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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后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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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什么了?”
这么想着,他也问出口。
“知道你喜欢喝这个酸奶。”说着,苏承槐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酸奶盒子。
“……”
话是这么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总觉得,他槐爷那句话底下,藏着的,有更深层的意思。
算了,他还是先关心关心……
“怎么突然想起给我补生日的?”
苏承槐说:“今年的本来就错过了,象征性给你补一个,等明年那个,我一定比今年隆重。”
周洲哑然失声:“……这么拼?”
苏承槐的所作所为,让他有一种自己已经被追到了的错觉。
他声音很小,苏承槐没听清,侧眸主动询问:“怎么了?”
周洲立即回神:“没,没怎么。我们接下来准备去哪玩?”
苏承槐很喜欢他说的我们两个字,缓缓一笑,道:“去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保留足够的神秘感,是感情中新鲜感必不可少的调剂品。
周洲也懒得问了,反正,总是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回答。
索性,等到了目的地再说吧。
几十分钟后,周洲望着名为旋转天堂的网吧,看了眼身侧的苏承槐,又看回去网吧名字,又迅速瞥了眼苏承槐……如此循环了几遍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我?喜欢的地方?”
看周洲表情好像不太对,苏承槐默了默,回想打听到的消息,周洲初中的时候特别喜欢往网吧跑……突然就不是很确定了。
毕竟,现在看周洲那样儿,不像啊。
一开始他还想着,第一次约会到网吧是不是不太好,可紧接着就在网上搜索到,初次约会,按照对方喜好来,方式恰当的话,一定程度上能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与亲密。
可是,实践下来,苏承槐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因为很明显,周洲看起来就不是很喜欢这儿的样子。
“你,不喜欢这儿吗?”他小心地询问道。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苏承槐运筹帷幄的形象给了他太深刻的印象,周洲忽然见不得苏承槐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心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而后说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也只是初中三年故意叛逆之下,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罢了。而且他高中也去,只不过频率没有初中那么地频繁。
“行,我知道了。”苏承槐说。
周洲发现,自从槐爷跟他表白之后,对他经常说的,就是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东西。
莫非,是知道是什么原因了,接下来可以更好的“讨好”他了?
咦。
别说,这么脑补一通,还挺自恋的。
踏上光滑反光的台阶,周洲走在前端,声音隐隐传来:“走吧,好久没来了。”
苏承槐紧紧跟上。
周洲去网吧一般首选大堂,哪里热闹往哪里凑。
这次也不例外。
苏承槐对本次的约会,本来就有意迁就对方,见状也是二话没说,挨着周洲就坐下了。
“玩什么?”电脑开机后,周洲主动先问苏承槐。
怎么说他也是网吧常客,对大部分游戏玩起来都是得心应手,这么点小事上顺着对方,他是不怎么介意的。
“你喜欢的就好。”苏承槐还是这么一句话。
周洲却是听得耳根子一热,忍住去摸一摸的冲动。心里嘀咕了一声晦气后,随口说了个名字,之后便拉苏承槐进队伍。
第一把,为了怕苏承槐不自在,周洲只开了两人局,然后接下来游戏的过程中他真的是非常庆幸一开始的这个决定……至少从现在来说,只有他一个人见证了槐爷游戏渣的事实,不至于担心被灭口。
“那什么,”第一次安慰人,周洲业务不熟,语气之中透露着明显的生疏,“第一次接触这个游戏都这样,一般来说都是有新手教程的,嘶,这么一说,好像也怪我,怪我都没让你适应一下,就直接带你开正式局,你别灰心,下一局小周带你继续找感觉。”
“好。”
苏承槐本来就不在意这些的,他从始至终担心的,只有怕掉链子继而拖了周洲后腿,可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得了个周洲同学的别扭安慰。
特别是,他别扭的样子,也很可爱。
事实上,天赋型选手就是坠吊的。
不过才两三局的样子,我们槐爷已经操纵自如了。
周洲对此:“……”
玩完游戏出来,外面天色还是大亮。
周洲揉了揉眼睛,好久没有这么忘我地玩游戏了,他疲惫地喊了“槐爷”两个字,得到对方朝他低头微侧耳倾听时,顿时整个人不自在地后退了一小步。
手掌伸出,抵着对方想要随他动作继续前行的胸膛。他瞪了苏承槐一眼:“说话就好好说,你凑这么近是要干嘛?”
苏承槐却是误以为周洲的未尽之语说的是“是要亲我吗”,闻言他是立马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快的。至少,第一次会跟你提前打声招呼。”
周洲同学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迅速反问回去:“打什么招呼?”
苏承槐顿了顿,刚张开口,周洲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解释。
周洲边掏手机,边敷衍他:“你等一下。”
看清备注后,他又抬起头看了眼苏承槐。
还没说话,苏承槐就非常体贴地说:“需要我回避吗?”
说着,他就自动远离了。
“……”
周洲愣了一秒,电话听筒部分忽然有人声传递过来。
他低头看去,原来是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绿色接听键。
画面已经转换成接听状态了。
也没什么大影响,他把电话拿到耳边接听:“喂。”
“粒粒啊。”不同于记忆里的英气,蒋樱的声音充满着一股无力与虚弱。
粒粒是周洲的小名。
这个小名,来得也很有意思。
据说是一岁多的时候,可以吃米饭了,那时候周洲第一次吃到米饭,抱着小碗舔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粒粒不剩。
于是,粒粒就成了周洲的小名。
“蒋女士。”尽管背地里周洲一直对母亲的存在又爱又恨,可真正面对蒋樱时,心底那个亲密的称呼,忽然就叫不出口了。
十一年没叫,他有些不适应。
上次被蒋樱叫到医院里,他大多时候都是沉默着倾听蒋樱的絮絮叨叨,并没有叫那两个字的机会。
电话那边,明显停顿了一下。
恍惚间,周洲好像听到了蒋樱的叹息声。
周洲有些茫然。
是听错了吗?可是,上次病房里时,蒋樱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树洞,倾吐一些少有人知的过往罢了。怎么会,因为他一声称呼,而叹息呢?
“妈妈今天收拾屋子的时候,翻到了以前的相册。”蒋樱音色柔和,褪去了往日的浮躁与激情。
周洲心里一紧。
他从出生到五岁的照片,家里几乎一张都没有,小时候他还很好奇,但因为幼时的记忆实在太浅薄,他只好将此归结为,他一到五岁没有照相。
所以没有照片。
可是,蒋樱一席话落下,让他心里某个猜测死而复生。
毕竟,五岁那年,蒋樱曾试图带他走的画面实在太深刻。
“我们粒粒从小就长得精致,小眼珠子黑溜溜的,像葡萄似的。”持续的温婉女声从那头传递,电话线间的摩擦声,好像放大了蒋樱的嗓音。
那听起来并不康健的嗓音。
“你出生的时候,我差点给你取了周葡萄这个名字,还好是你爸爸拉住了我,才退而求其次地取了洲字。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关联,‘洲’也没什么特殊的,刚好符合眼缘罢了。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两个同样的音,读起来大约会很好听,很亲切。”
“你第一次说话叫的是妈妈,那时候你爸爸还暗中跟我吃醋,经常大半夜里趁你醒来时,悄悄教你喊‘爸爸’这两个字。一开始我还不知道,后来有一次我夜里起来去上厕所,发现你爸鬼鬼祟祟蹲在婴儿床边,你那时候是醒着的,眼睛睁得滴溜圆,你爸爸就盯着你,一边嘴里说着叫爸爸,一边拿手指头轻轻柔柔地戳你脸蛋。”
“那个时候你才几个月大,脸蛋嫩得很,一戳就是个红印子,然后你爸又悄悄揉着红印子的地方,继续哄你,让你叫他爸爸。”
老老实实听着,说实话,周洲很难把蒋樱口中的他爸爸,和周俊贤联系起来。
不过,心底,到底是对周俊贤改观了一点。
至少,他是真的喜欢蒋樱,也是真心实意地切身关怀过他。
……
不知不觉就讲了十几分钟。
忽然,蒋樱语调一转。
“粒粒,妈妈好像有点后悔了。”
不过,她不是后悔和周俊贤离婚。而是当年分别时,没有再多等一下,再多开导小周洲,让他跟自己走。
这些年,每每遇到一个男人,蒋樱都会想起被自己抛下的那个孩子。
这也许,是她唯二的,还算水乡女子的特性吧。
那天病房里,曾短暂的出现过一个陌生男人。
从两人简短的对话间不难看出,蒋樱和那个男人之间亲密的关系。
蒋樱和周俊贤年少相识相爱,相知结婚,到周洲长到如今的十六岁,她也才三十三岁。
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人,正好的年纪。
蒋樱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不然也不会引得当时老实巴交的周俊贤跟她早恋,甚至生下孩子。不过这段感情乃至婚姻,从一开始就已经能预料到结局了。
一个老实巴交想过安稳好日子,一个热情奔放曾放言一生追求轰轰烈烈,结婚于对对方知之甚少的年纪,能怎么长久呢?
不过,因着外貌,蒋樱身边好像就没少过男人。
当年那个眼神恶狠狠恨他的男人是,前些天病房里蹙眉打量他的男人也是。更不说这中间,又有多少个了。
周洲精致的外貌八分随了蒋樱,还余两分,是属于周俊贤稳重的矜持。
于是,造就了周洲而今对外展现出的,清冷美人。
苏承槐漫不经心地看着周洲打电话,周洲全程没说什么话,大部分都是在轻微点头地附和对方,且他眉眼间也不见不耐烦,反而多了重怀念与珍重。
还有一丝丝,极难察觉的笑意。
一系列观察下来,可想而知,电话那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挂完电话,周洲自己都没发现,他嘴边有一丝丝笑意。或许是沉浸于蒋樱讲述的那个幼不更事的自己里了吧。
苏承槐看到周洲的表情,一时竟不想打破这份平静。就在他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叫周洲呢,周洲自己就调整过来了。
猛地回神,伸手摸了摸嘴角,发觉是扬起的后,他手动给压了下去,之后便朝苏承槐看去,见苏承槐没有看向自己,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自己方才的形象,有点憨。
做完这一些,再看向苏承槐,正好看到苏承槐把视线移到他这边。
少年很懂得分寸,除了摊牌的第一天,其余时候尺度拿捏得都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周洲脑子里呈现的是一只大型犬,于是,手不受控制地,朝苏承槐招了招。
招手动作刚一做完,忽地就想起了曾经沈湫也这么朝他招手,可接着沈湫就被他问候是不是在唤狗。
现在换位思考……还没想完,苏承槐在他手落下的后一秒,就抬起步子朝他走来。
一点也没他想象的不自在。
“打完了?”
苏承槐走近后说了这么一句。
周洲心说这不是废话吗,然后脑袋老老实实一点,说道:“嗯,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