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之下》白日关灯火

23、第 23 章 Chapt

　　Chapter 23
　　刚吃完饭，程翠萍和林福起夫妻俩带着个杯子，拎着水瓶，就去田里了。不到11点他们是不会回来的，中间将近三个小时，他们也是不会歇息的。这样闷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要趁早把秧栽完，才好抽出时间扬稻，扬好谷进了仓，农民的心才能稍定。
　　林漾漾的个头只比灶台高一点点，她洗碗是要踩着小板凳的。虽然临走时，妈妈说了碗放着，她回来洗，但她在田里抱过稻，知道田里干活要一直弯着腰，一直被太阳晒，是很辛苦的。
　　尽管妈妈有点偏心，但刚才也夹粑给她了，林漾漾很好哄的，也不记仇，她还不会做饭，洗碗倒是能做到的。
　　林漾漾再搬来个大板凳，先踩小板凳再到大板凳，小心翼翼的把洗好的碗放进橱柜里。
　　好了，林漾漾双手在身上随便揩了揩，就蹦蹦跳跳的往大爷爷家走去，现在可以去找哥哥摘莲蓬咯。
　　8岁的孩子，刚刚还哭得天崩地裂，喊得撕心裂肺，转眼忘了，又活蹦乱跳了。
　　到了大爷爷家，却看到门被大铁锁锁住了！林漾漾皱起小眉头，不死心的在厨房的窗口前踮起脚往里看，可是她太矮了，就算踮起了脚尖，也看不到里面。
　　她放下脚，开始往上蹦，这下看是能看到了，但是就一小会儿，看不清楚，她不甘心的连蹦好多次，一次只看一个角落，结果很令人失望，厨房没有人。
　　哥哥明明答应她了，怎么会不等她就走了呢？难道他听了大爷爷说的，真生她气了？林漾漾挠挠脑袋，左想右想，还是不相信。她瞟到枣树下的几块碎石头，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哼哧哼哧的把几块石头累到厨房窗前，踩在上面往里看，这下能稳稳地看清楚了，里面确实一个人也没有！
　　林漾漾还不死心，她再次哼哧哼哧的把石头搬到李栈窗前，伸长脖子往里看，也没人。她也不管脏不脏了，失望的一屁股坐到地上，屈膝托着小脑袋生气。手刚搬石头弄脏了，现在托着下巴，下巴上也沾上了一道一道的黑手印。
　　“哥哥太坏了，一点也不讲信用！”林漾漾双脚在地上使劲搓着，泡沫底与地上的小碎石子相互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不行，不能在这等，我得找他去！林漾漾一下子跳起来，就往大爷爷家田那个方向跑去，大爷爷肯定知道他去哪了，先去问问。
　　跑了几步，想想不对劲，她又跑回去，小脑袋扭巴扭巴从门缝里钻进去，左右望了望，然后嘿嘿傻笑几声，又飞快的钻出来，半点没犹豫地往相反方向跑走了。
　　李栈拎着桶走下土坡，路过小坝，那一条石头岸上挤挤挨挨的蹲满了大姑娘小媳妇，还有几个老婆婆，另有一个在草地上坐着，边搓衣服边等着，她们有说有笑，一面洗衣服一面拉家常，很是热闹。
　　“哎大栈，来洗衣服啊？”李香兰淌到坝边干净水里清衣服，衣服一甩就看到了要往转弯处走的李栈。
　　李香兰是李云川的堂妹，按老李家辈分排，李栈要喊她堂姑的，也能按村里习惯，喊她二娘。
　　他不像林漾漾，从小嘴甜，逮谁都能喊得亲热，跟真亲戚似的，他很少主动喊人，见到村里长辈都是低头笑笑就过去了。
　　李香兰问了，不答话不礼貌，李栈略停了步子，应道：“是的，要去大坝那边洗。”说完笑笑，准备走。
　　可是李香兰很热情，“大栈，我这快洗好了，就在这洗吧，大坝又远又没有阴凉的地方，晒死咯。”
　　李栈还没答话，旁边搓衣服的林小奶奶就黑下脸不满道：“福地烧锅的，这石头坝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都没有先来后到了，要听你安排？”说完白了李香兰一眼。
　　李香兰到底不是泼辣性格，不惯与人争执，闻言红了脸，挤着衣服，没再说话。
　　倒是最末两个面生的小姑娘你挤我我挤你，推了一个出来偷眼望着李栈小小声说道：“这里还能洗一个人的。”
　　原来小姑娘把前面放衣服的桶挪开了，俩人又往前凑了凑，空出了后面的位置，勉强能再蹲一个人。
　　“这两丫头哪个村的哦，这么不懂事！看我老太太等这么久都不晓得让让。。。。。。”林小奶奶赶紧把自已的桶搬过去蹲下了，嘴里还骂骂咧咧。
　　“哦哟，咱们这些满脸橘子皮的老货，就别难为人家小姑娘了，小孩子看小孩子才有意思嘛！”村里一位宽厚的老人乐呵呵的打趣道，“丫头，别站着，这日头大了，赶紧洗完回去咯。”
　　小姑娘的脸不知道是太阳晒得还是羞的，通红一片，见有人解围，赶紧蹲下去了，揉着衣服使劲搓，再不敢抬头。
　　这位老人和小姑娘是何家院那块的，也都是古桥村人，不过和这边隔得远。老人不到三十丈夫就去了，她独自一人拉扯三个子女长大，小儿子是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听说现在在市里当大官。
　　老人七十多岁了，辈分也高，村里人对她很是敬重，乡长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句何老太太。
　　平时要是其他人说，林小奶奶肯定要跟人对上的，可是今天，论辈分人家高一辈，论子女人家儿子当官的，就算论年纪，自己也不够格，于是她只能乖乖闭嘴了。
　　“那个小伙子，老婆子我也快洗好了，你就别跑路了，就在这洗吧。”何老太太笑眯眯的朝李栈招了招手。
　　“不了，老太太，谢谢你。”李栈笑着婉拒了老人的好意。
　　小坝岸边地势低，李栈站的坡边地势较高，他居高临下眼光冷冷的掠过林小奶奶，笑着淡淡道：“听说昨天小奶奶摔得不轻呢，我就不过去挤着她了。漾漾说，小奶奶的脚上伤结痂了，承继胳膊上还在流血，就没让小奶奶把药水带走，小奶奶不生气的吧。”
　　随着李栈话音落地，几个不知情的村里妇人，开始关心的询问林小奶奶的伤势，而知情的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憋红了脸，倒是李香兰像没憋住一般“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她一开头，旁人也再憋不住了，不约而同的笑开了。
　　林小奶奶也不理别人关心她的话，只抬头狠狠刮了李栈一眼，那脸色黑沉的能滴下水。
　　有个年轻媳妇，比较憨，见众人发笑，不解的问道：“小奶奶都摔伤了，你们怎么还笑呢？”
　　跟她家沾亲带故的人怕她再出丑，忙凑她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没想到这个憨媳妇没理解别人让她闭嘴的意思，直接问出来道：“林漾漾为什么要撞小奶奶啊？”
　　她那亲戚忙捂住她嘴，红着脸又凑过去解释，憨媳妇听着先皱着眉摇摇头，随后又了然的点点头，人家以为她是领会意思，不再乱说话了，就放开了她。
　　憨媳妇蹲下身，揉了两下衣服，觉得话憋着难受，又站起来，指着林小奶奶道：“小奶奶，我觉得你做的不对！你一个长辈拉偏架就算了，怎么还能贪人孩子的药水呢？你得去道个歉的。”
　　这话一出，那些不知情但隐隐约约感觉事情不对的人，也能拼出个大概了，她们互相使着眼色不再问小奶奶身体，而那些知情的人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憨媳妇见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各洗各的衣服，不再说话，也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大概做了件什么蠢事，缩回伸出的手，默默蹲了回去。
　　林小奶奶气得嘴唇直哆嗦，脸上黑一片，红一片，很精彩。
　　李栈见林小奶奶站了起来，抖着手指着刚刚说话的那个媳妇子，知道她要找人麻烦，抢先道：“小奶奶，漾漾昨天确实有点不懂事，你别生气，要是还要药水，就去我家拿，别客气。”
　　说完他还对林小奶奶笑了笑，一副真心实意邀请别人过去的样子。瞥着林小奶奶转向指着他，抖的更厉害的手，他转身，沿着田埂走远了。
　　少年淡淡的声音掷在夏日难得的微风里，也如微风一样，熨帖了人心。
　　“这是哪家的孩子啊，长得好还懂事，别的男孩子挎着桶显得不伦不类，他挎着倒看着蛮顺眼哩。”
　　“是啊，真懂事！很少看有男小鬼愿意来洗衣服呢，我家儿子就让他来拎个桶，他说河边都是女的，怕丑，不还意思来，哈哈哈。。。。。。”
　　有其他村的人以前没看过李栈，见他不过十二三岁，说话做事就很有样子，不禁纷纷夸赞道。
　　“那是我大爷爷的孙子，大名李栈。大爷爷忙的时候，家里活都是他干的，别看他人不大，可勤快着呢，念书还非常厉害！”李香兰洗好了，拧干最后一件衣服，直起腰很骄傲的接道。
　　洗衣服在农村基本都是妇女和家里女孩子的事，男的很少插手，原本奇怪他一个男孩子来洗衣服的妇人，听到李香兰说他是李山楼的孙子，恍然明白了，不再调侃追问。
　　“哦，原来是你们老李家的，怪不得了。”何老太太笑呵呵的接道：“你们老李家啊，一惯出能人的呢。”
　　“老太太，我们可当不得您这样夸咧，老李家人再能，也左不过就是教书的，医人的，最后还不得归您家青天大老爷管的嘛！”
　　“你个香兰丫头，都嫁人了，一张嘴还不饶人，哪天见到你婆婆，告你婆婆去。”何老太太笑着骂道。
　　“老太太，求您别去告，我这就回去了。”李香兰佯装害怕的样子，拎起桶就要走。
　　众人见了，纷纷笑她，小坝这边一时又重新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