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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瞻前顾后 她想每天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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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抒苒又一次在五点多就醒了。
一眨眼已是四月底,天亮得很早,陶抒苒房间的窗帘遮光性不算好,时不时就会被窗外的天光照醒。
她坐起身来,发了会儿呆,就爬起床打开了电脑。
申城的春天气温维持在二十度左右,不会有过强的烈日,也不会有梅雨季节过分的潮湿,很是怡人。
陶抒苒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子邮箱。
前天就发出去的名单至今还没收到答复。
陶抒苒打开了群聊想问问情况,却又突然想到姜寒栖也在群里。
这个点,她不想打扰到她。
陶抒苒长叹一口气,合上了电脑。
在刚结束的下学期期中考试中,陶抒苒的理科总分排进了年级前二十,总算让父母松了口气。
恰逢校团委老师把她拉去策划一场校际联谊,为了方便办公,陶局长大手一挥,把手机和电脑都还给了她,平时就放在她房间里。
成绩是不愁了,但她埋头读书那么多年,第一次接手的就是这么大的工作,总担心自己搞砸。
偏偏队友还很不给力,陶抒苒压力大到已经连着几个晚上睡不好了。
“邵卓琪在搞什么呀,我前天就把名单和需求给她发过去了,住宿安排为什么还不给我!马上就要放五一假了,她这样拖延下去,我怕不是五一出去玩都要抱着电脑加班吧。”
陶抒苒下楼后,一见到姜寒栖就忍不住抱怨开了,绵软的声线生起气来显得有些娇蛮。
自从接手这份活动策划后,一向好脾气的苒苒说话也不再柔声细气了。
姜寒栖听着她满是情绪的声音,觉得特别可爱。
她一手拎着餐盒,空出的手接过了陶抒苒递给她的已经插好吸管的鲜奶,低头喝了一口,笑着问:“五一想去哪玩。”
语气里是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的意思。
“不了……”陶抒苒巴巴看着姜寒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一肚子的闷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有些害羞,双手捧着热牛奶,也低头喝了一口,“也就比周末多放一天,哪都去不了,我还是乖乖在家工作吧。”
陶抒苒说的工作,指的就是这次校际联谊的策划了。
往年这种东西,一般会和作文比赛之类的联系在一起,但今年情况比较特殊。
今年五一没有调休,导致五四青年节当天并不处在假期时间。
而根据规定,青年节应放假半天,同区几个校领导讨论了一下,决定干脆搞个大的,还能算个优秀实践成果。
于是,三月被校团委老师盯上的两人,很快就有了新的用武之地,被派去负责此次活动的策划。
联谊学校总共三所,是区里排名前三的姐妹院校,平时关系就好。
说是为了不耽误学习,初次会议居然安排在了期中考试后,时间太过仓促,搞得陶抒苒几人多少有些焦头烂额。
大家紧赶慢赶,用一周敲定了活动大体方案。
参与人员上,组织了三校高一高二期中考试全区排名前两百的同学,时间两天一夜,刚好衔接周末。
各校学生乘坐本校大巴前往目的地,中午前汇合,午餐后进行一场野营拉练,晚宴时间安排学生交流活动,次日组织前往观看附近的科技展,午饭后返校。
方案订得过于宏大的后果就是——
现在马上放五一了,野营场地没谈好,晚宴流程没列全,住宿安排没出来,惟一搞定的,就是科技展的票都买到了……
姜寒栖做什么都是效率很高的人,她几口就喝完了鲜奶,将纸盒扔进路边垃圾桶里,看着陶抒苒郁闷的样子,忍俊不禁:“她们做事一直是这个样子的,不紧不慢,反正ddl之前能弄出来就行。我们这次是合作,没有办法。”
“是啊,牵头人还是隔壁学校,而且听说住宿地点就是借的邵家的酒店。”陶抒苒扁扁嘴。
姜寒栖想抬手摸摸陶抒苒的头,看了看她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最终还是没伸出手,只是宽慰道:“邵卓琪对吧,我去和她交接。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五一应该好好休息的。”
陶抒苒知道姜寒栖不爱和人打交道,所以主动承担了一切信息接入与输出工作。
校内调研都是在姜寒栖做好问卷后,陶抒苒负责发放与回收,然后再由姜寒栖整理的。
陶抒苒要做的不难,但特别琐碎,让她没少心烦气躁,现在听姜寒栖这么说,嘴唇忍不住开始上扬。
姜大佬不愧是姜大佬,第三节课课间就拿到了住宿安排。
陶抒苒的前桌在走廊和小姐妹聊天,姜寒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的位置上,当着手上抱着一叠教参正要走出教室的班主任的面,大剌剌地拿出了手机:“你看可以吗。”
陶抒苒瞅了两眼老师的神色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手指上下滑了两页,点点头:“嗯嗯,没问题。”
陶抒苒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转着笔玩,声音放轻了补了一句:“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非要拖着,搞不懂。”
“是,所以我不喜欢和人合作。”姜寒栖随意附和着,起身打算去文印室把名单打印出来。
“一起去!”陶抒苒立马扔下笔跟上。
还没走到门口,她感觉黑板一侧书架位置围着的几人好像提到了姜寒栖的名字。
等走近了,终于听到了一段清晰的:“……装得可清高了,自己班的事怎么可能会干,本校都看不上,晚会主持这种能出风头的才会考虑,人家只搞国际化的东西,看起来厉害呗。”
陶抒苒放缓脚步听完了前半段,后半段干脆直接站住不走了。
不光自己不走,还拉住了姜寒栖。原本常挂着笑的脸上一片阴沉。
姜寒栖稍弯眸子,偏了偏头表示她不在意。
但陶抒苒一口恶气上来了,非要不依不饶,质问说话的人:“你什么意思?”
吹捧姜寒栖的人多,讨厌姜寒栖的当然也多。
何况这是实验班,最不缺的就是学习好、家境好的人,争前几名的那些人基本都互看不顺眼。
姜寒栖对类似言语从不会给任何表示,方才聊天的人也就胆子大地没有可以压低声音。
却没想到,陶抒苒会横插一脚。
“还能什么意思,酸死人家了呗~”
没等她们回答,座位在讲台边上的齐雯雯突然开了尊口。
她脸上挂着笑,看着自己桌面上的习题册,双手从桌肚里拿出了她的头戴式耳机,往脑袋上一挂,耳机里不知道是不是在放什么摇滚乐,整个人与世隔绝却又嗨到不行。
陶抒苒看向好友,忍不住笑了出来,齐雯雯脾气暴就算了,还特别喜欢阴阳怪气,原本僵持的局面也因为这一笑缓和了下来。
姜寒栖自己是没什么所谓的,但她不希望苒苒因为这些生气。
看着陶抒苒侧脸上消失的梨涡,她轻轻梳了下女孩的发尾,眼中装满疑问的样子:“我不厉害吗?”
陶抒苒一愣,笑嘻嘻地拉着姜寒栖就往外走,边走边说:“当然当然,你最厉害啦!”
除了第一句的质问外,再也没有给嘴碎的人一个眼神。
其实打印机在教师办公室内就有,但姜寒栖每次都习惯去图书馆借用。
陶抒苒稍稍留心观察过就发现了,姜寒栖喜欢僻静、宽敞、整洁的空间,追求舒适的独处质量,所以每次也不问缘由,乐颠颠地就跟着她往外跑。
尽管上课铃还没打,但五中学风好,课间没什么人会出教学楼。
走在宁静的校园小径上,嗅着泥土的气息,陶抒苒心旷神怡。
她认真嗅了嗅空气中的花香,没辨出是那个品种。
转头去看向姜寒栖时,想想半年前她们还最多只有擦肩而过的交情,有种恍然隔世的奇异感觉。
“姜寒栖,我记得你以前特别高冷的。现在看来,外表完全是唬人的嘛,你居然还会怼人耶!”
陶抒苒说着,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像是在为发现了姜大佬和她的损友的共通之处而感到心痛。
陶抒苒说这话完全是随口找的话题,主要目的是,不让姜寒栖发现,她刚才趁机牵住了她的手。
这是她们在现实第一次牵手——第一次做这种坏事,小陶同学又幸福又紧张。
却没想到,姜寒栖沉默了一会儿,居然缓缓开口:“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
“?”小陶同学懵了。等等等、等一下,什么第一次!姜寒栖难道有读心术吗?
“去年的9月12号,早读前。”姜寒栖直接报出了时间。
看着陶抒苒满脸问号的模样,她唇角微勾了勾,继续解释,“去年教师节,教育局领导来校视察工作。而你身份相对特殊,于是,那个周一的早读前,有几个人聊到了你的背景。”
陶抒苒的记忆被唤醒了。
她记得那天。
陶抒苒刚上高中时,也曾壮志踌躇,发誓要改掉赖床的坏毛病。
军训后,她连续早起了一周,每天早早到校自习。
当时,她就坐在教室里,听着那些没有任何变化的陈词滥调,低头默默写着自己的作业,没有开口反驳。
陶抒苒向来低调,性格又内向,开学后没怎么主动找人说过话,军训自我介绍时也只说了个名字。
虽然长得娇小可爱,但在有个校花级别的同窗学神的情况下,少有人注意。
那些人估摸着也没想到大局长的女儿还要早起苦学,居然当着本尊的面就议论了起来。
“大家都是辛辛苦苦考上来的,就她,听说学习一直不怎么样,怎么进的实验班……你们懂的啊。”
“哎,到底同学不同命哟。”
“又不跟你抢保送名额,人家肯定是出国的。”
“那她来五中干嘛?”
“诶~大小姐的事,你别管。”
“是是,不得了,不敢惹不敢惹。”
姜寒栖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盛夏的余热渐起,她与往常一般,长发披肩,穿着件纯黑色T恤,校服搭在手上,没有经过军训的风吹日晒,露出的手臂依旧皓白如雪,面上是常年的寒霜。
她从教室门口径直走到座位上,听完一段对话,突然开了口,凛冽的声线轻易就吹散了清晨的第一缕燥热:“那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没人敢惹的意思是,你们都不是人?”
如今,四月的春草香气里,姜寒栖眸色温和看着她,微微勾唇:“幸好你不记得了。你那时还不认识我,我也确实……挺笨的。”
“你应该发现了吧。”姜寒栖垂眸,目光落在被陶抒苒牵住的手上,呼吸放得很轻,“我很不擅长与人交往。”
她曾无数次想要靠近她,却从未成功过。
那本她使用了数年的本子上,留下的是一个又一个叉。
缺乏勇气,且瞻前顾后。
即便是在高中终于成为同学,清晨难得的可以肆无忌惮看她的时光,她也没能把握好。
“抱歉。”姜寒栖声音愈轻,咬字却更重了,“让你置于那样难堪的境地,却什么都做不了。”
陶抒苒眨了眨眼睛:“哪有。你不是帮我怼回去了吗?我很感谢你的。”
陶抒苒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她为了能早早见到喜欢的人,每天咬牙早起,却意外听见了那些闲言碎语。
在努力劝自己麻木,却依旧浑身冰冷的时候,又意外听见了喜欢的人为自己出头。
喜欢上姜寒栖后,她会竖起耳朵听每一件与姜寒栖相关的事。
她们说她淡漠、孤高、傲慢、不近人情,但陶抒苒却总是坚信,姜寒栖不是这样的,或者说,不全是这样的。
姜寒栖是一个会为陌生同学仗义执言的人。
——她一直以为,那时的姜寒栖不认识她。
可她居然认识她,她记得她,她甚至记得她四年前演奏的那首钢琴曲。
强烈的欣喜一瞬间来袭,心跳声在僻静的校园小径鼓噪。仿佛有电流从她们相贴的手掌传来。
痒得陶抒苒想蜷起指尖。又不敢动。
姜寒栖也没有动。
微风穿过,她们并肩走在绿意盎然的小径上。
姜寒栖轻声问她:“可是,那天以后,你再也没有来学校早自习过了。不是因为那件事吗?”
是。
但陶抒苒回答:“不是。我只是太懒了,不想起床。”
姜寒栖看向她:“那后来,为什么又……”
为什么期末考前忽然又来了,且一直持续到四月。
“因为后来又不懒了呀!”陶抒苒无辜眨眼,证明着自己的纯洁。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心脏的悸动已经完全超出陶抒苒可以抑制的频率,她脚步忍不住雀跃起来,轻轻晃了晃姜寒栖的手,看着久久注视的人,认真道,“以后也不会了,以后我每天都要早起!”
她想每天都在楼下看到姜寒栖,想和姜寒栖早早见面,想和姜寒栖一起上学。
她想和姜寒栖,考上同一所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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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还没修T-T微调了一些内容,可能前后会有些小细节的bug】
“……那么以上就是第一学期上半学期的小结,请各位家长参考……”
陶抒苒惊醒时,耳边刚好响起这段话。
灯火通明的夜晚,单个隔开的课桌,黑板、讲台、置物柜等熟悉的配置。
显然,她现在在一个从未来过的教室里。
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就知道,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肃着脸的成年人,讲台上则坐着一名老师,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听着广播里传来的演说声。
她马上明白了过来,这是蕊蕊的家长会,她居然在蕊蕊的家长会上睡着了!
陶抒苒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着了身子,还好她刚刚只是撑着头小小打了个瞌睡,显然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她一抬起眼就与讲台上的班主任来了个友好对视,班主任那温柔亲切的眼神让陶抒苒瞬间感受到了自己身份的变化。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陶抒苒看看周围的家长都在认真听着,便只敢悄咪咪地在桌肚里翻出手机,鬼鬼祟祟的小动作和高中生没有两样。
锁屏打开,手机里没有姜寒栖的消息、也没有蕊蕊的消息,她们母女俩怎么可以这么安心地把她丢在这么枯燥的环境里,陶抒苒扁了扁嘴,点开了姜寒栖的对话框:“……”
此时的姜寒栖还在公司办公室,高档的写字楼最顶层的办公室,只亮了一盏小灯,姜寒栖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更习惯于幽暗僻静的环境。
手机屏幕亮起,老婆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自家老婆对女儿那是疼得不得了,学习和生活就不必说了,每年两次的家长会也是亲历亲为,准时到教室和老师交流情况;不过到底是乏味的会议,听下全程属实是辛苦。
姜寒栖挑了挑眉,很快地回复道:“校长又在讲去年讲过的话是吗。”
“宝宝一定很无聊吧。”
“我现在给小吴打电话。”
“宝宝要再辛苦一会儿。”
陶抒苒刚把省略号发出去,还不知道要和姜寒栖说些什么,劈里啪啦就进了一连串信息。
一分钟后,一个打扮干练的短发女生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她朝班主任微微点了点头,班主任先是有些惊讶,接着便堆满了笑容走了出去。
姜家虽然早些年有了颓败之势,但近年来,由于新一辈大刀阔斧的改革,在申城又变得颇有名望了。姜家独女小学入学前,便在各班之间考察过一番,还找了班主任去交换过教育理念,出手阔绰就不必说了,孩子活泼可爱、成绩又极好,因而,班主任的态度也是既客气又亲切。
被解救出来的陶抒苒拎着包刚出教室,就被门口守着的宝贝女儿一把抱住,陶抒苒弯下腰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便牵着她一同下了楼。
虽然只是第二次在梦里见到蕊蕊,但陶抒苒已经能在一见到她时,就顺利代入妈妈的身份。
三人一同走到了停车场,小吴帮母女俩拉开车门请上去后,自己也坐上驾驶座,启动汽车,根据老板的吩咐,直接把母女二人送往预定好位置的餐厅。
随着车门关上,蕊蕊就奶声奶气地开了腔:“宝贝妈妈,你身体不舒服吗,你以前参加蕊蕊的家长会从来不会提早走的。”
“小姐,是老板想早点见到夫人。”小吴平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也不知是姜寒栖胡诌的还是小吴临场发挥。
“什么嘛,”蕊蕊往上坐了坐,减轻了安全带对她的束缚,整个人仿佛是黏在了陶抒苒身上,“姜姜又来和我抢人,老师还没当着宝贝妈妈的面夸蕊蕊呢!”
陶抒苒忍俊不禁,揉了揉蕊蕊的小脑袋笑着说:“妈妈知道你超厉害,不需要听班主任说了。”
蕊蕊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抬起脑袋摇了摇:“要多听听他人的评价,让宝贝妈妈知道,蕊蕊也是有能力保护你的人。”
“……姜寒栖教你的?”也,是什么意思,这都什么跟什么。
“哼,”蕊蕊歪着头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蕊蕊才不需要人教,别看蕊蕊比妈妈小,早晚有一天,是要从妈妈手里接过接力棒的。”
“……”姜寒栖你女儿咒你早衰。
接下去的车程里,母女二人就着这个无聊且没有意义的话题辩驳了一路,陶抒苒学着蕊蕊一字一字念课文一样地说话,二人又笑作一团。
车停在了私厨正门前,姜寒栖打开车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和谐的画面,后排的车灯一直亮着,门一打开,初秋带着热度的晚风卷了进来,陶抒苒抬头看向她,听到她说:
“我来领大朋友和小朋友去吃好吃的啦。”
中式私厨环境雅致,入门便是一个小院子,假山、小池塘、塘边落英,陶抒苒走在中间,一手牵着蕊蕊,另一只手牵着姜寒栖,听到姜寒栖说点了哪哪些她爱吃的菜,饥饿感立马就上来了走路的步子都不由得加快了点。
但颇为遗憾的是,她最终并没有吃上饭。
陶抒苒揉了揉眼睛,又困又饿地看向唤醒她的姜寒栖:“就到了吗。”
五四节的第一个白日马上就要下山了,此时,她们正在返回酒店的大巴车上。
姜寒栖任由她枕着,窗外已经是彩云漫卷,橙色调天空下,陶抒苒的脸庞也微微泛着红。
她注视着她,轻轻开口:“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回来吃东西休息吗,或者我们先回房间睡会儿,我在楼下帮你打包带上来。”
司机已经在催她们下车了,陶抒苒赶紧站起身想拿着包下车,姜寒栖站在外侧,抬起手臂便把两人的包取了下来,单肩背起自己的,陶抒苒的包则被拎在了手上。
陶抒苒觉得姜寒栖提议的方案极具诱惑力,但是现在睡觉的话可能会导致半夜醒来,然后作息紊乱,而且她晚上的住宿安排了和姜寒栖同一个房间,深夜里让她听着姜寒栖熟睡时均匀的呼吸声,想入非非了怎么办!
于是她坚定地摇了摇头,拖着酸痛的双脚迈向了酒店大堂,努力让自己的走路姿势看起来不奇怪。
下午的野营拉练的活动项目是姜寒栖制定的,内容颇为丰富,每个同学都发了一本小册子,参加过一个活动就可以戳一个章。
陶抒苒深感意义非凡,上午来的路上就和姜寒栖夸下海口,一定要把小册子盖满,在被姜寒栖以可能性为零否定后,两人分工合作才勉强完成了一半。
虽然高难度的像射击啊、攀岩啊这种都交给姜寒栖完成了,陶抒苒在结束一段负重跑后,体力就消耗得差不多了,接着又勉强进行了两个项目,便扑倒在姜寒栖身上,只觉得双腿酸胀,鞋子也有些磨脚,小册子的事早已被抛诸脑后了。
姜寒栖并不知道陶抒苒的小心思,看着女孩眉头微微皱起、委委屈屈却装着没事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晚会开场会有一大段废话,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以后才会开始吃饭,我给你点一小碗面送上楼,吃完再冲个澡放松一下吧。”
“开场第一个环节不是大佬们的经验分享吗?”陶抒苒侧过头思考着姜寒栖新提议的可行性。
“嗯,没必要听。”姜寒栖看了陶抒苒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瞥远了,仿佛在说,经验分享听全区第一的还不够吗。
陶抒苒看穿了姜寒栖眼神里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一本正经地问道:“高一的全区第一会上场分享吗。”
“不会,”姜寒栖摇了摇头,严肃回答道,“那个人很难搞,她说她只能给一个人分享。”
陶抒苒笑得更开心了,心满意足地点点头,两人避开了前往会场的人流,从侧门直接上了楼。
溜到房间的陶抒苒有一种逃课时的额外快乐,她刚往床上一铺,打完订餐电话的姜寒栖就来把她拉了起来,一边示意她脱下外套,一边说道:“快去用热水冲脚,不然明天一定会疼。”
陶抒苒不喜欢用浴缸,尤其不会用酒店的浴缸,她总觉得脏兮兮的,心里嫌弃。还是花洒更好。
被推进浴室的陶抒苒,一屁股在浴缸边沿坐下了,将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然后低头开始脱袜子。
脚上还真起了几个水泡,还有一个破掉了,流出的脓沾到了袜子上,脱下来时疼得陶抒苒轻轻呜咽了一声。
她委屈地撇撇嘴,刚想把袜子暂时随手放到边上,就见姜寒栖非常自然地接了过去,放到了洗手台上。
啊啊啊,陶抒苒感觉内心受到了暴击,尽管她在心里反复确认过自己没有真菌感染且每天都有认真清洁,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爆红。
接着,她就看到姜寒栖取下了花洒,开始试水温,等她的手感觉温度差不多时,再往陶抒苒的脚上打过去,问道:“温度合适吗。”
轻柔的声音几乎要被水声完全覆盖住,陶抒苒红着脸猛点头。
于是姜寒栖便在她身侧坐下,弯下身子,左手扶着花洒控制冲水的方向,右手……右手按上了她的脚。
嘭——陶抒苒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瞬间的温度已经热到要烧掉了。
陶抒苒坐得端端正正,脑袋也摆正,只敢用眼睛偷偷往下瞟,这个角度,姜寒栖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专注地给她按摩。
都说脚是很私密的部位,古人对此就多有说法,比如看到过别人的脚是要负责的,要娶回家当老婆的……不是。
当年西门庆就是借着钻到桌底捡筷子捏了潘金莲的脚……啊呸不是。
反正她们睡都睡过了,还在意这些……呸呸呸!
陶抒苒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毫无方向、乱七八糟,她涨红了脸,抿紧嘴唇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就说些奇怪的东西。
“疼吗。”姜寒栖轻柔的声音响起,在光滑的浴室墙壁上回荡出回音,她的手摸过水泡外侧,抬起头看向陶抒苒,白到通透的脸上,此时也因为热水的热气,氤氲出了一些绯色,浅褐色的眼眸看向她,眼神中带着心疼。
陶抒苒双手抠着浴缸的外壁,结结巴巴地回答:“额不、不疼。”哪里不疼了痛死了好吗,走路简直就是折磨!
姜寒栖轻轻笑了一下,显然没信她的话,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按着脚:“还好我刚刚定饭的时候叫他们捎上了点药,一会儿就帮你上。”
陶抒苒红着脸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情绪要漫出来了。
姜寒栖把花洒上移,开始给她按摩小腿,陶抒苒基本不运动,虽然挺瘦的,但她此时不是站立状态,双腿不紧绷,腿肚子上的肉经过姜寒栖一阵按捏,都放松了下来。
浴室的温度逐渐升高,陶抒苒怀疑自己是不是浑身都在发烫,她低头看向姜寒栖。
姜寒栖一贯披肩的长发此时也未扎起,被花洒喷出的热水溅上了不少水珠。
陶抒苒屏住了呼吸,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过去她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有生活气息的姜寒栖。
和旁人眼中不同的姜寒栖,温柔的姜寒栖,是不是……只对她这样呢。
她也……喜欢她吗。
陶抒苒小口地喘了几口气,心中不知哪里来了勇气,开口道:“姜寒栖……”
听到声音的姜寒栖放慢了手中的动作,抬起了头,安静地凝视着她,像过去几个月中的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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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小的空间内,升腾着热气,两个气质截然相反的少女正望着对方,一个梳着高马尾,鼻尖圆润、星眸似水,一个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神情清冷,眼中却都含着别样的情谊。
姜寒栖眼神中含着笑意又微微带了疑惑,在等陶抒苒继续说些什么。
陶抒苒清了清嗓子,她觉得自己再不开口,心里的小鹿就要撞死了:“你……”
一阵突兀的震动声搅乱了局面,陶抒苒正处于敏感的情绪状态,眼尖地发现了震动声来自于姜寒栖的外套口袋,气氛突然就冷却了一半,她咳了一下,提醒道:“姜寒栖,你的手机。”
姜寒栖点点头,关掉了花洒,用毛巾擦过手后才从袋中取出手机,面上似乎有些不悦:“喂。”
“姜寒栖,人都到齐了,你怎么还没来。”邵卓琪的声音响起。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姜寒栖皱了皱眉头,她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对于这个搅局的不速之客,语气极其不耐烦。
“出了点突发状况,你快过来。”电话那端顿了顿,又问,“你们五中一个都没来啊,陶抒苒呢,或者叫她过来。”
“行,我过去。”
姜寒栖极快地做出了决定,然后挂断了电话,抬眼时,陶抒苒还看着她,糯糯的声音响起:“是邵卓琪吗,我听见她的声音了。”
“嗯。”姜寒栖摸了摸陶抒苒的发梢,语气中带着歉意,“苒苒,对不起,楼下需要一个五中代表,暂时不能帮你按摩了。”
“没事没事。”陶抒苒连连摆手,这语气太过熟悉了,她总觉得这个苒苒应该有别的替代称呼……
“一定要多冲一会儿,不然明天会很难受,一会儿你感觉脚好受点了,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上楼给你搽药。”姜寒栖细眉微拧,她继续帮陶抒苒按摩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端着面和药敲了门,她去把东西在桌上安置好了,才拿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下了楼。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突然少了一个人的房间,变得空荡了起来,陶抒苒随便冲了几分钟就没了心思,放好了花洒就开始擦脚。
呜。
不小心擦破了一个水泡,陶抒苒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她把毛巾随手挂在了洗手台上,然后蜷着脚掌慢慢挪到了书桌前。
一碗普通的牛肉拉面正冒着热气。
啊,真难吃。
陶抒苒拿起筷子一阵刺溜,勉强吃了小半碗,又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筷子。
她看了看时间,离开场还不到半小时,按照姜寒栖和她说的时间,应该还早,于是陶抒苒又回到了浴室,洗了个澡才出来搽药。
看着桌上摆好的碘伏、红霉素软膏和创可贴,陶抒苒沉默了。
她以前就从没有起过水泡,此时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拨通姜寒栖的电话。
女孩子要独立一点,这么点小事就不要依赖别人了。
陶抒苒挠了挠头,从一次性餐具的袋子里取出了牙签,把水泡挨个挑破,挑得她龇牙咧嘴的,然后用碘伏棉球大概涂抹了几下,消毒工作完毕,然后挨个贴上创可贴。
穿上袜子后走了几步,嗯,没有特别痛的感觉了,陶抒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小天才。
小天才陶抒苒换好衣服便下了楼,从后门溜进了会场,远远就看到了站在台侧的姜寒栖,姜寒栖看到她,眼中有些惊讶,上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从袋子里掏出了手机似乎要给她发信息。
陶抒苒在五中的区域挑了有熟人的一桌就坐下了,握着手机刷了刷,没刷出姜寒栖的信息,一抬头却发现她又被人给拦住了,一个漂亮的女生正站在她身旁,手上捧着一本文件夹,在指给她看些什么。
是邵卓琪,陶抒苒记得刚刚也是她给姜寒栖打的电话。
陶抒苒仰着头看向台前,怔怔着有些出神,突然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手肘,她偏过头一看,是齐雯雯。
“看什么呢。”齐雯雯插了一块水果入口,调笑着陶抒苒,她可是知道的,陶抒苒和姜寒栖分到了同一个宿舍。
陶抒苒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脸微微有些红,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了来自同一桌人的议论。
“快看快看,姜寒栖边上那个女生好美啊,是她女朋友吗?”
“肯定是啊,你见姜寒栖平时跟人走一块吗,挨得那么近肯定有猫腻。”
“什么叫猫腻啊。”有热心的“知情人”冒出来发言了,“那是邵家大小姐邵卓琪,邵家百年家族企业就不用说了,卓家都知道吧,房地产龙头,咱们这次活动能住这么高档的酒店多亏了人家邵大小姐。”
“姜家嘛,也是申城一大家族了,少不了联姻的,邵家和姜家老早就定下了娃娃亲,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不会吧不会吧?”
“知情人”一阵挤眉弄眼唬得桌上的人全信了,独独齐雯雯嗤笑了一声:“那姜家怎么就让姜寒栖来了五中呢。”
齐家虽然到了齐雯雯这一辈移民得差不多,她爸妈也在申城已经少有交际了,但姜阿姨那驴脾气可是在上个世纪时就早已无人不知的,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联姻?
“知情人”被怼了一下也不恼,看向齐雯雯的眼神带了一些怜悯:“这你就不懂了吧,距离产生美啊,何况姜寒栖成绩那么好,性格又冷,对象和她一个学校压力多大啊。你们想想,开学时候学校想让姜寒栖当学生会主席都被她拒绝了,现在为什么要来策划一个小小的五四活动?”
“因为邵卓琪吧,天呐真好啊。”桌上有女生忍不住插嘴,其他人也附和着感叹,诸如“青梅情深”、“天造地设”的话。
“神经病。”拉娘舞到官配面前四千家啊知道吗,自家好友的心事和她们最近的动态她可是一直关注着的,邵卓琪是从哪冒出来的?
齐雯雯听着这毫无依据的八卦心里很不舒服,恶狠狠地插了口水果咬进嘴里,又拽了一下陶抒苒的袖子,叮嘱着:“小苒你别听他们瞎说,姜寒栖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嗯……”陶抒苒愣愣地点了点头,有些走神。
原来姜寒栖背景这么大的吗,不是说是开医院的很赚钱吗,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什么大家族了。
邵家她是知道的,上世纪就靠着日化用品发家,如今在申城那是数一数二的富,邵卓琪长得确实漂亮,刚刚她看到她一身长裙站在姜寒栖身边,也觉得很般配……
她们第一次开会后就拉了个群,有什么问题也都是直接群里找人小窗或者邮件传输一下信息,她都没有加过其她人,可是刚刚在楼上,邵卓琪直接打了姜寒栖的电话……
陶抒苒才突然发现,姜寒栖是什么样的人,她真的不知道。
为什么呀,明明就在不久前,她还看着她,她叫她大朋友,牵着她的手要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叫她宝宝,眼中满是温柔。
啊,对了,那是梦啊,那只是她的梦啊。
那为什么又会那么真实呢,真实得就像是记忆里的存在,而非虚构?
“为什么呀。”陶抒苒眼中有些困惑,话语中带了难以察觉的委屈。
齐雯雯眨了眨眼睛,陶抒苒没和她说过做梦的事情,她此刻对于好友的情绪走向感到一脸懵逼:“什么?”
桌上其他闲聊着的人也停了下来,向陶抒苒看了过去。
陶抒苒越想越气,虽然很没道理,但她就是蛮不讲理了:“什么嘛,姜寒栖是要和我结婚的呀!”
席间陷入了两秒的死寂,随即爆发出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陶抒苒你好猛啊。”
“你家也和姜家定了娃娃亲是吗,怎么认识的啊。”
“小苒,那你现在快上去捉奸,我们想看大三角的戏份。”
陶抒苒长相可爱性子软,学校同学里,大多数对她还是很有好感的,此刻只当她在开玩笑,但这笑声只会让人觉得刺耳。
陶抒苒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一个小时前还浸满了蜜糖的心,此刻只剩下了酸涩与苦味。
齐雯雯是个性子直的,却也一直知道好友的敏感多愁,她插着水果切片的动作停了下来,双手端着碗放到膝盖上,有些担忧地看着陶抒苒,小声询问:“小苒,你还好吗。”
陶抒苒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让人看出异常,语速极快:“我出去一趟。”
接着便三步并两步出了会场,众人看着像她风一阵地小跑了出去,又是一阵笑。
五中的区域在左侧,离主席台距离不算远,姜寒栖本身就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向,刚刚爆发出一阵哄笑的时候,她就探究地往那边看了看,只看到她的小姑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没过一会儿,又见她出了会场,步子急得看不出路数,脚上那些水泡怕是要疼死她了吧。
姜寒栖感觉不太对,她没给邵卓琪半个眼神,冷着脸把备注好的文件和笔直接放在了台子上,就朝陶抒苒在的那桌走了过去。
“大学霸来了。”桌上有眼尖的一眼就看到了姜寒栖的移动,小声提醒着。
虽然大家在背后闲侃、玩笑都很放得开,但同窗快一年,他们对这个永远冷着一张脸、冰山一样不近人情的学神多多少少抱着点敬畏之心,一桌人当即就安静了下来,喝水的喝水、玩手机的玩手机。
“刚刚听到你们笑得这么开心,聊什么呢。”社交场合,姜寒栖放缓了面色,单手搭在陶抒苒座位的椅背上,随意的姿态就像是招呼宾客的东道主。
桌上一众人却默不作声,毕竟八卦的正主亲自来质问,多少都有些尴尬。
齐雯雯翻了个白眼,把碗往桌上一放,仰着头看向姜寒栖,下巴往外点了点:“小苒从那边走了。”
姜寒栖点点头就要往外走,终于有一个忍不住的好事者开了口:“姜寒栖姜寒栖,陶抒苒刚刚跟我们说,你以后要嫁给她!”
“唔,是吗?”姜寒栖脚步定在原地,她垂下眼眸,长睫微扇,轻轻笑了一下,“是啊。”
???
姜大佬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是笑了吧?
姜寒栖居然会笑!她还说是啊!
是啊??
满桌震惊,但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这是开玩笑吧,肯定是开玩笑!
只有齐雯雯捧着碗吃得乐呵,满脸都是自家猪终于拱上白菜了的欣慰。
“姜寒栖你快去追她,她刚刚害羞地跑出去了,哈哈哈。”桌上的气氛又活络开了。
“你们什么时候摆喜酒啊,记得叫上我们啊。”嬉笑调侃也一起来了,但光看他们表情就知道,完全没把刚刚的话当真。
姜寒栖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心里开始思考,完全不熟的高中同学也要请来婚宴的合理性,哎,果然还是要和苒苒商量一下吧。
她转了个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