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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   C9

      那是非常大的一场雪。
      在日向日足的记忆里从没见过那样大的雪。从没有留意到的某个夜晚开始,直到洁净的白覆盖了结冰的湖,覆盖了族里神木的树梢,覆盖了尖尖凸起的檐脊,覆盖了晦涩暗沉的每一片土地。

      他刚从外面回来,墨绿色的和服沾了厚厚一层,很快因为人的体温化开,顺着针线的纹路攀爬出沉重的水痕。
      回到家里,妻子正在整理着屋子,翻出了一些旧物,见到他身上的雪迹连忙起身就要去内室给他找衣服。
      日足走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摆在地上的箱子,最上面叠堆着的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散开落在地上。他捡起来,尺码确实是自己的,但并没有任何印象。
      站在一圈杂物中间正试图绕出来的妻子解释道,是前两年买的,但看他几乎不怎么穿到,于是打算收拾掉。
      因为一直有定期清理养护,所以衣服上并没有异味。
      不用麻烦了。他告诉妻子。将那件羽织披上,拿上找到的资料卷轴,转头又出了门。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雪已经停了。
      积雪很深,没过了庭内树干的小腿处。但这对忍者来说并不是什么障碍,雪面上干干净净,不会留下破坏完整性的脚印。

      宗家和分家并不住在一起。
      日足走过那条宽大的隔道,穿过一大片建筑物投下来的荫蔽之处,来到一幢屋子前。
      最外围的庭院大门没有关紧,他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推门进去了。
      在路过那个红鼻子的胖雪人时停了一会,将它歪掉的石子左眼拨回原位。
      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他其实察觉到了,没有这点警惕心如何熬过三战成为上忍。只是因为那点声响象征的重量太过轻微,身体的本能给出了不会造成威胁的结论。
      日足转过身,还没有他腿高小不点松开手,发间落了点雪碎,咧开嘴,脆生生的,“爸爸。”

      日足有个女儿。
      刚出生的时候不过只是巴掌大,柔柔弱弱的一只。
      刚学话的时候第一个会叫的就是发音不准的“爸爸”,像是咬在嘴里的麦芽糖,黏糊糊的,笼共才几个音节就沾掉了一个。
      大约是她一岁半的时候,或者两岁,日足记不太清了,经过族里的人一遍遍地提醒,称呼终于被纠正为“父亲大人”。雏田的记性不错,再也不曾叫错过。

      他伸出手,等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将她头上化开会很冻人的雪用手指拈起,还未来得及掸掉就被他指尖的温度捂没了,但那并不冰凉,指尖的毛细血管连接到心脏,感知到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类似于刚温好的梅酒入喉熨进心尖的柔滑。
      小不点摊开的手心软乎乎的,像棉花糖,抓着一小把红豆还有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两片青色的细长叶子,踮着脚尖努力举高,“爸爸,给我做只雪兔子吧。”

      他不会做,在久远到模糊不清的印象中,他跟日差还在一起堆雪人的时候日差也并不会。
      只能大概用手握出了个椭圆形。添上她给的小红眼睛和嫩青长叶也只能非常勉强地像个样子。

      临冬的鼻尖冻地红红的,略带嫌弃地撇了嘴,倒是比她捧在手里的雪球更像只小兔子。
      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总是很好哄的,想到一出是一出,转身又高高兴兴地捧着一团歪歪扭扭蹦着往里室去。当然,也很现实,很快就忘记了帮她揉雪的人是谁,在长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咚地跑过去,声声迭迭的找“哥哥”。

      日足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妻子还有点惊讶。
      “日差不在。”事情虽然急,却也没有到现在立刻就要完成的地步——也不是一夕就可以做完的,日足记不起来不久前的自己怎会如此火急火燎。

      日足在路经妻子的梳妆镜时突然怔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常照镜子。今天因为一点特殊原因,他在额间戴上了木叶的护额,穿的也不是平日里偏好的深绿色羽织。
      镜中的自己几乎和日差一模一样,难怪那孩子会认错。

      他的指尖突然一顿。
      ——他和日差是双胞胎。
      双胞胎长得极像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这样毋庸置疑的事实居然已经在他的脑中变得有些模糊起来了。变成了需要努力回忆才能想起的事。
      顺带着勾连出了点其他的记忆。
      三岁的那年冬天他和日差曾经在院子里,就在他现在的位置,这个角度从窗口望出去的那个院子,比赛谁的雪人更大。
      那时日差还管他叫大哥。

      后来呢。
      后来三岁后被刻上“笼中鸟”的日差也被族人用严厉的惩罚教会了用“日足大人”来称呼他。
      而他也越来越习惯这个称呼,一切就如他们说的——本该如此。

      小小的脚步声密密集集的,霎时被扼住般消失了动静。
      日足回头。
      看清屋内并不只有她母亲一人的雏田下意识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生生逼自己不要掉头就跑,怯怯低下头去,声音低低的,“父亲大人。”

      时光未免过于狰狞了些。

      .

      自他成为日向一族的家主以后,就几乎不会亲自出任务了。他存在的第一要义是保护日向的血继结界流传下去。那些委任下来的要求,自然会由分家去执行。
      他年轻的时候碰上第三次忍界大战,人力不足,日向为做表率宗家的人也会上战场。那是日足难得可以称得上精彩热血的时光。
      或许这么说显得他很冷血,但他确实庆幸过,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可以参加如此残酷的战斗。

      结束战争后,他在长老团殷殷劝导中,重新成为了那个日向家脆弱的吉祥物。
      每日早晨六点起床,每日七点在族里的演习场跟熟悉的人对打,其中留一小时处理琐事,每日午间休息一个半小时,每日下午两点开始处理冗杂的家族事务,每日晚上会在八点开一场宗家的例行会议,每七天会召开与分家的会谈。每日他会花半小时的时间抬眼望着方寸大的天空,那里偶尔飞过一只白羽黑尾的鸟,拖着长长的尾翅划过天际。

      于是曾经拿到忍者护额的那点梦想和冲动,一寸一寸冷却下来以后随着尘埃眠于光年之中,不见天光。

      .

      春天还没有到来。
      他偶尔会换上深蓝色的羽织,还有护额。

      在日差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偶尔的偶尔,他会在无意识散步经过那间屋子时见到临冬。
      她还没有被刻上咒印,额间一片白净光滑,带着与这个家族格格不入的朝气,像只欢快的小雀,惊喜着飞起来扑向他,仰起脸来,“爸爸。”

      日足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捏雪球的天赋还算不错,几次练习后已经可以成型了。
      “哇,好厉害。”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么说。

      日足记得,日差叫她名字的时候会把尾音放得很轻,或许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子,心软总是不太容易克制地住,所以在将隐秘藏起来的时候露出一点小端倪。
      “临冬。”他的尾音旋绕着抚过树梢,轻飘飘地躺在云端。
      可能是雪后的暖阳太轻柔了,晒地人醉醺醺的。他本来想问,像一个普通父亲都会问的那样,问她,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却在指尖将将触及她眉梢时被她浅色的白瞳骤然惊醒。
      ——她根本就没有选择。
      “爸爸?”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毛茸茸的,像小雏鸟摊开朝上长着绒羽的圆圆肚皮,“没事。”

      他后来还是会偶尔穿上蓝色的衣服,连妻子都讶异于他喜欢墨绿的衣物那么多年的单调审美还有改进的一天。其实日足并不喜欢绿色,是因为这是宗家家主正装的和服颜色,这么多年以来,他只是习惯了。

      只是临冬已经不会再认错人了。

      日差已经很多年不曾叫过他大哥了。
      最后一次便是在决绝代他去死前。
      “我依旧恨你。”日差一拳击穴将他打翻在地。

      人的身体就像一张袋子,薄薄的皮肤里裹着重要的肌肉、血管和器官。
      一旦破了道口子,里面的东西就会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日足感觉自己的血正在汩汩流开来,循着干燥的地板汇成暗红的圆泊,然后是破碎的肉沫,在一声声的咳嗽中被搅得更碎,再然后是心脏里的某种东西,牵扯着全身的血管,颤抖着,撕裂着,几欲从他张开的喉咙里呕出来。
      但实际上,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但我想作为你的弟弟,为你而死,而不是分家为了宗家而死。”
      日差回了头,与早已经被遗忘的那副面容重叠交错,嘴角扬起,“大哥。”

      回忆呼啸着席卷而来。
      开始的开始,他和他关于长大了的梦想,也不过是成为最出色的忍者。
      然后的然后,他习惯了他每次见面必须跪伏行礼,习惯了他浸淬了恨意的眼神、习惯了他该为他无偿献出所有。
      身边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宗家,跟日差那种分家,是不一样的。分家为了宗家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可他分明是他的弟弟!
      他瞪大的眼眶中涌出酸涩,挣扎着握住日差已经冰凉的手,那股寒意从指尖开始,像剧毒一般蚕食着血气蔓延开来。

      ——日足回过神来。
      手上原本捏好的雪兔子已经碎了,手上全是雪渣,带着严冬凛冽的寒意。
      屋里宁次守着比他小了一岁刚被刻上咒印的妹妹,小孩子的身体扛不住熬夜,歪歪斜斜地半倒在被子上。只是手还记得紧紧抓着。
      日足将重新捏好的两只雪兔放在窗沿上,依偎着紧紧靠在一起。只是等到明天,太阳出来,可能她还没能来得及看一眼,就化了。

      .

      日足在病房外等了一天。
      临冬终于醒了。
      宁次对将她打成重伤的自己竖起了浑身的刺,像只还未成年的狮子翕动鼻子低声嘶吼着。

      “哥,我想跟他们谈谈。”
      “单独的。”
      她露出那种像花开一样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日足知道,他不能拒绝,宁次亦然。

      隆一长老的火气经过一天的消磨已经变得有些有气无力了,只要价值足够份量,容忍的尺度就会变得高一些,“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过的,我不想参加你们的培训。”
      中忍考试后,惊讶于他们的天赋和实力,经过宗家决议,要将宁次和临冬纳入像雏田一样的培养计划。

      ——没空。
      ——我跟我哥不一样,我不喜欢近身体术。
      ——我一直都是自己练习自己长大的,好像也没有很差。
      ——日常训练我还是会参加的,但宗家专制的培训我就不去了。
      于是隆一长老说,只要你赢了日足,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要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用柔拳赢过日向家主,这当然只是个明晃晃的阳谋。
      但她还是选择往里跳。
      可就在最后一击时,她突然撤了力道迎面直对上他的空掌,哪怕他想要收力也已经伤了她。

      “为什么?”日足出声,什么东西重要到你要拿命来换。
      “我保证,我会在18岁那年升为上忍…”她注意到长老不满意的眼神,本来想笑一下的,嘴角还没成型,就先咳了起来。她没有接过日足递过去的水,“也会保证让村里的人都认可我的实力——即便我还没有成为上忍。”

      “但却不是以日向一族的白眼被人认可。”隆一眉心折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两指并拢举了起来,“这对家族没有意义。”
      该死的。以前因为她的出手太过干净利落,导致他们都忽略了她使用白眼和族中体术的频次太低了。她这么任性下去,即便实力强劲,世人眼中她将作为“日向临冬”存在,而不是“日向”的“临冬”。这对家族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前者只能代表个人无可复制的成功,后者才会让人对白眼日向一族刮目相看。
      他发动笼中鸟的术式被日足打断,却酝酿出更沉重的怒气,他总是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把人逼得生不如死的,“就算你不怕死,也好歹为宁次想想……”

      “闭嘴。”
      日足虽为家主,但从未对身为长辈的隆一无礼过。
      “我说过,族内任何人不许对他们动用咒印。”
      “日足……”
      “隆一长老,日向一族的家主,”他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眼角的皱痕凸起,开眼是柔拳的第一步,“是我。”

      “那我就去问他——”她抬起头来,眼神虚渺地看向他们,月光落在她极淡的紫瞳中颤了颤,明明是在说那么绝望的事情,却只有这个时候她仿佛还有活着的一缕生机。
      她空灵淡漠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在苍冷阴凉的病房里,窗外飘过偶尔的几缕风泣。
      风停了。
      日向日足看见那个曾经乖乖巧巧叫他“爸爸”的孩子笑了一下,说——
      “——问他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好了。”

      那一刻日足才明白,她为什么要生生硬抗下那一掌,她在告诉他们,死亡对她而言一点都不可怕。
      同时也在提醒他们一个心里明白但很少会去记起的事实,临冬和宁次,少了任何一个,对方都无法独活。
      她要在宗家容忍的范围内,夺得给她自己、给宁次,最大的自主选择权。

      .

      因为她的实力,所以让宗家愿意退让,给予她比其他人更多的自由。但当她可以带来的价值已经变成了让人无法抗拒的程度,人性的贪婪会不顾廉耻地撕开惺惺作态。
      日足虽是族长,但偌大一族终究不是他的一言堂。
      今夜宗家长老团叫来临冬,是因为知道了她拒绝了参加上忍考试而且一心想进实验室做文职——在五代火影看好她、想要培养她做亲信的机遇下,她本该成为日向一族重返权利中心的契机,如今却自断前程。
      ——无法容忍。

      她甫踏进门,就被二长老动了咒印——这是来自宗家的下马威。这么多年来,分家也曾出过刺头,但不管多么硬气的骨头,都会被一节节打碎,到最后只能像坨烂肉抽搐着跪伏在地上求饶,无一例外。
      说到底,实力再强,也只不过是宗家的一条狗。

      比起去阻止二长老,日足有更急需做的事。
      他的掌心被割出了伤痕,死死抓住了抵在临冬喉间的苦无。
      二长老倏然起身,惊慌之下撞翻了安稳的高椅,维持着术印的手势也立即散了。

      苦无的剑尖刺破了薄薄的皮肤,圆圆的血珠从细小的伤口处滚出。
      日足用力,握着苦无,顺着手断断续续滴下的血溅到了她的衣服,慢慢地、坚定地,把它从临冬手里抽了出来。
      沾血的苦无落在地上,咚地一声砸在人的心上。

      笼中鸟之印的可怕远远不仅在于它能够决定人的生死,只是那么一会,临冬的额角却已经出了薄薄的细汗。
      “我是个很怕疼的人,再发动咒印我就去死。”她歪了歪脑袋,因为这个动作喉咙处的伤口又渗出了一点血,蜿蜒着浸渍消失了交领处。
      白色上染了腥,越揉搓只会越凌乱。她白净的面庞上露出一点笑,隐隐有梨涡晏晏,“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是日向宗家逼死了我。”
      这群人露出的眼神简直跟几年前的大长老一模一样,临冬甚至不用花费什么心思就可以从他们毫不掩饰的脸上清楚地读出赤/裸的恶意,“你们知道的,我和他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不要妄想着可以用宁次来威胁我。
      稍不留神,你们就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说,当年她只能用“我与兄长是日向一族这一辈里天赋最好的”和日向日足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来做赌注,那么现在,那已经是不容改变的事实了。
      这个腐朽衰败的一族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过像临冬和宁次这样耀眼的天才了,那是连日向日足和日向日差这对曾经令他们感到骄傲的双生子都无法比肩的潜力和天赋。
      这个自命不凡又逐渐衰落的一族积攒了太多年的希望,野心膨胀了太久,已经再也没有耐性等下去了。
      从临冬和宁次身上蚕食到的荣耀和夸奖、他人对日向一族重新的重视和敬畏的眼神,已经尝过那样上瘾的滋味,就算死都不愿意放开。
      哪怕他们两个只是被刻上笼中鸟的分家的孩子,哪怕他们亲手逼死了他们的父亲,哪怕两个孩子对于宗家并不算亲近。
      但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更何况,他们是早就被烙上锁链的鸟,桎梏深深嵌进血肉里,哪怕已经成长为可以遨天的鹰,也依旧只能跪在他们面前引颈献出自己的生命。
      但一切的前提是,日向临冬必须活着。

      她将人心算得太准了。
      日向家的局势,这一族的野心,还有他们的底线。她都摸得清楚,所以可以站在这里跟他们谈判,用自己做交易。
      “不要去找他的麻烦,毕竟我们两个都很有价值。”也能给你们挣面子。
      宁次是他们这几届里第一个升为上忍的体术天才,而她即便加入研究所也不会有人怀疑她的实力,况且五代火影已经表露出了会重用她的意向。
      其他人现在提起日向一族,第一反应联想到的人只会是他们两个,而不是那个住在被用分家累累尸骨筑起来的象牙塔里的宗家继承人日向雏田。

      “四年。四年后我会从研究所辞职并且成为上忍。”
      她永远懂得什么时候低头才是最有效的,故意缓和下来了语气,女孩子的声线柔软,听起来恍惚似有几分示弱。
      ——适时让那些高高在上掌控着他们命运久了的人的权威和虚荣得到满足。

      长老团已经在动摇了,却还没有答应。
      日向这些年虽比起以前落没了,但根基还在。打探到临冬的研究方向竟是咒印逆反消除的命题后,他们慌了——哪怕心里知道这个咒印无解,可临冬表现出来的才能让他们惶惶然冒出了微小的害怕——万一呢。
      “笼中鸟无解,”日足将他们内心的挣扎安抚下来,“让她死心也好。”
      是啊,这个咒印唯一的解法是死亡,曾经的咒印大家漩涡水户都解不了的印,临冬不可能解开。
      有些事不会因为你是天才而有所例外,比如时光倒流、生死之事,也比如笼中鸟的命运。

      于是长老们眼中的波涛汹涌渐渐平息,喘息的海潮褪去,激荡出来的白/沫吞噬于泥沙,回归成一滩麻木的死水,只有野心点亮的一点烛火尚能证明这些躯体还活着。

      门墙做了隔音措施,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洞地连呼吸声都有回音。
      临冬的手被他的小了一圈,两只手悬空将他的右手合住,使用医疗忍术时漂浮的绿色查克拉,一明一暗印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仰起头来,有那么一瞬间日足看到她的嘴唇微启,似要唤出一个很久不曾出现的称呼,那个称呼温暖到就算是虚假的梦也想要拥有……

      临冬微微偏过头,躲开了日足伸出的手。
      她退开距离,垂眸,“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那只手卡顿在空中仿佛想留住些什么,指间还有着没有擦净的血污——却什么都抓不住,手指慢慢蜷收,虚握成半拳垂了下去。
      “临冬。”他知道她不会相信他了,但没有关系,他会这么做的,“只要我还活着,不会再有人对你和宁次使用笼中鸟。”我在此立誓。

      临冬的脸上无喜无悲,跟当年在病房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一样。誓言二字有口无心,她从不相信,“多谢族长大人。”

      她在临踏出门栏的时候停住了。
      回过身来,“其实你跟他不像。”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右眉,“他的这里有一道疤。”是以前做任务的时候留下的。
      “我一直都知道,你跟他并不像。”

      日足看着临冬,眼神恍惚,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软糯糯缠着他要雪兔的小孩子。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啊。
      像破壳时裂开的一道细缝,那里漏进来一缕一缕金色的曦光,然后由那道痕迹蔓延出蛛网的碎径。露出了新生的、只属于自己的笑容。
      “是这样啊。”他的嘴角噙着笑意,低叹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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