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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只黑狗又怎么样02 慢吞吞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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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陈云每周给家里打一个电话相互之间了解近况。
不仅是这通电话,朋友们日常的信息,一个意外的电话,都会让她喘不过气来。
也曾经想去看心理医生,体育课的下午,在心理医生室前来来回回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最终也没有进去。
有时候很奇妙的是,在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对想要的东西很清晰。
但它只占非常非常小的一个角落,绝大多数时候它的声音都会被嘈杂的思维和情绪所淹没。
在心底深处,陈云知道自己渴望一场真诚的对话,有一个人能全身心地倾听她,去尝试着把心里的结打开。
但是更多一面,她更加觉得无法向一个陌生人倾诉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和想法。
心理医生室在操场旁边。
后半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从操场出来,隔一条马路站在心理医生室的对面,来来回回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放弃了。
毕鲁就这么坚持着将注意力从思维和情绪中拉开,慢吞吞的过了两个星期。
每一天都拖着慢吞吞的步伐洗漱、买饭、吃饭、偶尔看一点书。
在心里感觉好一些的情况下,或者是在阳光充沛的下午,可能会去上一两节课。躲在教室里的角落,一点点熟悉原有的生活。
夜里的精神通常会比白天好。
在度过了最开始的几天后,尽量规律地在夜里散步。
睡眠是一个很难保障的环节。
情绪里的不安和焦虑都挣脱出现在了表层意识里。睡过也像没有睡一样累,大多数时候睡不到深眠的状态,更多是在半梦半醒里浮沉。
持续在心里重复这样一句话:生活最重要,身体最重要。不断不断地重复。
一个人的时候就说出来,声带振动,发出声音。
雨天晚上,一个人撑着伞绕着学校散步,不断不断地说着这样的话,生活最重要,身体最重要。
用声音直接传递给身体这个信息,而不是通过思维。
这句话可能重复了许多万次吧。身体终于接收到了。
在身体和精神整体崩坏的情况下,毕鲁终于能从狂暴的痕迹中找出缓和的微小迹象。
从冰天雪地狂风呼啸中,嗅闻到春天的一缕春风,察觉到几棵破土的小草。
起床仍旧很难,但没有一开始难。
睡觉依旧无法得到足够的休息,但睡着的时间慢慢变长,身体的疲惫感降低了。
人群中依旧会焦虑到手脚蜷缩,但不至于发抖那么害怕了。
抑郁症患者的度量体系失衡了。
所以一个很大的问题是,他们无法看见生活中小的进步,无法明确感知到正向拉动的信号。
因此丧失了从下行旋涡中挣脱的正向的力。
和荡秋千一样,从静止的时候给予一个小的力,然后一点点施力,每一次力与力的重叠都会带来一个更大的力,最终能摆脱静止,高高地飞扬起来。
但如果看不见最开始的微小的力,不去施力,或者贸然施加不符合方向的粗暴的力量,就会彻底打乱节奏,内伤而陷入停摆。
毕鲁在铺天盖地的思维和情绪中,仔细捕捉身体的信号。
顺着身体真正需求的方向,而非欲望的错觉,持续给予一个微小的力。
让身体的水流缓慢地流动,并不强求,反而得到了许多正向的反馈。
欲望的错觉并非虚谈。
抑郁症逐渐加重的时候,陈云曾对痛苦上瘾。
有一段时间陈云常常通宵。
从学校西门出去,有一家小的咖啡馆。学生们常在那里刷夜。大部分人是为了学习、项目或者考试前的备考。
陈云虽然打着这样的旗号,实际上在昏沉的夜里,身体疲惫,精神漂浮在云端。
有一种毁灭的快感。
这些微量的快感能让她从生活的麻木和疲惫中挣脱出来。
在那么几个小时里,她似乎重新拥有了对生活的感知力。
早晨六七点返回宿舍时要穿越整个校园。学校里栽种着许多月季花,粉的黄的。
主院里有一大片草坪,矗立着几棵高大的乔木,有微风。
大家都还没有醒来,整个校园都是沉静的。阳光还未高挂的时候弥漫着浅淡的雾。
在那几分钟里,陈云的世界恢复了秩序,显得明丽而娇俏。
陈云还常喝咖啡。她的体质对咖啡很敏感。
咖啡渗进血液里,心脏砰砰搏动到发涨,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喷薄的声音。
血液急速向大脑集聚,淹没了作为人的意识,只剩下一团轻飘飘的感受,远离了她的现实。
也常去吃辣。
学校小吃街有一家很小的饭馆,卖一些酸辣粉之类的食物。
以前陈云觉得压抑心慌的时候,就会去那吃一碗酸辣粉。
辣椒虽放的少,但奇辣无比。每次吃完,口腔、胃里都有烧灼感。
这种疼痛,却让陈云觉得安心。
身体疼痛的时候,精神就可以不用那么疼痛了。
这种片刻的欲望满足,带来的只能是更加下行的思维和情绪。
甚至她已经没有能力去感知和满足这种欲望了。
慢吞吞过了两周后,毕鲁获得了更大的自主权,从身体接受的反馈也越来越顺畅。
这两周内都只是在状态好的时候去上课,甚至上一半儿就中途离场。
到现在,组织生活的基本问题虽然困难,但已经不是阻碍了。
五月末的下午,毕鲁去学校打印店把课表打印了出来。
接下来的任务,基本保证每一天上课的出勤率,就非常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