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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伍站(9) 血肉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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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谢泽宇咽了一下喉咙,“我听见了。”
张英的眼泪一下子涌出眼眶,她浑身发抖,抓着谢泽宇的手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捏粉笔的手停顿住,讲课声停下了,老师皱起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旋转,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谢泽宇感觉到各式各样的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都安静!”老师用力敲敲黑板,语气不佳,“谢泽宇,你站起来。”
谢泽宇应了一声,想站起来,但张英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谢泽宇觉得自己的胳膊一定给她抓破了。他甩脱不开,只能无奈地弯下身体,迁就着她站起来。
“什么情况?”老师问,“你欺负她了?”
“我没有。”谢泽宇老老实实的,“她可能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
老师半信半疑,但所幸全班都注意到了张英今天的异常,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帮谢泽宇解释了情况。老师柔声问了问张英,可她一直哭,也不肯松开谢泽宇的手。
转眼耽误了十分钟,老师也没了耐性,想想对谢泽宇说:“要么你先送她回家,我去给张英她家长打个电话。”
“老师。”有人打断她,主动举起手来,“我和张英比较熟,我送她回家吧。”
老师寻声望去,坐在角落里的吴帅站起来,微笑示意,没等老师说话,吴帅已经径直走过大半个班级,轻轻拍了拍张英的背,俯下身要跟她说话。谢泽宇明显地感觉到,张英的身体紧绷地像块石头。
她在恐惧吴帅吗?
但在不久之后,她又为什么会主动为吴帅冲下楼?
一丝异样掠过谢泽宇的脑海,但来不及细想,一直以来的良好教养让他伸手挡开吴帅,吴帅的神情冷下去,谢泽宇深吸一口气:“……她现在状态不太好。”
张英的头深深埋在谢泽宇的胳膊里,像个一惊一乍的鹌鹑。
张英如此反应,吴帅没有坚持,只是面色阴沉地让开一步。
张英开始还不愿意出去,谢泽宇大概能猜出她不愿意的原因,婴儿的哭声就在门外。但让两个人独处,或许能更快地问出她异常举动的缘由,便俯身在她耳边小声说:“现在回去比较好,晚上天黑了,不是更恐怖吗?”
张英颤抖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可怕场景,在沉默许久后,点点头同意。
谢泽宇扶着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道刺目的视线从身后追上来,谢泽宇没敢回头。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张英埋着头,目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断地问谢泽宇,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没有。
谢泽宇耐心作答,在离开教室之后,他就没再听见婴儿哭声了,张英似乎也是如此,走到大太阳下后她似乎安心一下,用袖子擦了擦脸,她冲谢泽宇勉强笑了一下,声音沙哑:“……谢谢你。”
“没事。”谢泽宇哄小姑娘很有一套,你来我往说了两句之后,小姑娘被他成功逗笑,瞧着气氛正好,谢泽宇斟酌着问她,“所以,你今天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吗?”
说话间,两人走到昨天的田埂,田野空旷又安静,中午,田里没什么人,天气晴朗,路边树的脚下团着一小块可怜巴巴的阴影。
谢泽宇迈出一步,脚下传来咔嚓脆响,他一愣,移开脚,看见地面上残留着一个碎裂的花生壳,却没有花生。
然而碎裂声却吓到了张英,笑意转瞬消失,张英的脸上复又渗出那种神经质的恐惧。
她闭紧嘴唇,无论谢泽宇如何再尝试,都不愿再开口作答。
谢泽宇也只好闭上嘴往前走。没走两步,又是一声,咔嚓。
越往前走,花生开始多了起来,但奇怪的是,这田埂一览无余,怎么看都看不见路上有花生壳子的存在。看不见的花生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谢泽宇心里打着鼓,开始还会看到自己踩到了什么,后来,他们简直像在花生堆上行走,坑坑洼洼的脚感和连绵不断的碎裂声敲打着张英本就脆弱的神经。
咔嚓,又是一声。
但这次的脚感却和方才不同,比起踩碎干燥的花生壳,更像踩碎了……一只蜗牛。
那种说不上来的,粘腻恶心的感觉粘在脚底下,脊梁骨窜上来一股冷意,谢泽宇盯着自己的鞋面,额头渗出冷汗,莫名的抗拒让他不想移开脚尖,似乎本能地意识到,在移开脚尖后,他会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东西。
“……怎么了?”张英抖着嗓子问,“……怎么不走了?”
“我——”他迟疑一下,想想跟张英说,“你先把头转开。”
张英哆嗦一下,慢慢地,像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僵直地扭过头去。
谢泽宇攥着一手的汗,深呼吸几次,慢慢移开脚尖。
碎裂的花生壳里,包裹着一只肢体尽碎的小小婴儿,婴儿浑身是血,碎裂的手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在身体两侧,灰蒙蒙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谢泽宇,像是在问他为什么。
隐隐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天边转眼飘来阴云,谢泽宇浑身发寒,哭声越来越大。他快疯了,一把扯过张英朝路的尽头狂奔:
“你是不是对吴帅家的老二做什么了!!!”他边跑边扯着嗓子吼。
“我……”张英闭上眼睛,绝望地回答,“我不能说。”
两人身后,留下一串断续的血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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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当年和谢泽宇认识吗?”秋山问。
“对,他是我们当时的同班同学。”张英笑笑,“他人很好,当时和我是同桌。”
秋山拧开水龙头,把碗碟上的泡沫冲干净,放进一边的沥干槽里。碗洗完了,女人转身拖地,秋山自觉地擦起厨房灶台。他和汤夜是吴浩浩学校里交流活动的学生,得拿出点外来客人的样子。
“你们是认识他吗?”女人有点好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啊……嗯。”秋山噎住了,半晌才说,“有一点亲戚关系,之前在家里的相册见过,所以很惊讶。听家里的长辈说他没长大挺可惜的。”
“啊,这样吗?”张英不疑有他,很快从记忆里抓出些支离片段,“我记得他……长得挺好看的,也很会和女孩说话。”
秋山笑了一下,点点头赞同。
张英拖完地,走到冰箱前,拿出一包速冻饺子放进垃圾桶。秋山看见了,没吭声。两人关灯并肩走出厨房。客厅里,吴浩浩正和汤夜玩跳棋。汤夜棋下得很臭,输得有点挂不上脸了。
见两人出来,汤夜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和张英说了两句客气话,便和秋山上了楼。
张英为他们各自准备了一个小房间。在走廊尽头的对门,吴帅的房间与他们在同层,但靠近楼梯,楼梯下来便是大厅。
汤夜钻进秋山的房间,两人坐下,分别对了对情报。
在理解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两人很快确定了各自的任务。秋山主要在张英那里套取有关谢泽宇的情报,搞清楚他在过去做了什么。而汤夜,则竭尽可能地和吴浩浩套话。
“张英对谢泽宇的印象好像并不深。”秋山说,“但可以追问,起码得知道他的死因。”
他停顿片刻,又说:“但有件事让我很在意。张英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盒速冻水饺扔进了垃圾桶。”
汤夜来了兴趣:“里头有东西吗?”
“虽然是开了口的。”秋山说,“但从常识来说,里面没有东西的包装不会特意再放回冰箱。”
“换个角度。”汤夜说,“如果里面的东西不是饺子呢?”
“肉?”秋山很快抓到重点。
汤夜笑笑:“我今天和吴浩浩下棋的时候,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会落到饭桌附近的那个盆栽上。”
“然后,我就借着上厕所去看了看。”汤夜笑眯了眼,“你猜里面是什么?”
“摄像头。”秋山平静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吴帅控制他的妻子和孩子吃肉,他要求他们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秋山说,“那个摄像头,可能是他光明正大地放在那里的。”
“什么意思?”
“是威慑和掌控。明面上的只有这一个,暗地里的只会更多。”
汤夜听懂了。监控永远无法全面地监控到方方面面,只有心灵上的控制和威慑可以做到。
汤夜点点头,顺着秋山的问题又想了想。
“如果说还有在意的地方。”她不爽地搓了搓胳膊,“那个小孩看我的目光好恶心。”
其他再没什么了,秋山想去厨房确认速冻饺子里究竟有什么,但楼下一直亮着灯,张英在客厅忙忙碌碌地做家务,吴浩浩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晚上十一点半,张英终于收拾完毕,走进自己的房间。吴帅还没回来,整个家陷入黑暗,只有吴浩浩的房门缝隙里渗出了一点明亮的灯光。
两人观察许久,对视一眼,刚想动作起来,吴浩浩房间的门却抢先一步被推开了。秋山和汤夜慌忙往回缩。吴浩浩在门口四顾片刻,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