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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节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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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来,周洲好几次想跟苏承槐说清楚,但对方每次都表现得比他还淡定,还无辜。
然后周洲就恼火了。
不就是遇到个段位高的追求者嘛,他怎么还变得矫情起来了?
晚自习结束回家,收拾课本书桌的时候,周洲想着,待会儿苏承槐要是还说什么,做什么,他一定有力地反击回去。
于是,就在苏承槐准备来一个告别时,他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十分钟、跑去小超市买的巧克力塞给了周洲手上,手却在缩回来的那一下,失败。
被对方捏住了。
捏稳的下一秒,又变成紧紧拽住。
他第一想的是,回去了要瞒着爷爷。
因为周洲伸出的是带了沉香手串的那只手。
自己几次三番被周洲手上的沉香手串弄得手臂发痒通红过敏,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那么周洲给苏正青的第一印象,哪怕他再淡欲,苏正青都会对周洲有了不好的感观。
可紧接着,苏承槐就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因为,周洲拖住他的手后,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
轻轻柔柔的,痕迹很是刻意。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周洲:“……”
他眼睛死死地放在自己那只胆大包天的爪子上,心里狠狠地鞭笞它——我是叫你找回场子的,不是送上去占人便宜的。
你说说你,最后得到了什么。
最后得到了校草同学的落荒而逃。
倒是苏承槐,眼神宠溺地看着周洲跑开的方向,嘴边挂起了一个不深不浅刚刚好的弧度。
项哲文看过来的时候,正好望见苏承槐唇边没来得及散去的笑意,整个人都惊悚了。
课间操结束的时候,他从萧彦良那里听说了槐爷的英勇事迹。现在亲眼看到冰山碎裂,其内心的震撼程度不比火山爆发低。
须臾,项哲文弱弱地出声:“槐爷……”
苏承槐立即就看向他:“我没名字吗?”
“啊?”项哲文一愣。
“欲求不满。”旁边的萧彦良默默解释。
此话一出,成功获得槐爷面无表情望过来,外加淡淡凝视。
萧彦良:“……”次奥。
项哲文:“…………”操。
晚上回去,苏承槐又碰到了夏馨仪。
显然,她也是听到了论坛上的风声,赶来的。
苏正青特意把时间留给了两个小辈,客厅里只有两个人。
苏承槐见她问起,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说了:“都是真的。”
夏馨仪脸色苍白,眼神颇为伤情。
苏承槐微蹙眉:“你别这副表情,我从来没给过你任何暧昧的讯息。”
寻常,外貌永远是夏馨仪的最佳武器,可,今天她无意碰到了那位校草,她也不得不承认。
清冷美人,名不虚传。
“就那么肯定?”她抱着最后一丝念想。
“是。”苏承槐态度也很坚定。
见状,夏馨仪顿了顿,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她追人也就享受一个过程,几次三番被拒绝,到如今甚至几近羞辱,她也不自讨没趣了。
天下好男儿那么多,苏承槐的一成不变磨灭了她的信心,她自当不会勉强自己。
苏正青下来的时候,客厅里只有苏承槐一个人,坐那儿看手机,他都快走到他面前了,还没反应。
苏正青长长的一个呼吸传递,苏承槐还盯着手机。
“……”
他忽然就提起了兴趣。
毕竟,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他宝贝大孙子对什么事这么入迷过呢。
苏承槐是在感受到身侧一道阴影靠近,才察觉出苏正青的存在,因为手机收得及时,此刻面对他爷爷那双求知若渴的目光,他一脸平淡,以及完美地泄露出一丝疑惑:“爷爷你在看什么?”
问出这种话,分明是读懂了老爷子爱面子,不会主动提出来。
毕竟,从刚才的行为中不难看出,某位老头是不占理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正青鬼扯了一个理由,“我看几点钟了。”
“哦。”苏承槐亮起手机屏幕,瞄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贴心地告诉他,“快到十点了,爷爷您喜欢听的电台要开始播放了。”
“……”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回房了。”说着,苏承槐起身,走前礼貌道了句,“爷爷晚安。”
“……”
“哦对了。”走了几步,苏承槐忽然想起件事儿来,停下并转身说道,“有件事儿跟您说一下,我追到人了。”
“!!!!!”
苏正青一下子清醒了,立即叫住苏承槐:“等等,你把话说清楚再走。”
苏承槐如他愿停下,歪头,面露疑惑:“我刚刚没说清楚吗?”
苏正青瞪了苏承槐一眼。
苏承槐态度良好地认错:“那好吧,您问,问到哪我说到哪。”
对苏承槐来说,从确定感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奔着一辈子去了。本来按照他的计划,是要稳定一段时间再告诉爷爷的。
但爷爷既然问起了,他也不会刻意隐瞒。
左右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结局是不变的。
苏正青脸色稍缓:“是哪家的小姑娘?”
苏承槐默了默,诚实道:“不是小姑娘。”
“大姑娘吗?”苏正青惊悚道,“我可先告诉你啊阿槐,你找姐弟恋我没意见,毕竟是我一直在给你压力,在催你,但你可不能找一个比我都大的,那爷爷我是万万不同意的。”
“……”苏承槐一脸复杂,“比我还小呢。”
苏正青正想说比你还小那你还说不是小姑娘,结果就听苏承槐接着道:“是男生。”
苏正青:“……”
半晌,他磕巴地说:“啊,啊这,也行,反、反正我让你……算了,你先走吧,爷爷想自己待会儿。”
苏承槐想了想,走前丢下一句:“您想开点。”
苏正青还以为他这是关心自己,心下正要一暖,然而,冷不丁被他下一句气得吹胡子瞪眼。
“反正也影响不到我。”
等苏承槐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苏正青深深地叹了口气。
阿槐这一下,给他整不会说话了。
阿隆夫妇走得早,他这些年把阿槐拉扯大,早些年太忙碌,按照固定的传统方式教育他长大,以至于现在一言一行都像个机器,很少见他有人情味。
现在,好不容易肯走出一成不变的圈子……男生,就男生吧。
反正苏家骨子里是一向的重情重义,相比而言,血脉亲疏稍微靠后一点。
不然,明明只是阿槐他爸爸出车祸去世,他妈妈却因产后抑郁,在阿槐五个月的时候,也跟着走了。
*
晚上周俊贤回来了,面色看起来很疲惫,周洲进屋的时候,也没见他像往常那般跟自己打招呼,就那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一言不发。
周洲有些新奇,拎起书包带子,挂在门后墙壁的挂钩上,而后取出书包侧边的充电器拿在手上,边走边说:“这次间隔这么短就回来了?”
周俊贤转过头,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洲没明白他说的什么:“告诉你什么?”
“金……”顿了片刻,周俊贤忽地想起那只七个月大的小猫不是金宝,生硬之下改了称呼,“那只小猫的事情。”
“……”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周洲还以为他知道了蒋樱的事情。
心脏砰砰跳,脑海里已经有了一套方案的雏形,该怎么回答蒋樱的事情。
毕竟当时临走前蒋樱有招呼过他,不许告诉周俊贤。
可万万没想到……
他目光望去,低声道:“您不觉得,您的反射弧有点长吗?”
距离上次小妹的话题,过去好多天了,现在又提起,周洲是真搞不懂他爸脑回路是怎么长得。
“我……爸爸很抱歉。”周俊贤道完歉,想详细解释一下,发现根本无从说起。
那天过后公司安排了一个出差,对方公司很难缠,他也是花费了十几天的时间,才以较为优惠的价标拿下合作方案。
中午合作一谈完,下午就回来了。
从下午到现在,他都有在心里想过要好好地跟周洲谈谈。
然而,哪怕是亲儿子,可到底是没怎么亲密相处过。嘴一张,从工作上带回来的脾性,使得某些内容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点质问语气。
被父亲这个角色当面道歉,周洲心里还挺奇特的。不过也只有片刻,之后他偏头,轻声道:“想知道金宝是怎么没的吗?”
周俊贤沉默回之。
周洲也不气馁,自顾自地继续说:“中考结束的几天后,我差点出车祸。金宝本来就年纪大了,禁不住一些大动作的。车门勾住了我的衣服带子,拖了好几米远,金宝当时一直追着我,忽然,车子猛地停了下来,金宝没刹住脚,一头撞在了车轮上……从那之后,金宝的身体器官,就开始不行了。”
光是听见“车祸”二字,周俊贤心里就一阵颤栗,可这种称之为后怕的情绪,他自己都觉得太迟了。
太廉价了。
随着周洲将后面内容继续展开阐述,周俊贤手臂猛颤,视线微抬,绕着周洲周身从上到下走了一圈。
最后,轻轻的松了口气。
周洲坦坦荡荡任他打量,索性也不接话了。
房间很大,人少的情况下,就显得很空旷。加上沉默的环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窒息。
周俊贤想问周洲怎么出车祸了哪里伤着了有没有什么后遗症啊之类的……
很多很多,可,过去得实在是太久了。
而今,周洲良好地站在他面前,那么此刻他的关心,就显得很虚伪。
“临阳市那年的中考时间是6月21到23号,我是考试结束后的第六天险些遭遇车祸的,你猜那天我为什么出事呢?”
“6月29号,有什么特别的呢?”
说完,周洲嘲讽一笑,回了房间。
徒留周俊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又沉默。
气氛压抑得不行。
6月29,很特别。
是周洲的生日。
他独独挂念那年周洲的生日。
因为那是他提前一天专门告诉了周洲,说要回去给周洲过生日。
想给他一个中考礼物。
但他却食言了。
初中三年,周洲很叛逆。
叛逆到,他一周要接好几次来自班主任的电话。
叛逆到,小学整整六年那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在他记忆里越来越模糊……好像也许,本来就不深刻。
小妹被丢在了客厅里……准确来说,是周洲情绪上头,压根就没想起要把它带进卧室。
周俊贤在周洲走后没多久,就走向了靠窗附近的猫爬架上。
小猫睡得呼噜呼噜叫,起伏的身子证明着这间屋子里,不止他一个活物。
周俊贤伸出手掌,从小猫的头一路顺到尾。小妹的尾巴尖儿是卷着的,被他一捋,给捋直了。
灯光大开,周俊贤清晰地看到,猫爬架的最顶端,写着“周小妹之家”五个大字。
笔锋线条之间的流转很柔和。
想来,这只猫是叫周小妹了。
他忽而看了眼窗外,又回头目光落在小妹身上,低低地细喃:“周小妹,谢谢你陪在他身边。”
也多亏你,在我不在的时间里,陪着粒粒。
周小妹之家五个字,以及材料背景板,其手工痕迹非常明显。
显然,周洲对此是用了心的。
周俊贤的回来好像是昙花一现,大清早就走了。
仿佛昨晚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从未出现过。
周洲嘴里叼着杯豆浆,晃晃悠悠走进校园,身后忽然有人叫他名字。
他不紧不慢地转过去,看到来人是苏承槐,嘴里猛地吸了一大口的牛奶在喉管里打了个滚,不出意外地呛着了。
接着后背抚上一只大手,并伴随温柔关怀:“没事吧?当心点。”
周洲:“……”
你不叫那声,就不会有事。
像是看懂了周洲的表情,苏承槐顿了顿,小心道:“是我吓到你了吗?”
“……”
周洲心底有一种莫名的“世风日下”。
他心说,谁能看出来,这位还是开学那段时间怼他闭嘴的哥。
不过,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况且苏承槐的喜欢,也没给自己带来负担。再观察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周洲突然觉得自己狠不下心来。
也许是那一周的贴身照顾,也许是那场意外的瞿江镇之旅,也许……
“你没吓到我。”
然后下一秒,周洲肉眼可见地看到,苏承槐明显安心了的表情。
那一瞬间,他的心,忽地就暖了。
好像是毫无缘由,也好像有迹可循。
第一次给人当男朋友,苏承槐理论经验丰富,实战却无。
昨天网上搜了一些攻略,投其所好的同时,为了感情的可持续发展,可继续收买对方身边的人。
周洲经常玩的朋友沈湫算一个,别的班的两个不常见,暂且不提,加上他妹妹……这么一通算下来,苏承槐得先准备两份礼物。
所以,当消失了一中午的苏承槐再度出现,沈湫收到了来自班长大人的手办。
沈湫当即有些懵逼地眨了眨眼,趁苏承槐没注意,头偏过去跟周洲说小话:“糟了,班长来势汹汹。兄弟,我好像要被收买了。”
说完,沈湫抱着盒子,一副死也不肯撒手的模样。
毕竟,班长送的这个手办,他非常喜欢。
也非常难买得到。
周洲:“……”
他顿了顿,说道:“别吧,我也可以给你买。”
说是这样说,但这还是周洲记事以来,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被关怀。
莫名的,他那句话说完,心里竟有一丝丝几不可查的后悔。
沈湫:“这不好吧?名不正言不顺的。”
周洲斜眼看他:“你和苏承槐就名正言顺了?”
沈湫立马大可不必:“别,那我还是还了吧。”
于是苏承槐又被叫得转了过来。
沈湫双手将原物奉上,一脸的忍痛割爱:“槐爷,我受之有愧。”
嘤,原来槐爷追人这么猛,收买人心运用得如鱼得水。
可惜他不配。
他话一出,苏承槐立刻就把视线移到周洲身上。
周洲:“……?”
周洲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下一秒,苏承槐在两双疑惑的目光下,薄唇微张,眼神微挑而缓慢地问周洲:“你是不好意思了吗?”
周洲:“!!!”
谁不好意思了?
沈湫只觉得小周儿要完。因为,某人最受不得激将法了。
果不其然,苏承槐一句“毕竟我们这关系”刚落下,他小周儿立刻跟上一句:“湫湫你收下。”
沈湫老老实实将手办抱回怀里,轻声提醒着:“好的我收好了。”
等听到沈湫的回复,回过神的周洲一脸懵。
短暂地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想给自己两耳巴子。
他这不争气的嘴啊。
但是吧,一细想,又觉得还好。
他一个被追的,节奏感被对方领着走,实在是不妙。而且昨晚回家路上那段时间,加上早上那会儿,他合在一起认真地想了下,他又不是没有追求者,多一个班长好像也没什么。
完美小周依然无所畏惧。
而且,蒋樱的事情,始终盘旋着。
到底该不该告诉周俊贤,他心里其实很迷茫。
这样一通想下来,周洲同学的情绪立马就低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