架顺便看热闹者亦有之，这就是八九十年代农村的真实邻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