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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伍站(2) “好饿…… ...

  •   他愣了愣,没明白厌食症和拘束服的关联性,男人对拘束服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电视剧。

      只有那些发疯的精神病才会穿拘束服吧?厌食症不都是骨瘦如柴营养不良吗。

      他看了两眼,没往心里去,把拘束服顺手抽出来扔到旁边的凳子上,自己躺进被子,顺手摸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视里没几个频道,新闻台、体育台、电视广告、还有个地方台在放些耸人听闻的纪录片,他看了一会,画面的色调很阴沉,像是早期拍摄的了,分辨率不高,还是3:4的画面。女主持人穿着雨衣站在画面边缘,旁边是一家拉下卷帘门的店铺,门上还残留着旺铺招租的告示碎片。

      镜头往上移,店铺的招牌出现在画面中心,似乎许久没人打理,店名的比划掉得缺斤少两,前面两个字只剩一撇一点还保留着,后面的三个字根据残存的痕迹还能勉强看出是个包子铺。

      低沉的男声旁白用耸人听闻的口吻烘托气氛,镜头适时拉近,神神道道地放大角落里的一块锈迹或者卷帘门附近草丛的一点凹陷。

      絮絮叨叨说了三四分钟,他听明白了,似乎是在说这家包子店和些陈年旧案有关系。他哆嗦一下,皱着眉头换了台,体育频道正转播什么足球的体育赛事。男人乐了,坐直细看,虽然不是自己认识的球队,但是踢得足够精彩,他很快就看入了迷。

      “我草,这一脚臭球!”

      比赛打到后半场,主场球员准备一个关键罚球,他紧紧捏着拳头,紧张地等待结果,在球擦着边框飞出去的时候,男人猛吹床板,愤怒又遗憾地叫唤起来。

      笃笃笃。门外传来敲门声。

      男人愣了愣,迟疑地看向那扇门,那扇肉做的门为什么能敲出这样的动静?

      也不知道他们后续是怎么分配的,还是说他们找到了去掉门上的肉的方法,或者说发现这个房间才是生路,想把他骗出去杀掉。

      笃笃笃,又是三声。

      男人想到这里,心一横,抓过挂水支架,拿棒球棒那么握着,谨慎地往门边走,心里发狠地盘算着,反正这列车里杀人也不犯法,如果他们要动自己,他也绝对不会任凭他们动手!

      男人上列车之前,一个从大城市回来的青年带回了那种病毒,相对偏僻的小镇没有完备的经验和措施,病毒传播得太快了,几天之内,那些未被及时收押的无脸人就聚集起来,开始袭击民众。

      他的儿子是在一次外出采买时被袭击死的,他和妻子在家等了三天,夜晚来临时,他们惴惴不安地侧耳倾听窗外可怕的声响,无论是静寂、还是暴力、尖叫和死亡。

      第四天的时候,他在窗外徘徊的无脸人中认出儿子的衣着,他和妻子再也没法忍受这一切,等到窗外的声音渐渐散去,两人匆匆收拾了行李,准备开车离开这里。

      上车的时候,妻子忽然想起没有取三个人的合照,要下车回去取,他压低声音和妻子大吵一架,妻子红着眼睛,气得脸皮都在哆嗦,哽咽着说他无情,孩子都没了,那是他们唯一能纪念他的方式啊。

      他只觉得妻子无理取闹,儿子死了他也伤心,但重要的是活下去,拿到照片但是被杀了,还不是一样没意义。

      妻子骂他冷血,不管不顾地下车冲向家,他坐在车子里抽烟,手哆哆嗦嗦的,点了好几次才把烟点上,他吸了一口,咬着烟头,搓了搓手,但一直哆嗦,他疑神疑鬼,总觉得哪里会窜出个没有脸的怪物让他也变成这样的人。

      没过一会,妻子抱着合照的相框仓皇下来,他松了口气……但也只是一下。

      妻子快跑到他面前的时候,三两只游荡的无面人从草丛里蹿了出来,把妻子摁倒在地,他听见妻子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在被殴打的过程中紧紧将相框抱在怀里。

      他吓傻了,烟头从嘴里掉到大腿上,把裤子烫出一个洞,他看见满头是血的妻子艰难地爬向他,尖声叫着他的名字。车窗摇上了,妻子凄厉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

      他没动弹,也没开门,只慢慢慢慢,将双手放到了方向盘上。

      妻子似乎看出他的意思,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妻子拼命摇头,拼了命想把相框递给他,妻子的样子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他看见那些无脸人将妻子摁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捂在妻子脸上。

      他看见一个无脸人轻蔑地用脚踩上镜框,踢开老远,那衣服很熟悉,妻子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慢慢不挣扎了。

      他看不见了。车已经开出去好远。

      当夜,他的车在高速公路上被一辆呼啸而来的列车迎面碾碎,再睁眼的时候,他躺在条件简陋但舒适的车厢里,走廊里有双头的怪物来回巡逻。

      比起如今的人间和车上,这间病房称得上舒适,他想活下去,舒服地活下去而已。

      门把转动一下,外头的人缓缓推门而入,男人咕咚吞咽一下口水,攥紧铁杆,高高举起手臂,作势要砸。

      进门的人被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往后退去,他余光察觉不对,硬生生刹住手,定睛一看,才吃惊地发现进来的居然不是方才那三人,而是一个小护士,小护士脸都吓白了,踉踉跄跄往后退,边跑边喊:“408的病人又发疯了!!!”

      几名保安一拥而入,将他捆在床上,男人甚至来不及考虑为什么门外会变成医院,胳膊上传来刺痛感,他死死盯着天花板,紧绷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慢慢放松。几分钟后,他合上眼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护士松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看了眼床上的人,她摇摇头,将餐盘留下,自己则和几个保安慢慢推着餐车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慢慢醒过来,病房里没开灯,他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慢慢回忆起方才发生了什么。

      男人满心惊惧,想着门外突然出现的医院,和那阵镇定剂。这些人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吗,但听护士的意思,她似乎只把自己当成了患者。

      莫非……莫非自己其实是顶替了谁的身份?

      男人的心脏一下子砰砰狂跳,手臂勉强恢复知觉,他支撑自己慢慢坐起来,打开台灯,环顾病房,看见旁边的餐台上,放着一份已经冷掉的午饭。

      还挺丰盛,有肉有菜,主食是肉包子,他咽咽口水——在家的时候最后几天几乎都是靠方便食品度日,上一次能吃一顿正经的好饭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男人有点犹豫,但又想到,如果他们想对他做什么的话,刚刚打麻药这么长的时间,早该出事儿了。想到这里,他伸手拉过餐盘,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包子即使凉透了也美味极了,米白的外皮,里头的肉馅渗出香甜油脂,给外皮染上金黄。咬一口汁水丰盈,鲜味在口腔里爆开,久未摄入食物的胃用力蠕动,磨碎食物。他迫不及待地又咬了第二口,喉结滚动,大口将没有完全咀嚼的食物咽进胃里。

      嚼着嚼着,他忽然觉得咽的时候喉咙刺痛,像被什么滑了喉咙,他噎了一下,舌头和牙齿一并努力,慢慢将异物抵出来,他呸到掌心,凑近灯光一看,头皮都炸起来了,那是片人类指甲,还带着一点美甲的痕迹,指甲下沾着未剃净的碎肉。他大叫一声,狂甩手把那片指甲远远扔了出去,酸水上涌,他干呕一声,趴在床边,扣着喉咙,想把东西吐出来。

      但吐不出来,无论他怎么干呕,顺着滴落在地的都只是口水。他越吐越冷,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双手撑在床上,他低下头去,忽然瞳孔骤缩。

      他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叫不出声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一双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撕开了他,从他胃里伸出来,他哆嗦的越来越厉害,痛感此时还缓缓而至,他倒在床上,大半个身体无力地顺着床沿滑下,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瞬。余光无意识地掠过床底,他忽然一激灵,已经模糊的意识再度清醒。

      漆黑狭窄的床底,不知何时藏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男孩咬着指甲盖,漆黑的眼睛渴望地望着他。

      “饿……”他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甲,吮吸着手指上的伤口,饥渴地说。

      “好饿……”

      这一幕成为了男人一生最后看到的画面。

      -

      秋山眼睁睁地看着谢泽宇和汤夜被那两扇门扔了出来,一左一右地摔在地上。

      两人呼着痛,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左顾右盼片刻,愣了。

      “怎么回来了……”谢泽宇嘟哝着说。

      秋山盯着中间的门,那扇肉门久久没有动静,他等了片刻,才回答:“可能那个男人死了。”

      “活该。”汤夜讥笑起来,“要他推我。”

      秋山望着那三扇门,心里很沉重,男人已死,而门把手也再度被吐出,这也意味着,在交换情报后,三个人要重新选择。

      那么,中间这扇门,该怎么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伍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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