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之下》白日关灯火

24、第 24 章 Chapt

　　Chapter 24
　　“呸，一个抱来的野小子，有什么好稀罕的。”林小奶奶狠啐一口。
　　众人静了下，没接她的酸话，照样洗衣说笑。
　　李香兰对林小奶奶的为人很是鄙夷，她跟王金桂是一个庄子的，大名王凤来，平日里她俩人一起一说一唱，没少在她公婆那上眼药。
　　鄙夷归鄙夷，但她毕竟是本家长辈，自己终归要顾及场面跟她打个招呼再走的，于是李香兰走过去道：“小奶奶，我洗好了，你去我那边洗吧，那边宽敞。”
　　没想到宽敞两字勾起了林小奶奶那被李栈刺激出来又不得不压下去的野火，“个小卖b的,你也敢来编排老娘，老娘身体好好的，不怕挤，老娘就爱在这洗。”说完拿起手边木棒槌就往李香兰脸上扔去。
　　李香兰来不及躲，只好抬起胳膊挡了下，幸好棒槌没砸到脸，但听那木头撞击骨头的声音，胳膊铁定青了。
　　跟王金桂比，李香兰性子算软和的，但她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本来是顾及她的长辈面子，走之前打招呼说个客套话，没想到竟被人劈头盖脸扔一棒槌！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李香兰放下桶就要冲过去理论。
　　李香兰跟王金桂吵架争执从没占过上风，林小奶奶完全不怕她，见她过来，也立马站起来迎上去，正愁没地方出气呢。
　　旁边人见这架势，慌忙丢下手里的东西，七手八脚的给两人拽开了。
　　一个年轻媳妇拎起李香兰丢下的桶，桶把手绕她胳膊上，把她往坝上推，压低声音道：“香兰，好香兰，这里水深着呢，你要在这把她弄出个好歹，会出人命的，咱不吃这眼前亏，先回家吧！”
　　另一个四十岁的大妈也拉着她胳膊劝道：“想想家里的孩子，跟她计较不值当，日子长着呢，以后再说~”
　　李香兰经人一提醒，脑子清醒了，想到村里的一些传言，再加上王凤来的儿子本就是个小痞子。。。。。。
　　自己倒不怕，可是一双儿女还小，要是别人对他们下手，那她哭都没地哭了。
　　无奈之下，李香兰就顺着她们的力气，被推上了坡，临走前感激的望了她们一眼，拎着洗好的衣服慢慢回去了。
　　余下五六个人都拦在林小奶奶边上好言相劝，怕她真冲过去。王凤来见李香兰走远了，自己刚丢的脸也找补回来了，就罢了。她冲着李香兰的背影吐了口浓痰，嘴里不干不净，“呸，臭婊子，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跟老娘叫板！”
　　听她骂的难听，年轻的媳妇们讪讪放下拦着的手臂，回到位置上洗衣去了；年纪大了的，也只嗯嗯啊啊应付着，并不接她的话头。
　　何老太太摇头叹了口气，催两个小姑娘道：“别听了，赶紧洗完家去吧。”
　　小姑娘们嗯了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见没人敢搭腔，就连何老太太都不敢说什么，王凤来认为是众人怯她，反而抖抖肩膀，骂的更起劲了。
　　一时间小坝只闻王凤来的漫骂，间隙传来众人匆匆下水清衣服的声音。原本农村妇人们是最爱边捶衣服边闲话家常的，现在大家都一致弃了棒槌不用，只想赶紧洗好回去。
　　因为他一句话引起的纷争，李栈现在还不知道，他正站在大坝边有点为难。
　　上周连下了几天大雨，大坝的水涨了，蓄不住的水正欢快的没过中间的石头岸，哗哗哗的往小坝淌去。
　　能洗衣服的地方只剩石头岸两边较高的石头了，这边的石头上已经蹲着两个人了，正是林雅雅和她姐姐林芳芳。
　　要是平时，林雅雅肯定凑过去亲热热的喊大栈哥哥了，但她还记得李栈昨天那冷幽幽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觉得手脚发冷呢。她不安的挪挪脚，怯怯的低下头继续搓手上的毛巾，装没看见。
　　倒是林芳芳大大方方的站起来招呼道：“大栈，这边还能洗一个人的。”
　　说完就要把中间的脏衣服腾开，还唤她妹妹往前移下。她两姐妹是相对蹲着的，中间放了一堆衣服，方便两人拿取清洗。腾开这堆衣服，林雅雅再往前凑凑，后面再加一个人确实绰绰有余。
　　可李栈从来不与人一起洗衣服，一则地方就那么大，周边洗衣的又都是女性，蹲一起总难免挨着碰着，他不习惯，再则，她们洗衣总爱说笑，见了他更会问东问西的，他也不喜欢。
　　冬天爷爷不太忙，衣服不让他洗。夏天洗衣服，李栈都是五点就来坝边，衣服不多，他做事又利落，基本不要十分钟就洗完了，回去的路上都很少能碰上其他来洗衣服的人。
　　“谢谢，不用了。”李栈淡淡拒绝了，也不管林芳芳还要说什么，顾自弯腰拎起脚上刚脱下的塑料拖鞋，赤脚踩进被水淹没的石头岸。水不是很深，只到他的小腿肚，李栈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略定了定，等适应了脚下青苔的滑腻，才不紧不慢的往岸那边趟去。
　　林芳芳望着李栈修长清瘦的背影，咽下了嘴里还要挽留的话语。他虽比她小两岁，却远比她班上的那些男生稳重从容，怎么她以前就没发现边上有这么个优秀的男孩子呢？
　　也许是他不爱说话又不爱出门的缘故吧。没关系，现在也不晚，林芳芳嘴角勾起一抹笑，让她那因发育长身体而愈加清瘦的脸庞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妩媚。
　　早上吃饭前已经用洗衣粉泡过衣服了，虽然这样桶会重一些，但也不用再带其他东西了，李栈觉得更省事。
　　“哥哥，哥哥。。。。。。”才刚洗好一件衣服，远远地就听见林漾漾在喊他，这么快就来了，小孬子还不太孬嘛，李栈抿嘴笑了笑。
　　他抬头望了望，见林漾漾小小的身子在田埂上飞快地跑着，额前的短发随着她奔跑的动作一搭一搭的蹦着，昭示着主人的好心情。
　　林漾漾一路冲过来鞋都没脱就踩进了水里，要往她哥哥那边趟去。
　　“站住，别动！”李栈站起来非常严厉的喝住了她。
　　林漾漾一只脚踩在水里，另一只脚还在岸上，听到哥哥喊得那么大声，吓得保持这个姿势，不敢动了。
　　“那只脚收到岸上。”李栈见林漾漾听话的把脚收回去了，刚刚吓得几乎停止的心脏才重新跳起来，他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道：“脚上的鞋脱掉，拎手里，慢慢站到水里，别急，慢一点。”
　　见哥哥黑着脸，林漾漾一点不敢打折的完全按照他说的做，好像不是要下水，而是下油锅一样，小心翼翼的站到了水里。整个人站定，她才发现水好深哇，都到她大腿了！
　　林漾漾提起裤子边，尽量往上拉紧，不让裤子沾水。她觉得是因为弄湿了鞋，哥哥刚刚才那么生气喊的那么大声的，要是再把裤子弄湿，哥哥肯定更生气的。
　　“先别动，你就在那站一会。”见林漾漾要过来，李栈又喊了句，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然，认真听，还是能听到里面含着一丝紧张。“脚尖在水底擦擦，轻轻地，有什么感觉？”
　　“软软的。。。。。。滑滑的。。。。。。哥哥，很舒服欸！”林漾漾像发现了什么新奇事，惊喜的抬头望着她哥哥，眼里亮亮的。
　　见她拎着裤子，探脚在水里一下一下点着，李栈无奈的看着她道：“你还要不要过来，不过来就在那边乖乖坐着等我。”
　　“嗯嗯，要过去的。”林漾漾用力点头，但她忘了自己正单脚站着，一只脚半翘着没收回来，头一点，身子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就要栽水里。
　　“漾漾！”李栈惊呼出声，顾不上思考隔着五六米，自己来不来得及，也没想到青苔湿滑，自己要慢点，就那么一脚踏到水里往她那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